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章:我杀我自己,影子的游戏
崑崙神墟的地下溶洞,死寂得能听到自己心跳。那漫天星辰般碎裂、又化作灵气消散的水晶锁链,似乎带走了此地最后一点声音。
重楼手持炎波血刃,身影一晃,已护在帝天身后,浑身肌肉紧绷,如一头蓄势待发的洪荒凶兽,死死盯著入口处那个不速之客。
秦伯瘫坐在地上,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手指颤抖地指著那个身影,又看看身前的帝天,大脑已经彻底宕机。
两个……一模一样。
无论是那身帝袍的制式,那张俊美得不似凡人的面容,还是那股仿佛与生俱来、俯瞰眾生的气度。
唯一的区別,是顏色与眼神。
一个身著九章法服,手持金色天帝剑,眼神平静如万古深潭。
另一个,身穿纯黑帝袍,气息阴冷邪异,那双漆黑的眼眸里,是毫不掩饰的贪婪与占有欲,仿佛一头飢饿了无数纪元的孤狼,终於看到了属於自己的猎物。
“好久不见。”
影子帝天微笑著开口,声音、语调、甚至神魂的波动频率,都与帝天別无二致。
“我的……『本体』。”
他刻意加重了“本体”二字,带著一丝玩味的嘲弄。
“初代天帝留下的后手。”帝天握著天帝剑,声音同样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实,“一个在暗中成长,旨在夺走我一切的完美复製品。”
“不,不是复製品。”影子帝天摇了摇头,嘴角的笑意更浓,“我是『修正版』。你,只是一个在低等位面浸染了太多凡人情感的失败品。而我,继承了初代最纯粹的霸道与野心。我,才是天命所归的,新天帝。”
他说话间,向前踏出一步。
轰!
无需多言,战斗於此刻,瞬间爆发!
帝天一步踏出,巡天步发动,身影瞬间模糊,手中天帝剑化作一道金色流光,直刺对方眉心。天帝剑诀,起手便是绝杀。
然而,影子帝天竟也在同一时间,做出了完全相同的动作。
同样是巡天步,同样是天帝剑诀。
一柄不知从何而来的、通体漆黑的天帝剑,带著一股更加纯粹、更加暴虐的毁灭气息,后发而先至,与金色剑尖精准地撞在一起。
鏘!
一声刺耳的金铁交鸣。
两股同源而又截然相反的力量在剑尖轰然对撞,狂暴的能量衝击波如海啸般席捲而出,將偌大的溶洞地面,硬生生刮去一层!
秦伯被重楼一把拎起,远远拋开,才没有被这恐怖的余波当场撕碎。
一击之下,平分秋色。
不。
帝天手腕微微一麻,身形向后滑出数米。
反观影子帝天,却只是身体微微一晃,便稳住了身形。
他那张与帝天一模一样的脸上,露出了胜利者的笑容:“看到了吗?我窃取了这条祖龙最后的气运。同样的招式,我,比你更强!”
话音未落,他身形再动。
“天帝拳!”
一拳轰出,空间塌陷,一个由纯粹毁灭法则构成的黑色拳印,仿佛要將整片神墟都打穿。
帝天眼神一凝,同样一记天帝拳迎了上去。
轰隆!
两只蕴含著天帝之威的拳头在空中湮灭,爆发出比刚才更加恐怖的能量风暴。
巡天步对巡天步。
天帝指对天帝指。
天帝剑诀对天帝剑诀。
溶洞之內,两道身影快到了极致,每一次碰撞,都引发天崩地裂般的巨响。金光与黑芒疯狂交织、湮灭,將这片地下空间彻底化作了法则的绞肉场。
重楼站在远处,那张冷峻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凝重之色。
他看不清战局。
那两人的战斗,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理解。那是同一种力量体系,最顶尖的对决。
但他能感觉到,主宰,落入了下风。
每一次对拼,影子帝天的力量都仿佛更胜一筹。他就像一个完美的镜像,不仅能復刻帝天的一切,还能在此基础上,进行增幅。
“为什么?”影子帝天的狂笑声在能量风暴中迴荡,“为什么你只会用这些老掉牙的东西?这就是你的极限了吗,我的『本体』?”
