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第十五章
赫敏走进艾瑞斯宿舍的时候,一眼就发现了不对劲。不是那种“墙上多了一幅画”或者“桌上的书换了个顺序”的不对劲,是那种“房间里的东西比昨天多了一倍”的不对劲。
多出来的东西是一把摇椅,浅胡桃色的,扶手的高度和弧度跟她昨天在走廊壁龕里见到的那把一模一样,坐垫是同款的深灰色帆布,椅腿底部同样装了四个橡胶垫。
两把摇椅,一把在窗户左边,一把在窗户右边。左边的扶手上搭著一条深黄色的毯子,右边的扶手上什么都没有,坐垫的正中央放著一袋没拆封的牛肉乾。
“你怎么有两把摇椅?”赫敏站在门口,书包带从肩上滑下来,掛在手肘上。
艾瑞斯坐在左边那把上,手里拿著一块牛肉乾,正在撕包装袋的锯齿边。包装袋是那种银色的、反光的、封口处有一条红色横线的塑胶袋,上面印著一个牛仔骑马的剪影。
艾瑞斯撕了两下没撕开,把包装袋翻过来,在背面找到了一个小缺口,捏住缺口的两个边缘往相反的方向拉,袋子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嘶”。
“我爸买一送一。”艾瑞斯从袋子里抽出一根牛肉乾。
“买一送一?”
“买一把,送一把,运费自己出。”
赫敏走到右边那把摇椅旁边,把书包放在地上,伸手摸了摸摇椅的扶手。木头表面涂了一层薄薄的哑光漆,摸上去不凉不热,手指滑过去的时候能感觉到木纹的走向——不是完全平整的,有细微的起伏,但起伏的幅度非常均匀,像是被砂纸从粗到细反覆打磨了好几次。
“你之前为什么只搬了一把过去?”赫敏在右边的摇椅上坐下来,身体往后靠,坐垫把她的后背托住了——不是那种软绵绵的下陷,是那种你知道自己是被撑著的、不会往下掉的、有底气的托住。
“那把是我在用的,这把是新的。”艾瑞斯嚼著牛肉乾,声音不太清楚。“给你坐。”
“让我坐?”
“你说过你的摺叠椅坐著不舒服,摺叠椅的靠背角度是九十度,坐久了腰椎会累。这把摇椅的夹角是一百一十度。”
赫敏的手在扶手上停了一下。
“你搬回来的那把是你一直在用的。这把新的给我。”
“嗯。”
“所以你用旧的,我用新的。”
艾瑞斯嚼著牛肉乾,没有回答“是”或者“不是”,只是嚼著。她的默认状態是:如果一件事已经显而易见,她就不再用语言確认。
赫敏把脚从地上抬起来,整个人缩进了摇椅里。她的膝盖顶到了摇椅的前沿——这把摇椅的坐垫长度是按照艾瑞斯的尺寸买的,比赫敏的腿长了大概三厘米。她把屁股往前挪了一点,膝盖弯过来了,脚踩在坐垫前沿的帆布上,整个人缩成了一个比艾瑞斯平时缩成的圆更小一號的圆。
“壁龕里的摇椅你搬回来了,那里现在空了?”赫敏问。
“不空。”艾瑞斯把牛肉乾的包装袋放在扶手上,用手背擦了一下嘴角。“我爸从家里寄了一个沙发过来。”
“沙发。”
“旧的。放在车库里没人坐的那种。皮面裂了几道缝,坐垫塌了一边,我妈说扔了,我爸说寄过来。”
赫敏转头看著艾瑞斯,艾瑞斯的表情没有任何“我这要求是不是有点离谱”的自觉。
“你让你爸从美国亚利桑那州寄一个旧沙发到苏格兰霍格沃茨。运费多少钱?”
“不知道。没问。”
“你爸也没说?”
“他说『別管了』。”
赫敏把脸转向天花板。天花板上那条裂缝还是老样子,从壁炉的方向延伸到窗户的方向。她盯著那条裂缝看了两秒钟,然后又把脸转回来。
“那个沙发放在壁龕里了?”
