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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第二十一章(內附小剧场)

    从壁炉里出来的时候,赫敏的头髮上沾了一层灰。不是那种细密的、拍一拍就能掉的灰,是飞路粉和壁炉里的陈年煤灰混在一起之后形成的、粘在头髮上需要用梳子才能刮下来的那种灰。她用手拍了拍头顶,灰从她的头髮上弹起来,在灯光下飘了一下就看不见了。
    “你头上全是灰。”赫敏看著艾瑞斯。
    艾瑞斯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头顶,看了看手指。
    “嗯。”
    “你就『嗯』?”
    “回去洗。”
    莉拉最后一个从壁炉里出来。她的迷彩帽在飞路网里被风吹掉了,现在光著头,头髮上全是灰,比她俩加起来都多。她把帽子从外套口袋里掏出来,扣在头上,帽檐压得很低。
    “莉拉到家了。”她说完之后从艾瑞斯和赫敏之间穿过去,推开套房的门,跑了。
    (伊斯特为了避免被打扰临时把壁炉挪到走廊上了)
    走廊里只剩下赫敏和艾瑞斯。北塔的走廊在晚上很安静,壁灯的光是橘黄色的,在石头墙上投下一圈一圈的光晕。六月中旬的霍格沃茨已经不需要壁炉了,走廊里不冷不热,空气里有股蜡烛燃尽之后留下的烟味。
    艾瑞斯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一个小瓶子,透明的,瓶盖是白色的,瓶子里面装著一种淡蓝色的液体。
    “这是什么?”赫敏问。
    “沐浴露,莉拉塞的,她说霍格沃茨的不好用,让我们带这个回来。”
    赫敏看了看那个瓶子,瓶子上没有標籤,液体在瓶子里晃了一下,掛壁的泡沫是白色的。
    她们走下楼梯,穿过门厅,经过一条又一条走廊。赫奇帕奇地窖区域在晚上比白天更安静,所有的门都关著,门缝下面透出来的光说明里面还有人没睡,但走廊里一个人都没有。
    艾瑞斯推开宿舍的门,克鲁克山从窗台上跳下来,走到艾瑞斯脚边,用脑袋撞了撞她的小腿,然后走到赫敏脚边,又撞了一下。
    它的脖子上没有围脖,紫色的那条被莉拉收走了,粉红色的那条被莉拉洗了,晾在厨房的架子上。它现在光著脖子,那一圈比身体顏色浅的毛在灯光下看得很清楚。
    “你给它洗过澡吗?”赫敏蹲下来,摸了摸克鲁克山的头。
    “洗过,它不喜欢。”
    “猫都不喜欢。”
    “它不喜欢水,但它喜欢泡泡。”
    (克鲁克山:我不喜欢!)
    赫敏看了看艾瑞斯手里的那瓶沐浴露,又看了看克鲁克山。克鲁克山从赫敏的手底下走出来,走到浴室门口,蹲下来,回头看著她们。它的尾巴卷在脚边,表情是一种“我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但我不会反抗”的认命。
    浴室不大,一个浴缸,一个洗手台,一个马桶,墙上掛著一面圆形的镜子。浴缸是白色的,搪瓷的表面有几道细小的裂纹,从浴缸的边缘一直延伸到排水口的方向。莉拉之前在浴缸边上放了三块叠好的毛巾,深蓝色的,两条大的,一条小的。
    艾瑞斯打开水龙头,水从水龙头里衝出来,砸在浴缸底部,溅起一些细小的水花。她伸手试了试水温,调了一下水龙头的方向,又调了一下,然后关了水。
    “可以了,不烫。”
    赫敏把克鲁克山从浴室门口抱起来。猫没有挣扎,它的四只爪子耷拉著,尾巴从赫敏的手臂上垂下来,尾巴尖微微卷著。
    赫敏把它放进浴缸里。它的爪子碰到水的瞬间,四只爪子在水中张开了一下,然后收拢了,踩在浴缸底部的防滑纹路上。水刚到它的脚踝,克鲁克山站在浴缸里,尾巴从水里竖起来,尾巴尖湿了一小截。
