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第十章
二月十四日。霍格沃茨的走廊里没有漫天飞舞的彩纸,没有尖声唱著离谱情歌的矮子,没有任何一个学生需要躲在盔甲后面避难。大礼堂的早餐桌上没有粉红色的鲜花和心形气球,猫头鹰们投递的不是情书就是《预言家日报》和家里寄来的零食。
没人往教师席上扔用亮片胶水粘了三天的贺卡。因为今年教黑魔法防御术的不是洛哈特。
乔治和弗雷德在早餐桌上把这件事讲了整整十五分钟。乔治说这是霍格沃茨建校以来最正常的一个情人节,弗雷德说正常到有点不正常了,乔治说他们在霍格沃茨三年了,第一次在二月十四號吃上一顿没有粉红色彩纸飘在汤里的早餐。
弗雷德从汤里捞出一块完整的土豆:“这是歷史。今天得写进遗嘱里,等我死了,我的曾曾曾孙会翻开这张羊皮纸看到一句话——『某年某月的二月十四號,你们的曾曾曾祖父在霍格沃茨喝了一碗没有泡过彩纸的南瓜汤,那天他泪流满面。』”
哈利问他是不是真的哭了。弗雷德说没有,但他的汤里现在全是乔治的口水。乔治大笑著说这是洛哈特留下的精神创伤后遗症。
赫敏坐在格兰芬多长桌上,把最后一块吐司塞进嘴里,嚼得很慢。
她今天起得比平时早了四十分钟,因为她知道如果她在正常时间出现在公共休息室里会看到什么——拉文德在走廊里堵著罗恩送了一盒心形巧克力,帕瓦蒂收到了至少三封来自拉文克劳某位不知名男生的信,她当著全寢室的面念了其中一封,念到“你的眼睛像两颗会说话的玻璃珠”的时候,赫敏把被子拉过了头顶。
她不是一个人,整个城堡都在用各种方式提醒她:今天是情人节,你今天是一个人,你以前是一个人,你以后大概也是一个人。
赫敏把这个念头用勺子从脑子里舀了出去。
早餐结束后她没有去图书馆。图书馆里大概全是两个人面对面坐著、一人占一半桌子的那种人。她也没有回公共休息室,因为拉文德和帕瓦蒂大概已经在里面了,一个在拆礼物,一个在给那个写了“会说话的玻璃珠”的人回信。
她站在走廊里想了十秒钟,然后转身朝地窖走去。
艾瑞斯的门上没有掛任何情人节装饰。赫敏推门进去的时候,房间里的一切都和平时一模一样——蜜黄色的墙壁,能看到黑湖底的大窗户,书桌上摊著几本书,扶手上搭著那条深黄色的毯子,克鲁克山趴在那只橘色毛线卡皮巴拉的旁边。
克鲁克山的脖子上戴著莉拉新织的第三条围脖——粉红色的,羊绒线,上面绣著几颗很小的心形图案。心形的走线不太均匀,有几颗的心尖歪了,有几颗的左侧比右侧胖了一圈。
艾瑞斯坐在床沿上,正在给克鲁克山整理围脖。她把两端调整到等长,把木珠子拨到末端,鬆开手。
“早上好。”
“早上好。”赫敏在扶手椅上坐下来,把书包放在脚边,“你看到了吗,今天没有彩纸。”
“看到了。”
赫敏靠进扶手椅里,把头搁在椅背上。
“你不过情人节。”艾瑞斯说。不是问句。
“不过。”赫敏说。
克鲁克山从床上跳下来,蹦上赫敏的膝盖,踩了几个奶,然后把自己盘成一个圆,把粉红色围脖压在肚子下面,闭上了眼睛。赫敏把手放在它背上。
“你呢?”赫敏问。
“不过。”艾瑞斯说。
“『不过』的意思是『我不庆祝这个节日』,还是『我没有庆祝的对象』?”