“放了,塞进去的时候卡住了,我和莉拉推了十分钟才推进去。”
“莉拉?莉拉能帮你推沙发?”
“她站在沙发后面,我站在沙发前面。她说『一二三』然后我们一起推。她负责喊口號,我负责用力。”
赫敏把脸埋进了自己的手掌里。她在手掌后面闷闷地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太清楚,但艾瑞斯听到了。她说的是“你这个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艾瑞斯继续嚼牛肉乾。她嚼牛肉乾的时候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但她嚼的节奏有一种稳定的、不受外界干扰的、像节拍器一样的精准。
赫敏把手从脸上拿开,靠进摇椅里,把脚重新搁在摇椅前沿上。摇椅在她身下晃了一下,不是她自己晃的,是她靠进去的力量带动了摇椅的弧度。她停了一下,然后用脚尖轻轻点了一下地板。
摇椅动了。
她前后晃了两下,第三下的时候找到一个节奏——不用每一下都点地板,只要让身体的重心隨著摇椅的弧线前后移动,它就会自己保持。
“这个不用力。”赫敏说。
“不用力。”艾瑞斯说。
“比摺叠椅好十倍。”
赫敏的嘴角抽了一下,这次她確定那是笑。
“你今天下午做什么?”赫敏问。
“吃东西。”艾瑞斯从座位旁边拿起一个纸箱放在腿上。
纸箱不大,大概两个鞋盒並排的大小,没有封口,四片箱盖朝不同的方向耷拉著。箱子里塞满了东西——不是塞满,是挤满,像有人把一大堆小袋子、小盒子、小罐子往里倒,倒完之后用手掌往下压了压,然后把箱盖搭在上面,没有封。
艾瑞斯从箱子里拿出了第一样东西。
一个袋子,透明的,封口处有一条红色的塑料条,可以反覆开合的那种。里面装著一种圆形的、深棕色的、表面有裂纹的东西。袋子正面印著一张照片,一个白人老头咧著嘴笑,手里拿著一个咬了一半的同样东西。
“牛肉乾。”艾瑞斯把袋子放在扶手上。“不是那种硬到嚼不动的,这个是湿的,软的那种。”
赫敏拿起袋子看了看,透过透明塑料能闻到一股很浓的、甜的、带一点点菸熏味的气息。
“亚利桑那產的?”
“得州產的,亚利桑那没有牛肉乾厂。”
第二样东西是一个方形的纸盒,盒子上印著一个人站在沙漠里,身后是一棵巨大的、形状像外星飞船的仙人掌。纸盒正面写著“prickly pear cactus candy”,下面是几行小字,赫敏凑近了看,是配料表和营养成分。
“仙人掌糖?”赫敏把纸盒翻过来,盒子的背面印著一段关於仙人掌果实的介绍,说这种糖果是用仙人掌的果实做的,味道介於草莓和覆盆子之间。
“仙人掌糖。”艾瑞斯说。“这个不好吃,太甜了,但你尝尝。”
赫敏拆开纸盒,里面是一个透明的塑料盒子,装著十几块粉红色的、方方正正的、表面裹著一层细砂糖的软糖。她拿了一块放进嘴里。第一口是酸的,酸到她的腮帮子缩了一下,然后甜味从酸味下面翻上来,铺满了整个舌面,最后留下一股淡淡的、像花香又不是花香的余味。
“不好吃。”赫敏嘴里含著糖说。
“太甜了。”艾瑞斯说。
“但也不是完全不能吃。”
“嗯,我也吃完了整盒。”
赫敏把糖咽下去,舌头在牙齿上舔了一圈,把粘在牙缝里的糖渣舔掉。
第三样东西是一个罐子,金属的,比她的拳头大一圈,银色的,盖子上的贴纸印著一个印第安人的侧脸剪影。罐子上没有写里面是什么,只在盖子侧面贴了一张白色的小標籤,手写著“green chile”。