    艾瑞斯拿起那瓶沐浴露,拧开盖子,往克鲁克山的背上倒了一小摊。淡蓝色的液体从瓶口流出来,在克鲁克山薑黄色的毛上滑了一下,然后被毛吸收了,留下一个深色的、湿漉漉的印记。
    “你来搓。”艾瑞斯把瓶子递给赫敏。
    赫敏伸手搓了一下克鲁克山的背。泡泡从湿的地方冒出来,不是很多,稀稀疏疏的,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她又搓了两下,泡泡多了起来,从薑黄色的毛里鼓出来,白色的,一团一团的。
    艾瑞斯从赫敏手里拿回瓶子,又在克鲁克山的背上倒了一些,这一次倒得比刚才多,蓝色的液体顺著克鲁克山的背流到了它的肚子下面,滴进了水里。
    她把瓶子放在洗手台上,伸手在克鲁克山的背上搓了两下。她的手比赫敏的大,搓的时候覆盖的面积也大,泡泡从她的手指缝里挤出来,堆在克鲁克山的背上,像一座正在喷发的、白色的、火山口在猫的脊椎骨上的小火山。
    克鲁克山站在浴缸里,低著头,尾巴从水里竖著,尾巴尖在空气中微微颤抖。它没有叫,没有挣扎,只是站在那里,接受著两个人类在它背上搓泡泡的现实。
    赫敏搓著搓著,停了,她看著克鲁克山的背。泡泡堆在那里,形成了一个不规则的、隆起的形状,像一个小山包。她在山包的顶端用手指戳了一个洞,洞的边缘塌了一下,然后又鼓起来了。
    “你看它像不像一个蛋糕。”赫敏说。
    艾瑞斯看了看。
    “不像,蛋糕是圆的。”
    “你把泡泡搓圆了就像。”
    艾瑞斯伸手在克鲁克山背上搓了两下,把泡泡拢到一起,用手掌压了压,转了几圈。泡泡在她的手掌下面变成了一个半球形,顶部是平的,边缘有点塌。
    “像了。”艾瑞斯说。
    赫敏从浴缸边上拿起一根莉拉留在那里的梳子。梳子是金属的,齿很密,梳子的手柄上刻著一只猫的图案。她用梳子的手柄在克鲁克山背上的泡泡半球上画了几道。画完之后她往后退了一步看,又凑上去补了两笔。
    “这是什么?”艾瑞斯问。
    “蛋糕上的花纹。”
    “不像花纹。”
    “那你觉得像什么。”
    “像你写的字。”
    赫敏看著那个被梳子手柄画出来的、弯弯曲曲的图案,沉默了片刻。
    “我写的不是字,我画的是花。”
    “花不像,字也不像,像地图。”
    赫敏把手伸进水里,捞了一把泡泡,抹在克鲁克山的头上。泡泡堆在两只耳朵之间,像一个白色的、软绵绵的、隨时会塌掉的皇冠。克鲁克山的耳朵从泡泡下面支出来,朝前转了转,又转了回来。
    “这是皇冠。”赫敏说。
    “太小了。”
    “猫的皇冠就那么大。”
    艾瑞斯看了看那个泡泡皇冠,从克鲁克山的背上又抓了一把泡泡,加在皇冠的顶上。皇冠高了一截,开始往左边歪。她用食指把歪的那边顶了一下,皇冠往右边歪了。
    “算了,就歪著吧。”赫敏说。
    艾瑞斯把手从泡泡里抽出来,看著克鲁克山。它现在顶著歪的皇冠,背上驮著一个被她搓成半球形的、被赫敏画了几道不知道是花还是字还是地图的图案的泡泡堆。
    它的尾巴从水里竖著,尾巴尖上粘著一小团泡泡,像一个白色的、圆形的、长在尾巴尖上的棉花糖。克鲁克山在浴缸里站著,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它已经被两个人类折腾了这么久,內心已经进入了那个“隨便吧”的境界。
    赫敏从艾瑞斯的头上揪了一根头髮下来,不是揪,是拔。艾瑞斯没有躲。赫敏把那根头髮弯了一下,插在克鲁克山头顶的泡泡皇冠上。头髮的长度不够弯成一个完整的弧形,只是直直地竖在泡泡里,像一个天线。
    “它现在像什么?”赫敏问。
    艾瑞斯看了看。
    “像信號不好。”