“两个都是。”
赫敏低头看了看克鲁克山。粉红色围脖从它肚子下面露出一小截,那几颗歪歪扭扭的心形挤在一起。
“你今天有课吗?”赫敏问。
“下午没有。早上有魔咒课,上完了。”
赫敏安静地坐了一会儿。
“莉拉呢?”她问。
艾瑞斯的手指在克鲁克山的背上停了一下。
“不在。今天早上莉拉来给我送茶,说瓦尔德斯教授和麦格教授要在套房里过情人节。她不想待在那里。她说——”艾瑞斯停了一下,“她说『莉拉不想吃狗粮』。”
赫敏张著嘴,停了一拍。
“她说的『狗粮』——”
“不是字面上的狗粮。”
赫敏的表情经歷了以下阶段:困惑→理解→沉默→嘴角抽搐了一下。
“她把她们锁在里面了?”
“莉拉说『莉拉走的时候把门锁了,麦格教授有钥匙,小姐没有。让小姐找一会儿,耽误一点时间,莉拉就能多清静一会儿。』”
赫敏把脸埋进了手掌里。
“她把她家小姐和院长锁在了套房里?因为想多清净一会儿?”
艾瑞斯点了点头。
赫敏靠在扶手椅上,盯著天花板上的裂缝看了一会儿,然后突然坐直了。
“我带了东西。”
她从书包里掏出了一台电视。方方正正的,银灰色外壳,屏幕不大。背面伸出几根线,线的末端是一颗刻满魔文的铜丝小球,发出微弱的蓝光,一下一下的,像心跳。
“瓦尔德斯教授送我的,她把电路板换成了魔法迴路,不用插电,只要有魔法能量就能运行。”赫敏深吸一口气,“我想看一部电影。”
艾瑞斯看著那台电视。
“你带电视来我的宿舍看电影?”
“你这里没有情侣,没有粉红色的花,没有人靠在別人肩膀上。”赫敏的语速快了起来,“而且你有桌子,有空间,还有——你在。你不说话。你在旁边的时候我不会觉得自己是一个人。但不是一个人和不是一个人在一起,是两回事。”
艾瑞斯看了她一会儿,从床上站起来。克鲁克山跳到床上。艾瑞斯走到书桌前,把书本摞起来搬到窗台上,清出一块空地,从赫敏手里接过电视放上去,调整好角度。
“电源接口呢?”
赫敏掏出一个铜线绕成的底座,把电视背后的魔文球拆下来卡进底座里。魔文球发出一声像铃鐺被风吹动的“叮”。屏幕亮了起来,暖紫色的光,角落浮现几个魔文符號:“能量稳定”。
赫敏又从书包里掏出一样又一样东西:一个用布包著的、没按钮的遥控器;一卷用髮带扎著的连接线;一小袋薑饼;三瓶南瓜汁——不是大礼堂那种,是艾瑞斯宿舍常备的那种,赫敏从自己宿舍带来的,因为今天过节,想喝点新鲜的。
她把遥控器插进电视侧面的接口——伊斯特后钻的洞,用树脂封了边,但能看出接缝。她用连接线把遥控器和魔文球底座连在一起。试了两次才接通,因为线的顏色分不清正负极。
“好了。”赫敏直起身。
屏幕上出现一行字:“搜索信號中……请稍候。”十秒后,画面出现了。
一个菜单,用德文写的。
赫敏盯著菜单看了五秒钟。
“之前还是英文的。我误触什么了?”
艾瑞斯看著屏幕上的德文单词,一个一个念出来:“film kom?die drama action dokumentation。”
(电影 喜剧 剧情 动作 纪录片)
“你在说什么?”
“读菜单。”
赫敏深吸一口气,拿起那个没按钮的遥控器——用法是用手指在上面滑动。她划了一下,菜单翻页。又划一下,又翻页。她在“kom?die”上停了一下,又划走,又停下。
“你在找什么?”艾瑞斯问。
“一部不用太动脑子、不太浪漫、不太长、不太吵的电影。”
屏幕上出现一部电影的封面:一个穿红外套的老人,身后繫著一大串彩色气球,他的房子从地面升了起来。
艾瑞斯看著那张封面。“这个。”
赫敏看了看封面。“你確定?”