“青辣椒。”艾瑞斯把罐子放在赫敏手里,让她感受了一下重量。“不是辣椒酱,是醃过的辣椒,配麵包吃。”
赫敏拧开盖子。一股酸辣的气味从罐口衝出来,不是那种让人想打喷嚏的辣,是一种带著蒜和醋的味道的、让人嘴里自动分泌口水的辣。她用指甲从罐子里掐了一小截辣椒出来,放进嘴里。辣椒不大,大概一截小拇指的长短,顏色是那种很深的、接近墨绿的绿。
第一口是脆的,嚼下去之后辣味从辣椒的籽里炸出来,从舌尖蔓延到喉咙,再从喉咙蔓延到耳朵根。她没出汗,但她的耳朵变热了——她能感觉到耳垂的温度在往上升。
“这个不错。”赫敏说,她的声音比自己预想的粗了一点,因为喉咙被辣味撑开了。
“晚饭的时候配麵包吃,空口吃太辣了。”艾瑞斯把罐子接过去,拧好盖子,放在桌上。
她从箱子里又拿出了四样东西,在桌上一字排开:一袋玉米片,一罐莎莎酱,一袋看起来像膨化食品的东西,上面写著“cheese puffs”,还有一个塑胶袋里装著一块比赫敏的脸还大的、扁平的、用锡纸包著的物体。
“这包是什么?”赫敏指著那个锡纸包。
“饼。我爸自己做的,寄过来的时候硬了,用烤箱热了一下就软了。”
赫敏打开锡纸,里面的饼是圆形的,大概有一个盘子那么大,表面有一些焦黄的斑点,饼的边缘比中间厚一些,摸上去不烫了,但还有一点点余温。她撕了一小块放进嘴里。面香,有一点点咸,有一点点炭火的烟燻味。
艾瑞斯把饼重新包好,放在摇椅的扶手上。
“你分给瓦尔德斯教授了吗?”赫敏问。
“分了,昨天下午她来送超任的时候,我装了一个袋子给她。仙人掌糖,青辣椒,玉米片,饼,她说青辣椒不错,仙人掌糖她留著,打算下学期开学的时候给新生吃。”
赫敏把正在嚼的饼咽下去。
“她给新生吃仙人掌糖。”
“她说『一年级的学生吃了这个就不会想家了』。”
赫敏沉默了。
“麦格教授呢?”她问。
“给了。”艾瑞斯从箱子里拿出一袋还没拆封的牛肉乾,把包装袋翻过来,指著背面贴的一张白色標籤。標籤上写著“m.m.”,字跡是艾瑞斯的。“麦格教授不吃辣的。辣椒没给。给了牛肉乾、玉米片和饼。”
“你分的?”
“莉拉分的。莉拉包装,莉拉写標籤,莉拉送到门口。她说『莉拉敲门把东西放在门口就走,莉拉不会进去的』。”
赫敏靠在摇椅里,左手拿著半块饼,右手的手指上还沾著青辣椒的汁水。她看著艾瑞斯从纸箱里一件一件地往外掏东西,像一个在拆自己生日礼物的孩子——不,像一个在拆別人生日礼物的孩子,因为她的表情没有任何“期待”或者“惊喜”的成分,她只是在做一道名为“从箱子里拿出东西並分类放置”的物理题。
“你爸什么时候寄的这些?”
“前天,和摇椅一起寄的。”
“前天?”
“猫头鹰特快。”
赫敏把最后一口饼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你爸从美国给你寄一把摇椅、一个沙发和一箱吃的,用猫头鹰特快?。”
“嗯。”
“运费用了多少?”
艾瑞斯想了想。
“我没问。”
“你应该问。”
“问了也不会改变运费。”
赫敏张了张嘴,合上了。
她把沾著辣椒汁的手指在纸巾上擦乾净,从摇椅上站起来,走到书桌前,把艾瑞斯之前给她倒的那杯水端起来喝了一口。水是凉的,她把杯子放下来,靠著书桌的边缘,面对艾瑞斯。
“那个沙发。旧的那个,从你家车库里拿出来的。”
“嗯。”
“坐垫塌了一边?”
“靠左边的,我爸坐多了,他二百一十斤。”
赫敏的手指在书桌的桌沿上敲了两下,没有声音,是指腹接触木面的那种无声的敲击。
“你確定那个沙发放在走廊尽头的壁龕里,费尔奇不会把它拖走?”