    赫敏笑了一下,她用手背擦了一下鼻子,又抓了一把泡泡,搓成一个长条形的、两头尖的、像香肠一样的形状,放在克鲁克山的背上,在那个半球形蛋糕的旁边。
    “这是热狗。”赫敏说。
    “猫不吃热狗。”
    “这是泡泡做的,猫也不吃泡泡。”
    艾瑞斯从浴缸里捞了一把泡泡,搓了一个比赫敏那个大一圈的长条形,放在克鲁克山的背上,挨著赫敏的那个。两个长条形並排躺著,一个细一点,一个粗一点。
    “你的热狗比我的大。”赫敏说。
    “你那个是普通尺寸,我这个是加了芝士的。”
    赫敏又笑了,这次比刚才大声了一点,笑声在浴室里弹了一下,被瓷砖墙弹回来,变成了一声很短的迴响。克鲁克山的耳朵在那个迴响里转了一下,然后恢復了原来的位置。
    艾瑞斯看著克鲁克山背上的所有东西——皇冠、地图蛋糕、天线、普通尺寸的热狗、加了芝士的热狗。她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这个成果值得被记录下来”的表情。
    赫敏从浴缸边上拿起那面圆形的镜子,照著克鲁克山。
    “你看。”
    克鲁克山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把脸转开了。它的尾巴从水里抬起来,甩了一下,水珠从尾巴尖上飞出去,落在赫敏的袖子上。
    “它不喜欢。”赫敏说。
    “它每次洗完澡都这样,不是针对你。”
    艾瑞斯打开水龙头,水温调得比刚才高了一点。水从水龙头里衝出来,砸在克鲁克山背上,泡泡被水衝散,顺著猫的背流到浴缸里,浮在水面上,聚在一起,像一片白色的、正在慢慢变薄的云。
    克鲁克山的毛被水打湿之后贴在了身上,身体比平时小了一圈。它的腿还是那么粗,但肚子看起来没有那么圆了。
    赫敏用手把克鲁克山身上的水捋了捋,水从她的手指缝里流下去,带著最后一批泡泡一起流进了浴缸。克鲁克山从浴缸里站起来,甩了一下身体。水从它的毛里飞出来,甩了赫敏一脸,甩了艾瑞斯一袖子。
    艾瑞斯伸手抹了一把袖子上的水,面无表情地把袖子卷到了手肘。她从掛鉤上取下一条深蓝色的毛巾,展开,把克鲁克山从浴缸里抱出来,放在毛巾上,用毛巾把猫包住了。
    克鲁克山在毛巾里动了一下,调整了一下姿势,然后不动了。毛巾外面只露出一个脑袋和一条尾巴,它的表情是“终於结束了”。
    赫敏把脸上的水擦了擦,看著被毛巾裹成一团的克鲁克山。
    “它现在像不像一个卷饼。”
    艾瑞斯看了看。
    “像,不是墨西哥那种,是那种里面卷了鸡肉的。”
    “你饿了。”
    “有一点。”
    赫敏从艾瑞斯手里接过克鲁克山,抱著那个毛巾卷饼走出浴室,放在床中间。克鲁克山从毛巾里爬出来,走到枕头上,把自己盘成了一个圆,闭上了眼睛。它的毛还是湿的,一缕一缕地贴在身上,顏色比乾的时候深了好几个色號。
    艾瑞斯把浴室里的水关了,把毛巾叠好放在洗手台上。她从柜子里拿出一把吹风机——不是麻瓜的那种,是一个方形的、上面刻著魔文的、用魔力驱动的吹风机。她把吹风机递给赫敏。
    “你来吹,它不太喜欢我吹,上次给它吹乾了,三天没理我。”
    赫敏接过吹风机,在床边坐下来,她把吹风机对著克鲁克山的背打开,风不大,温度刚好。克鲁克山的毛被风吹起来,湿的毛在风里分开,露出下面粉红色的皮肤。她用手把毛拨开,让风吹到更深的层次。
    克鲁克山的身体在她的手下慢慢地从潮湿变得乾燥,毛从深色变回了薑黄色,从贴在皮肤上的状態变成了立起来的、蓬鬆的状態。
    艾瑞斯坐在另一边的摇椅上,看著赫敏给猫吹毛。她的手里没有拿任何东西,没有牛肉乾,没有游戏机,没有书,她只是看著。