“房子会飞。我想知道它是怎么飞的。”
赫敏看了看艾瑞斯的脸——表情没变,但她的眼睛盯著那个会飞的房子,眨眼的频率慢了一些,瞳孔微微放大了一点。
赫敏按下了播放。
画面动了起来:一个老人,一个胖小孩,一只狗,一栋被气球吊起来的房子。声音从电视背面的扬声器里传出来,不大,但在这个安静的房间刚刚好。
(是的,就是飞屋环游记,虽然那时候没有。关於电影的描述,完全是我凭记忆写的,要是和原电影不一样的话就当做是我不想被地表最强法务部狙击。)
赫敏在扶手椅上坐下来,把腿蜷起来,膝盖抵著下巴。艾瑞斯在床沿上坐下来,克鲁克山把下巴搁在艾瑞斯的大腿上,半睁半闭地看著屏幕。
一个老头在吹气球。
赫敏的表情从“转移注意力”的紧绷慢慢变成了“这电影好像还行”的放鬆。
演了大概二十分钟,门被敲响了——不是赫敏那种均匀的三下,是一种急促的、带著“快开门”紧迫感的连续敲击。
艾瑞斯拉开门。
莉拉站在门外。
她的外套穿反了,领口歪到肩膀。贝雷帽斜扣在头顶,角度超过了任何时尚杂誌的推荐范围。头髮从帽檐下面炸出来,比赫敏刚睡醒时还爆炸。脸是红的——不是害羞,是“我刚才经歷了一些不太愉快的事情”。
“莉拉能进来了吗?”她的声音高了半个音,语速快了三分之一。
艾瑞斯侧身让开。
莉拉衝进房间,看到赫敏和电视的瞬间,脚步慢了下来。她的眼睛瞪得很大——不是惊讶,是確认,確认这个房间没有恋爱的酸臭味。
“莉拉很累。”她说。
然后她在壁炉前的地毯上瘫了下来——两条腿伸直,身体靠在扶手椅腿上,贝雷帽滑下来盖住半张脸。她没有扶正。
赫敏把电影暂停了。
“莉拉,怎么了?”
莉拉把贝雷帽从脸上拿开,露出一双太妃糖色的、带著血丝的、眼眶微红的眼睛。她的嘴唇抖了一下,然后开口了,语速快得像被拧到最大档位的风扇。
“莉拉今天早上给艾瑞斯小姐送了茶之后回到套房。莉拉想收拾一下客厅,因为昨天小姐把那些铁东西摊了一桌子没收。莉拉在收拾的时候,小姐从实验室出来了,说『莉拉你今天不用收拾,今天过节』。莉拉说『过节也要收拾,桌子不能乱』。小姐说『莉拉你去休息吧,今天我自己来』。莉拉说『小姐你不会收拾,你每次收拾都会把螺丝和齿轮混在一起』。小姐说『那我和米勒娃一起来收拾』。”
莉拉深吸一口气。
“然后麦格教授从那边走过来了,穿著一件——一件莉拉没见过的睡衣。灰色的。带蕾丝边的。麦格教授不会穿带蕾丝边的睡衣!麦格教授穿的衣服从来都是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领口没有一丝皱褶的那种!她今天穿了一件带蕾丝边的灰色的——莉拉不確定那是不是睡衣——但是太短了——”
莉拉的话卡住了。
赫敏递给她一杯南瓜汁,莉拉双手捧著喝了一大口,南瓜汁从杯沿溢出来,顺著下巴滴到穿反了的外套上。
“莉拉喝完了。莉拉继续说。”她用袖子擦了擦下巴。“莉拉看到麦格教授穿成那个样子,就知道今天不是收拾桌子的日子。莉拉在墙角站了一会儿。那段时间里——莉拉听到了不该听到的声音。”
赫敏的手指在扶手上掐了一下。
“不是那种声音!不是——不是你们想的那种!”莉拉的脸更红了,“是小姐在唱歌。用德语唱。调子很简单,歌词只有一个词,翻来覆去地唱。莉拉不知道那个词是什么意思。莉拉也不想知道了。”
莉拉低下头,用两只手捂住了脸。
“莉拉后来用了一个家养小精灵的魔法——把自己变得很小,从锁著的门缝里挤出去。莉拉出来之后又从外面把门锁了一道。莉拉很累,但莉拉终於出来了。”