“费尔奇不会走到那里去,那个壁龕看不到任何学生。费尔奇只会在能看到学生犯错的地方出现,这个逻辑我之前说过了。”
“你说过了,但那是摇椅,现在是沙发,一张沙发比一把摇椅大很多。”
(论无限延伸咒的妙用)
“大三倍,我量过了,壁龕的尺寸刚好能塞进去。塞进去之后两边各剩两厘米的空隙。”
赫敏看著艾瑞斯,艾瑞斯也看著赫敏。
“所以壁龕里的摇椅没了。”赫敏说。
“那里现在有沙发了,摇椅在这里,两把都在这里。”
“你把摇椅搬回来是为了让我在这里坐,现在你把那个旧沙发放在走廊里,是为了让我——”
“不是为了你。”艾瑞斯说。
赫敏停了一下。
“不是为了你专门买的,是家里本来就有的,放在车库里也没有人用。寄过来之后放在壁龕里,你想坐就坐,不想坐也可以。克鲁克山可以坐。莉拉可以坐。路过的那个——”艾瑞斯顿了一下。“路过的——没有人会路过,那个地方不会有人路过。”
她把牛肉乾的包装袋从扶手上拿起来,看了看里面还剩多少,还有三根。她抽出一根,把袋子放回扶手上,咬了一口,嚼嚼嚼。
赫敏站在书桌旁边,靠著桌沿,双手插在口袋里。她的右脚在鞋子里动了一下——不是跺脚,是那种脚趾在鞋子里张开又合拢的动作,通常是她在思考的时候才会做的、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微小动作。
“我去看看那个沙发。”赫敏说。
她走到门口,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的路灯已经亮了,不是天黑,是走廊的採光本来就不好,下午四点之后就需要点灯。壁龕在走廊的第三个拐角处,她转过第一个拐角的时候,听到了一个声音。
不是脚步声,不是说话声,是一个人的身体陷进沙发里的声音——皮革被挤压时发出的那种低沉的、像嘆息一样的“咕”。
她转过第二个拐角。
伊斯特坐在沙发上。
她不是坐在沙发上,她是陷在沙发里。那张旧沙发的坐垫比正常沙发深了不少,靠背的角度也比正常沙发更倾斜,伊斯特整个人缩在靠背和坐垫之间的夹角里,腿翘在扶手上,手里拿著一袋玉米片,另一只手从袋子里掏出一片塞进嘴里。玉米片在她嘴里发出“咔嚓”的声音。
她穿著一件很大的、领口敞开的、灰色的卫衣,卫衣的帽子垫在后脑勺下面,把她的头撑起来,让她的视线刚好对著走廊的天花板。
蝙蝠拖鞋被甩在沙发前面的地上,一只朝左,一只朝右。
赫敏站在壁龕的入口处,看著伊斯特。
伊斯特偏头看了她一眼,嘴角还粘著玉米片的碎屑。
“格兰杰?”她把玉米片的袋子递向赫敏的方向“来点?”
赫敏没有接。
“您怎么知道的?”
“知道什么。”
“这个沙发。”
伊斯特把玉米片塞进嘴里,又出了一次声。
“艾瑞斯昨天下午给我送牛肉乾的时候说的,说这里有个沙发,壁龕里。没人用,隨便坐。”
伊斯特又掏了一片玉米片,嚼了两下,在嘴里含混地说了一句什么。赫敏没听清。
“您说什么?”
“我说『好地方』,安静,不冷,没有学生在旁边晃来晃去。”
赫敏站在壁龕入口,看著伊斯特缩在那张旧沙发里的样子——她的腿从扶手上垂下来,脚尖几乎要碰到地上的蝙蝠拖鞋,卫衣的下摆卷到了腰的位置,露出一截黑色的、不知道是打底衫还是什么的上衣的下边缘。
她的头髮散在沙发靠背上,浅红色的眼睛在走廊的灯光下看起来比平时淡了很多,像两块被洗褪了色的旧布。
“麦格教授知道您在这吗?”赫敏问。
伊斯特嚼玉米片的动作停了一拍。
“她在开会。”伊斯特把玉米片咽下去,舔了舔嘴唇,“四点半开始,至少还有一个小时。”
赫敏沉默了片刻。她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是应该问“您怎么知道麦格教授要开会开多久”,还是应该问“您为什么要在麦格教授开会的时候跑到走廊尽头的壁龕里吃玉米片”,还是应该什么都不问转身就走。
她选择了第四种选项。
“沙发舒服吗?”