    赫敏吹到克鲁克山的肚子的时候,猫翻了个身,四只爪子朝上,露出肚皮。肚皮上的毛比背上的短,顏色也更浅,是一种接近奶油色的浅黄。赫敏把吹风机对著它的肚子吹了一下,克鲁克山的后腿蹬了一下空气,又放下了。
    “它怕痒。”赫敏说。
    “肚皮是它的弱点。”艾瑞斯说。
    赫敏把吹风机关了,放在床头柜上。克鲁克山的毛已经全乾了,比洗之前蓬鬆了一圈,整个人——整只猫看起来大了大概百分之十五。
    它从枕头上站起来,抖了抖身体,从床上跳下去,走到壁炉前面,在壁炉前面那块被太阳晒了一整天的石板上趴了下来。它的尾巴从身体后面伸出来,尾巴尖慢慢地左右摆了两下,然后停了。
    艾瑞斯从摇椅上站起来,走到克鲁克山旁边蹲下来,伸手摸了摸它的背。毛是软的,乾的,手指陷进去的时候能感觉到底层的绒毛。
    “今天洗得不错,没有抓人。”艾瑞斯说。
    “它今天全程没抓人。”赫敏说。
    “它喜欢泡泡。”
    赫敏从床上站起来,走到艾瑞斯旁边,也蹲下来,伸手摸了摸克鲁克山。她的手指和艾瑞斯的手指在猫的背上碰了一下,两个人的手指都埋在同一条猫的毛里。克鲁克山的尾巴从地上抬起来,搭在两个人的手上。
    赫敏把手抽出来,站起来,走到洗手台前洗了手。她看著镜子里的自己。头髮上的灰已经被水衝掉了一些,但还有几撮是灰色的,粘在头髮上。她用梳子梳了几下,灰从头髮上掉下来,落在白色的洗手台上,一小片一小片的。
    莉拉从厨房的方向走了过来。她换了一身衣服,白色的t恤,领口有一圈蓝色的小花,下身是一条浅灰色的短裤,脚上穿著那双棕色的小皮鞋。头髮用一根蓝色的髮带扎成了一个马尾,露出两只大耳朵。星星耳环在耳朵上晃著。
    “莉拉来给克鲁克山梳毛。莉拉带了梳子。”莉拉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梳子,比赫敏在浴室里用的那把更大,齿也更宽。她蹲在克鲁克山旁边,从猫的脖子开始,一梳子一梳子地往下梳。梳子从毛里划过的时候,发出一种很细的、像静电一样的“噼啪”声。
    克鲁克山在莉拉的梳子下面翻了个身,把另一面肚皮露出来。莉拉梳了它的左半边肚子,又梳了右半边。她把梳下来的毛团成一个球,放在桌上。毛球是薑黄色的,比莉拉的拳头小一圈。
    “莉拉今天在农场打了三百五十发。莉拉很累了,但是莉拉还是要给克鲁克山梳毛,因为莉拉爱克鲁克山。”莉拉把梳子上的最后一团毛摘下来,加在那个毛球上,毛球又大了一圈。
    赫敏靠在洗手台边,看著莉拉把那个毛球放在克鲁克山的肚子上,克鲁克山的尾巴从地上抬起来,把毛球从肚子上拨了下去。毛球在地板上滚了一下,滚到床脚下面,停住了。莉拉趴在地上,伸手去够,够不到。她站了起来。
    “明天再捡。”莉拉说。
    艾瑞斯走到两把摇椅中间的小桌前,把那台game gear拿起来,打开电源。世嘉的logo在屏幕上闪了一下,然后是蓝色的背景,sonic站在绿色的草地上,竖起一根手指。屏幕下方的电池图標显示还剩一格电。她把机器放在桌上,没有关。
    赫敏走过去,在右边的摇椅上坐下来。她靠在椅背上,把脚抬起来搁在脚踏上。摇椅晃了一下,没有声音。艾瑞斯那把旧的也不会响,这把新的更不会。
    莉拉爬上左边的摇椅——赫敏的那把。她坐在坐垫的前沿,两条腿垂下来,够不到地面。她的脚在空中晃著,小皮鞋的鞋尖在空气中一上一下地画著半圆。
    “莉拉今天不回去,莉拉今天睡这里。”莉拉从摇椅上跳下来,走到衣柜前,拉开最下面一层抽屉,熟练的从里面拿出一条叠好的小毯子。
    毯子是粉红色的,边缘有一圈白色的绒毛。她把毯子铺在壁炉前面的石板上,把克鲁克山从石板上抱起来放在毯子上。克鲁克山在毯子上走了两圈,把毯子踩出了几个褶,然后趴下来,把下巴搁在毯子的绒毛上。
    (莉拉:莉拉绝对不是被赶出来了!)