莉拉把手从脸上拿开,看著赫敏,又看著艾瑞斯,又看著电视——屏幕上老人正骑著一把旧扫帚在飞。
“莉拉能在这里待一会儿吗?莉拉不想回去。莉拉今天不想回去。”
艾瑞斯从床沿上站起来,走到壁炉前蹲下,一只手托著莉拉的背,一只手托著她的腿,像端盘子一样把她端到了床上。克鲁克山走过来,在莉拉旁边盘下来,把尾巴搭在她腿上。粉红色围脖和穿反了的外套挤在一起,深红色毛线、天蓝色外套、深褐色木珠子、银色贝雷帽——顏色和材质混成了一个没有任何协调性但意外温暖的画面。
莉拉用手背擦了擦眼角,没有眼泪,但鼻子是红的。
艾瑞斯回到床沿上坐下,拿起遥控器,找到“play”键——不是德文的,她照著字典调回来了。
电影继续。
老头和小孩坐著那栋被气球吊起来的房子,降落在一片南美洲的丛林里。赫敏从扶手椅上探过身,打开薑饼的油纸包,递给莉拉一块。莉拉咬了一小口,嚼了嚼,咽下去,又咬了一口。她的脸从“创伤红”慢慢变成了“进食中”的正常顏色。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只有电影里的对话声、脚步声、气球被风吹动的摩擦声、和克鲁克山偶尔的呼嚕声。
“莉拉。”赫敏压低声音叫了一句。
莉拉从床上抬起头,嘴角还粘著薑饼碎屑。
“你今天出来的时候,把她们锁在里面了?”
莉拉点了点头。那个表情的意思是“我做得很对”。
“她们现在可能已经出来了。”赫敏说。
莉拉想了想。
“麦格教授有钥匙,麦格教授会找到钥匙,打开门,莉拉不在。小姐找不到莉拉的,小姐不会进学生宿舍,她找不到这里的。”
莉拉的嘴角出现了一个弧度,不是笑,是“我的计划天衣无缝”的、带著一点得意的、但很快又消失了的弧度。
艾瑞斯把一杯新的南瓜汁递到莉拉手里。莉拉两只手捧著杯子,把脸埋在杯口的热气里,深深吸了一口气。
电影演到后半段,老头和小孩在丛林里遇到了一只会说话的狗——其实是项圈上的翻译器。那只狗说它是一只“会说话的狗”,其实它只是想说“我饿了”。
赫敏笑了,她从扶手椅上坐起来,把膝盖重新抱在胸前,看著那只狗用爪子指著自己的嘴,一遍一遍地说“我饿了”。
艾瑞斯的嘴角动了一下。朝右上方移动了两毫米,停留了不到一秒,然后回去了。如果你没有一直在看她,一定会错过。
莉拉看到了。她从床上坐起来,手里还捧著南瓜汁,眼睛从贝雷帽边缘上方看著屏幕。她的嘴唇微微张开,表情是“我需要记住这部电影的每一个镜头”。厨房里的家养小精灵每周聚餐一次,每个人都要讲一个故事。莉拉上周讲的是“艾瑞斯小姐的猫戴围脖的过程”,大家听得很认真。
克鲁克山在莉拉腿边翻了个身,肚皮朝上,四只爪子蜷在胸前,尾巴搭在莉拉膝盖上。粉红色围脖拧了一圈,蝴蝶结歪到了脖子侧面,像被风吹歪的领结。没人帮它转回来。所有人都在看电影。
电影最后,老头和小孩坐在马路牙子上数汽车。红色的,蓝色的,灰色的。老头的房子落在了瀑布旁边,和他年轻时候跟妻子约好要去的那个地方。那栋被气球吊著飞了半个地球的房子,停在瀑布边上,像一个终於到家的人把行李放在地上,长出了一口气。
片尾字幕滚动,白色字,黑色底,背景音乐是几个简单音符的钢琴曲。
赫敏靠在扶手椅上,把腿伸直。
“这部电影不错。”
“嗯。”艾瑞斯说。
“房子飞起来的时候比我想的合理。不是靠魔法,是靠气球。气球的升力是物理的。巫师会用魔法直接让房子飞,不需要气球。”赫敏停了一下,“但气球的顏色更好看。”