“舒服,左边塌了,坐上去整个人往左歪,但往左歪正好能靠扶手。”
赫敏看了看自己的手,她不需要看。她只是不知道自己的眼睛应该放在哪里。
“我走了。”赫敏说。
“你们不吃晚饭了?”伊斯特用手指擦了擦嘴角的玉米片碎屑。
“吃,六点半。”
“现在四点五十,还有一个小时四十分。”
“嗯。”
赫敏转过身,走了两步,停下来,转过头。
“教授。”
“嗯?”
“您在沙发上躺著的时候,如果听到走廊里有脚步声,您会起来吗?”
伊斯特想了想,把手里那袋玉米片放在沙发扶手上,两只手交叠在肚子上。
“看是谁的脚步声。米勒娃的,起来,別人的,不起来,你的,也不起来。”
赫敏转过身,走回了艾瑞斯的宿舍。
她推门进去的时候,艾瑞斯还坐在左边的摇椅上,手里拿著那袋得州產的湿牛肉乾,已经吃到最后一根了。
克鲁克山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厨房里出来了,趴在艾瑞斯的脚边,下巴搁在艾瑞斯的拖鞋上,眼睛半睁半闭。
“沙发有人了。”赫敏在右边的摇椅上坐下来,把腿缩起来,把脚踩在坐垫的前沿上。
“谁。”
“瓦尔德斯教授。”
艾瑞斯嚼牛肉乾的节奏没有变,但她眨眼的频率慢了一点点。
“她说沙发舒服。”赫敏把一只手搭在摇椅的扶手上,手指在木头上敲了两下。
“左边的坐垫塌了,坐上去会往左歪。”
“她就喜欢往左歪,她说往左歪正好能靠扶手。”
艾瑞斯把最后一根牛肉乾的包装袋放在扶手上,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水,把杯子放回去,然后把包装袋从扶手拿起来看了一眼里面——空了。她把空袋子叠了两下,叠成一个很小的方片,塞进了外套口袋里。
“还有多久吃饭?”艾瑞斯问。
“一个小时三十五分钟。”
“你可以在宿舍里待著。”
“我可以。”
艾瑞斯从摇椅上站起来,走到书桌前,把那台game gear从桌上拿起来。屏幕黑著,她按了一下电源键,世嘉的logo在屏幕上亮了一下,然后是蓝色的背景,sonic站在一片绿色的草地上,竖起一根手指,电池还有电。
她拿著game gear走回摇椅,坐下来,把屏幕的角度往赫敏的方向转了一点。
“你玩。”她把game gear递给赫敏。
赫敏接过去。她的手比艾瑞斯的小一號,握game gear的时候需要用拇指够一下左边的十字键。
“怎么玩?”
“向右走,按a是跳,吃到金环不会被秒杀 吃到一百个加一条命,碰到敌人会掉环,环掉光了再碰一下就死。”艾瑞斯的语速和她平时说话一样,不快不慢,但每个字都很清楚。她说完之后想了想,又加了一句。“死了不用怕,可以重新开始那关。”
赫敏按了一下向右的箭头,sonic从静止状態变成奔跑状態,脚下扬起一片草叶的碎片。她按了一下a,sonic跳了起来,在空中翻了一个跟头,落在一个弹簧跳板上,被弹到一个更高的平台上。
“还行。”赫敏说。
“还行。”艾瑞斯说。
她们沉默了几秒钟,只有game gear的扬声器里传出来的游戏音效——叮叮叮地收金环,嗖地一下加速跑,咚地一下撞到墙壁然后弹回来。
赫敏在第一关的末尾死了。她跳过一个悬崖的时候按晚了一点,sonic的脚趾碰到了悬崖的边缘然后整个人掉了下去,在屏幕下方缩成一个小点然后消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