    莉拉在毯子旁边坐下来,靠著墙壁,把腿伸直。她的脚刚好碰到克鲁克山的尾巴,克鲁克山的尾巴从毯子上伸过来,搭在莉拉的脚踝上。
    艾瑞斯在另一把摇椅上坐下来,她从桌上拿起game gear,拇指按了一下十字键。sonic在屏幕上跑了起来,捲成球,翻过坡道,跳过障碍物。金环的叮叮声从机器的扬声器里传出来,不大,但在这个安静的房间里刚刚好。
    小剧场:
    小剧场
    赫敏推开艾瑞斯宿舍门的时候,第一反应是克鲁克山又胖了。
    那个趴在艾瑞斯枕头上的、棕色的、圆滚滚的东西,从背后看確实有点像一只吃得太好的猫。但克鲁克山是薑黄色的,这个是棕色的。而且克鲁克山没有这么圆的屁股。
    她走近了两步。
    那是一只卡皮巴拉。迷你的,比她的两只手並排还要小一圈。四条短腿缩在身体下面,耳朵贴在脑袋两侧,眼睛闭著,鼻子的两个小孔隨著呼吸一张一合。
    它的毛色是一种均匀的、介於土黄和棕色之间的顏色,在枕头的白色布面上显得格外明显。尾巴看不见——卡皮巴拉的尾巴本来就短,这只迷你的短到可以忽略不计。
    赫敏张了张嘴,转头看了一圈房间。
    艾瑞斯不在。
    她转回头看著枕头上的迷你卡皮巴拉。
    “艾瑞斯?”
    迷你卡皮巴拉睁开了眼睛。那双眼睛和艾瑞斯的眼睛一模一样——深棕色的,瞳孔是黑色的,看人的时候不带任何多余的表情。它看了赫敏一眼,然后把眼睛闭上了。
    赫敏把手里的书放在桌上,走到床边,弯下腰,把脸凑到那只迷你卡皮巴拉的面前。距离近到她的鼻尖几乎碰到它的鼻尖。它的鼻头是湿的,黑色的,像一颗被磨圆了的黑豆。它呼出的气是温的,带著一点草的味道。
    “你是艾瑞斯。”赫敏说。
    迷你卡皮巴拉没有回答,但它的耳朵动了一下。
    赫敏伸出手,手指从它头顶的毛上划过。毛比猫的粗,硬一些,摸上去像一把被水打湿又晒乾了的刷子的刷毛。它的身体在她手指碰到的时候微微缩了一下,不是躲,是那种“我知道你不会伤害我但我还是习惯性地缩一下”的缩。
    她把手从它头顶移到它的背上,整个手掌覆上去。背是圆的,不是猫那种有脊椎骨的弧线,是一种均匀的、像被人吹了一口气之后鼓起来的圆。她的手指能摸到肋骨的位置——很细,很密,一根一根的,像一把被压扁了的梳子的齿。
    “你怎么变成这样的?”赫敏问。
    迷你卡皮巴拉把眼睛睁开了一条缝,看了看赫敏,然后闭上了。它的嘴——如果那能叫嘴的话——在鼻子的下方,是一条很短的、微微向下的弧线。这个弧线让它的脸看起来一直在不高兴,但不是那种“我生气了”的不高兴,是那种“你们人类怎么又来了”的不高兴。
    赫敏把那只迷你卡皮巴拉从枕头上端了起来。一只手托著它的肚子下面,另一只手扶著它的背。它的四条腿在空中张开了一下,然后收拢了,贴在自己的身体两侧。它的重量比她想像的重一点,不是重到拿不动,是那种“这里面有骨头有肉不是个毛绒玩具”的重量。
    她把它的脸转向自己。
    “你怎么不说话?”