“嗯。”艾瑞斯说。
莉拉把最后一口南瓜汁喝完,把杯子放在床头柜上,用手背抹了一下嘴。
“莉拉觉得那只狗是整部电影里演技最好的。”
赫敏看著她,艾瑞斯看著她,克鲁克山睁开了眼睛,也看著她。
“那只狗没有演技。那只狗就是一只狗。”赫敏说。
“对,所以它演得好,它不需要假装自己不是狗。”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
艾瑞斯站起来,走到电视前,关掉屏幕。魔文球的蓝光暗了下来。
“莉拉,你今天晚上睡这里。”艾瑞斯说。
莉拉抬起头看著她。
“地板。”艾瑞斯说。
莉拉点了点头。
“艾瑞斯小姐,莉拉能不能睡床?和克鲁克山一起。”
艾瑞斯看了一眼床的尺寸,不大,但睡一个人加一只猫加一个家养小精灵——家养小精灵的身高只有正常人的四分之一。
“可以。”
莉拉从床上跳了下来——不是走,是跳。她跳到赫敏脚边,把穿反的外套脱下来叠好,放在扶手椅椅背上。她穿著一件白色睡裙,领口和袖口都有蕾丝边,下摆到膝盖,露出两条穿了条纹长袜的小腿。
“莉拉准备睡觉了。”莉拉宣布。
赫敏站起来,把薑饼油纸包叠好塞进书包,把魔文球拆下来重新接到电视背面,把连接线卷好用髮带扎住,把遥控器收好,把电视搬起来放进书包。拉链拉上时发出一声长长的、像嘆气一样的声音。
“你今天晚上不回格兰芬多了?”艾瑞斯看著赫敏的手——赫敏的手按在书包上,没有要拿它的意思。
赫敏看了看窗外。
“我回去的路上会经过公共休息室。拉文德和帕瓦蒂大概还在那里。她们的花可能会朝我打哈欠。”
艾瑞斯看著她。
“你可以睡这里,地板不凉。”
赫敏看了看地板,深黄色地毯上,有几根薑黄色的猫毛和一小片已经干了的绿色蔬菜碎屑。
“我没带睡衣。”
“你可以穿我的。”
赫敏看了看艾瑞斯——灰色t恤领口松垮到露出锁骨,黑色家居裤膝盖起球。
“我的尺寸比你小一號。”
“穿宽鬆的也行。”
赫敏的手指在书包上敲了两下,然后鬆开了。“好。”
艾瑞斯从衣柜里翻出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深蓝色t恤——备用的,领口没松——和一条腰部有抽绳的灰色家居裤。
赫敏抱著衣服走进盥洗室。门关上了,声音从门缝里传出来。
“你的洗衣剂是什么味道?这件t恤上有一股——不是香,是一种乾净的味道。”
“蜂蜜皂。”
门后安静了一会儿。水龙头响了,又停了。
赫敏出来的时候穿著那件深蓝色t恤和灰色家居裤,裤腿卷了两折才没拖地。头髮散著,蓬鬆地堆在肩膀上,脸上有些水珠没擦乾。
她在扶手椅上坐下来,把腿蜷起来,把克鲁克山从床上捞过来放在腿上。猫没有反抗,在她腿上盘成一个圆,把脑袋搁在她膝盖的凹陷处,闭上了眼睛。粉红色围脖从猫脖子上垂下来,搭在赫敏的小腿上。
艾瑞斯关了灯,只留一盏床头小灯。深棕色的灯罩在墙上投下一个柔和的、边缘模糊的光斑。
莉拉已经躺在床上了,睡在枕头和床沿之间的位置,身体蜷成一个很小的、只占了床面十分之一的圆。克鲁克山在赫敏腿上。艾瑞斯坐在床的另一侧,背靠枕头,腿伸直,被子拉到腰间。
赫敏在扶手椅上调整了一下姿势。靠背不能放平,她只能把脖子靠在一边扶手上,腿伸向另一边,蜷成一个不太舒展但也不算难受的姿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