又一次惊天动地的对拼之后,两道身影骤然分开,相隔百米,遥遥对峙。
帝天握著天帝剑的手,虎口已渗出丝丝金色的血液。
他这具“陆远”的凡人之躯,即便有崑崙地脉的加持,也快要达到承受的极限。
反观影子帝天,依旧气息沉稳,游刃有余。
他贏不了。
用天帝诀,他贏不了这个继承了初代天帝一切,又窃取了祖龙气运的“修正版”。
继续打下去,必败无疑。
看著对方脸上那副胜券在握的得意表情,帝天忽然笑了。
他缓缓散去了手中的天帝剑,甚至连身上那股凌厉的战意,也一併收敛了起来。
他就那样两手空空地站在那里,对著影子帝天,不急不缓地,摆出了一个起手式。
一个地球上,任何一个公园晨练的老大爷,都可能会摆出的,最基础、最粗浅的內家拳架势——三体式。
影子帝天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他愣住了。
他无法理解。
在这样一场决定生死与天帝归属的终极对决中,对方竟然放弃了所有毁天灭地的神通,摆出了一个连凡人武夫都不屑於在实战中使用的花架子?
这是……放弃抵抗了?
隨即,他脸上露出了极度不屑的冷笑。
“故弄玄虚!”
他也学著帝天的样子,有样学样地散去了黑色的天帝剑,模仿著摆出了一个似是而非的三体式。
在他看来,无论对方用什么,他只需要完美復刻,再用更强的力量碾压过去,就够了。
然而,他没有看到。
在他模仿那个架势的瞬间,帝天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眸深处,闪过了一丝冰冷的、仿佛在看一个死物的怜悯。
“你只会模仿。”
帝天的声音,平静地响起。
“却不懂,何为『无』。”
话音落下的瞬间。
帝天,动了。
他没有调动任何神力,没有引动任何法则。
他就那样,以一个普通武者的姿態,向前踏步,拧腰,送胯,一记看似平平无奇的直拳,朝著影子帝天的胸口,笔直地打了过去。
这一拳,很慢。
慢到影子帝天甚至能看清他拳头上的每一丝皮肤纹理。
影子帝天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同样一记直拳,带著足以轰碎星辰的恐怖力量,迎了上去。
他要將眼前这个不知所谓的“本体”,连同他那可笑的拳头,一起轰成宇宙的尘埃!
然而。
就在双拳即將接触的前一剎那。
帝天那只看似缓慢的拳头,以一种完全违背了物理定律与空间规则的方式,陡然消失。
不,不是消失。
是后发而先至。
它直接出现在了影子帝天出拳的轨跡与防御架势之间,那个独一无二的,绝对的死角。
一个逻辑上的死角!
这一拳,打的不是肉身。
打的,是“模仿”这个行为本身,所必然存在的,那一瞬间的“逻辑破绽”!
你必须先看到,再理解,再模仿。
而我,在你模仿的那个瞬间,已经创造出了一个你资料库里,根本不存在的东西。
你,跟不上了。
噗。
一声轻响。
帝天的拳头,结结实实地印在了影子帝天的胸口。
没有爆发出任何能量。
就像是普通人之间,最寻常的一次推搡。
影子帝天脸上的狞笑,僵住了。
他低下头,难以置信地看著那只印在自己胸口的拳头。
然后,他看到,以拳头为中心,他的身体,竟如同被石子击中的镜面,开始出现一道道细密的裂纹。
“咔……咔嚓……”
裂纹迅速蔓延至他的全身。
“不……不可能……”他抬起头,那双漆黑的眼眸中,第一次充满了震惊与恐惧,“这……这不属於『你』的力量……”
“它属於我。”帝天平静地收回拳头。
影子帝天无法理解。
他可以复製天帝诀,可以复製一切属於“帝天”这个概念的力量。
但他无法复製这种,由帝天在地球上临时学会,结合自身对规则的极致理解,在战斗中“临时创造”出来的,不属於天帝诀体系的东西。
他,终究只是一个完美的复读机。
“没用的……”
影子帝天的身体,在崩溃中变得半透明,他看著帝天,脸上忽然露出一个极其诡异的笑容。
“你贏不了『王』……”
“他……他已经拿到了月亮上的『钥匙』……”
轰!
话音未落,他的整个身体,彻底崩碎,化作漫天黑色的光点,消散在了空气中,连一丝痕跡都未曾留下。
王?
月亮上的钥匙?
帝天心中警兆大生!
盘古號!
他没有丝毫迟疑,立刻分出一丝神魂,顺著那条与生俱来的因果之链,朝著月球上的杨戩,联繫了过去。
然而。
神魂连结的那一头。
传来的,却是一片死寂。
一种熟悉的,仿佛被更高层次的力量,强行屏蔽、隔绝的……绝对的死寂。
与之前,帝庭界在盘古號前,失去与他联繫时的感觉,一模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