    迷你卡皮巴拉看了她一眼。那个眼神的意思是“我现在的嘴不太適合说话”。
    赫敏看了它大概两秒钟,然后把它举起来,把脸埋进了它的肚子。
    肚子是软的。不是猫肚子的那种软——猫的肚子是柔软的,有弹性的,像一块被揉过的、刚出炉的麵团的质感。卡皮巴拉的肚子比猫的硬一些,肚皮下面有一层厚厚的脂肪。赫敏把脸埋进去的时候,鼻尖陷进了一个被体温捂热的、微微起伏著的、带著一点点乾草味道的凹坑。她把脸在它肚子上蹭了一下,迷你卡皮巴拉的四条腿在空中蹬了一下,然后不动了。
    赫敏从它的肚子上抬起脸,看著它。
    “你能变回来吗?”
    迷你卡皮巴拉看著赫敏,表情是“能,但我不想”。
    赫敏又埋下去了,这一次埋得更深,鼻尖从肚子滑到了胸口的位置,嘴唇碰到了它前腿和身体连接处的那个褶皱。它的身体在这个位置发出一声很轻的、像气泡破裂的声音——不是生气,是它的呼吸被赫敏的头压得有点急。
    她把脸从它肚子上抬起来,把它抱在怀里,一只手托著它的屁股,一只手按著它的背。它的头从她的手臂弯里探出来,鼻子朝著天花板的方向,黑色的鼻头在灯光下反著光。
    赫敏走到摇椅旁边坐下来,把迷你卡皮巴拉放在自己的大腿上。它在她的腿上转了半圈,调整了一下姿势,然后把脑袋搁在她的膝盖上,闭上了眼睛。它的尾巴——那截短到几乎没有的尾巴——在她的腿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扫著,像一个人在隨手拍打一个不太痒的地方。
    她的手放在它的背上,手指从它的头顶一直摸到尾巴根。它的毛在她的手指下面被压下去又弹起来,每一下都带著一层薄薄的静电。
    “你以后就这样吧。”赫敏说。
    迷你卡皮巴拉睁开眼睛,用一种“你认真的吗”的眼神看著她。
    “你这样太可爱了。”赫敏把它的脑袋从膝盖上端起来,让它面对自己。“你以前的脸太严肃了,现在脸也严肃,但身体圆了,严肃的圆脸比严肃的长脸可爱。”
    迷你卡皮巴拉把脑袋从她手里转开了,转向了窗的方向。窗户外面是黑湖的水。水面上有月光,月光在水面上铺了一层银白色的、碎碎的光。
    赫敏把它转回来。
    “你不想变回来是不是因为你也觉得这样比较可爱。”
    迷你卡皮巴拉看著她,那个眼神的意思是“我想变回来隨时可以变回来,但我暂时不想,不是因为可爱,是因为你这样好像很开心”。
    赫敏把它抱起来,脸又埋进了它的肚子。这一次她的手同时摸著它的背和它的屁股。背是硬的,屁股是软的。它的屁股比肚子还要软一点,脂肪的厚度比肚子更厚,手指按下去的时候会陷进去一截。
    迷你卡皮巴拉的尾巴在她手心里扫了一下。
    赫敏从它肚子上抬起头,把它举到眼前。
    “你屁股好软。”
    迷你卡皮巴拉的表情没有变,但它的耳朵贴到了脑袋上。那不是生气——卡皮巴拉生气的时候会咬人,耳朵贴脑袋是“我不知道该怎么接你这句话”的意思。
    赫敏把它放回腿上,两只手环著它的身体,把下巴搁在它的头顶。它的头在她下巴下面微微转了一下,调整到一个不会被压到的角度。她的一只手从它身体侧面绕过去,手指搭在它的肚子上。肚子在她的掌心里一起一伏的,节奏很慢,像有人在一张很软的床上慢慢地翻身。
    赫敏在摇椅上晃著,抱著那只迷你卡皮巴拉。她的手在它肚子上画圈,不是刻意画的,是手指自己动的。一圈,一圈,又一圈。迷你卡皮巴拉的尾巴在她的手腕上扫了一下,像是说“差不多得了”。
    她没有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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