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7章:魔图镇世,釜底抽薪
那块元辰吐出的黑色石碑,並未砸向大道碑。它在虚空中滴溜溜一转,碑体竟如画卷般,朝著两端无声地展开。
一幅图。
一幅遮蔽了神界天穹,將日月星辰尽数吞没的炼狱魔图。
帝天身处大道碑核心,他的天道视角,最先“看”清了图上的景象。
那不是山水,不是花鸟。
那是尸骸。
无数仙人的尸骸被扭曲的魔藤穿心而过,掛在枯败的古树上,他们死前脸上满是惊恐与不甘。又有无数狰狞的魔神残躯,被圣洁的仙光锁链捆缚,钉死在漆黑的大地之上,魔血匯聚成河,冒著怨毒的黑气。
仙与魔,生与死,圣洁与污秽,在这幅图中极其扭曲矛盾地交织在一起。
“万古魔图!”
元辰的声音,不再是单纯的嘶吼,而像是由这图中亿万死灵共同发出的诅咒,充满了隔绝万法,吞噬一切的终末气息。
魔图铺开,一个独立的黑暗空间隨之成型,如同一张贪婪的巨口,开始將摇摇欲坠的大道碑,连同帝天这个新生的“器灵”,一同朝图內拖拽。
大道碑的哀鸣声愈发悽厉。
帝天刚刚才掌控的,那种与神界本源紧密相连的感觉,正在被一股蛮横的力量强行切断。
就像有人要將他的脊椎,从血肉之躯里硬生生抽离出去。
他之前颁布的第一道法旨,“混沌之力,削减三成”,在这片自成一界的魔图面前,竟如泥牛入海,没有激起半分波澜。
这里的规则,不归神界管。
纯白空间內的裂痕越来越多,外界那股拖拽之力,透过王座,死死地作用在帝天的神魂之上。
囚笼与囚徒,將被一同献祭。
帝天端坐於王座之上,缓缓闭上了双眼。
他放弃了所有无谓的抵抗,將自己即將溃散的意志,全部凝聚於那双金色的天道法眼,透过那即將被完全遮蔽的视野缝隙,疯狂地解析著那幅魔图的本质。
不能攻击图本身,那是在对方的规则里,用自己的力量去填补对方的消耗。
釜底抽薪。
必须找到它的根。
在他的天道视角下,魔图那庞杂混乱的表象被层层剥离。
他“看”到了。
在魔图的背面,在那片黑暗空间的尽头,有无数道肉眼无法看见,甚至连神念都难以捕捉的能量通道,如蛛网般蔓延出去。
这些通道,一端连接著魔图,另一端,则穿透了神界的壁垒,深深扎进了两个截然不同的位面之中。
一半的通道,延伸进了仙气繚绕的九大仙域,正从仙界的本源中,疯狂抽取著最精纯的仙灵之气。
另一半的通道,则扎进了那片依附於仙凡两界的阴暗位面,九幽魔界,从中汲取著最污秽、最原始的魔能。
仙与魔,两种本不相容的力量,被这魔图当作薪柴,在图內一个特异的节点进行著最激烈的衝撞。
每一次衝撞,都產生一股庞大的、足以扭曲一切法则的“矛盾之力”。
这,才是万古魔图能够自成一界,隔绝万法的动力之源。
找到了。
帝天重新睁开双眼,金瞳沉静如渊。
他的手,从那张布满裂纹的王座上抬起。
这一次,没有指向谁,也没有按向何方。
只是平静地,在身前,竖起一根食指。
第二道,代表著神界至高意志的法旨,从他口中,清晰吐出。
声音依旧不高,却如天宪,如律令。
“天道敕令。”
“我所在处,万法归序,隔绝內外!”
话音刚落。
以那座千疮百孔的大道碑为中心,一片前所未有的,纯粹到不含任何杂质的“秩序场”,轰然张开!
那是一片绝对光明的领域,其中没有能量,没有法则,只有最原始、最基础的“规则”本身。
空间必须稳定。
时间必须向前。
存在必须合理。
它就像一个坚不可摧的透明蛋壳,將大道碑牢牢地包裹在內。
那些从仙魔两界延伸而来的能量通道,原本正源源不断地为万古魔图输送著燃料,可当它们的前端,撞上这层“蛋壳”的剎那。
没有爆炸,没有湮灭。
只是被弹开了。
如同水流撞上了堤坝,火焰撞上了真空。
所有外来的、不符合“绝对秩序”定义的能量,都被这片领域,毫不留情地排斥在外。
万古魔图那足以拖拽星辰的恐怖吸力,骤然一滯,隨即迅速衰减。
釜底,已无薪。
“不……不可能!”
元辰那张半仙半魔的脸上,第一次显露出惊骇之色。
他疯狂地催动自身仙魔二气,试图维持魔图的运转。
可他一个人的力量,对於这件需要吞噬两界本源才能驱动的至宝而言,不过是杯水车薪。
那幅遮天蔽日的炼狱绘卷,光芒迅速黯淡下去,图上那些挣扎的仙尸魔骸,也仿佛失去了力量,渐渐归於沉寂。
机会。
帝天抓住了这稍纵即逝的战机。
他没有趁势反击。
他的意志,化作一道最锋利的尖针,顺著那股已经衰弱不堪的拖拽之力,反向探入了那片刚刚还试图將他吞噬的黑暗空间之中。
他要做的,不是毁了这幅图。
而是要,解析它,看透它,將这件元辰最引以为傲的底牌,变成自己的战利品!
就在帝天的意志即將彻底侵入魔图核心的剎那。
战场边缘,一直冷眼旁观的旧神之主,庞大的混沌本体一阵翻涌,上千只眼睛里同时透出阴冷。
他没有去帮助已经力竭的元辰。
也没有去攻击帝天所在的“秩序场”。
他只是张开了那混沌能量构成的巨口,吐出了一件东西。
那是一块漆黑如墨,只有巴掌大小,却仿佛凝聚了诸天万界所有死亡与终结的……权柄碎片。
它没有射向元辰,也没有射向大道碑。
而是径直朝著那片隔绝內外、由绝对秩序构成的纯白蛋壳飘了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