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8章 月槐人麻了……
与此同时,海岛腹地的地下洞穴中,却是另一番光景。浩荡磅礴的国运洪流在此奔涌翻涌,金色流光四下溢散,將整座幽暗洞穴照得通亮。
一道身影盘膝端坐於洪流正中央,身姿挺拔如千年磐石,任凭周遭力量翻涌,自始至终纹丝不动。
公羊婉步履轻缓,从洞穴深处缓步走出,对著端坐之人躬身行礼,姿態恭谨:
“侯爷,李鏗鏘已经按吩咐缠住眾人了,只是以玩乐拖延,怕是撑不了多长时间。”
霍去病静默良久,周身气息沉静如水,缓缓开口:
“拖不住便罢,到时放他们离开即可。”
公羊婉闻言满脸诧异,抬眼不解道:
“侯爷,此前您明明打算將他们留在岛上,为何如今又改变主意?”
霍去病微微摇头,目光望向洞外的方向,语气平淡:
“这群人里藏著未知变数。留下他们,是天尊的安排;放他们离去,也並无不妥。”
公羊婉怔了怔,瞬间领会其意,頷首应道:
“属下明白了。如此便是进退皆可,那我便任由李鏗鏘自行安排了。”
……
海面礁石阴影之中,气氛彻底陷入诡异的凝滯。
月槐握著墨绿血瞳的手指骤然收紧,指节泛白,那张素来阴翳冰冷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难以掩饰的茫然与错乱。
透过诡异的远视瞳孔,海岛之上的画面再度清晰流转。
方才还剑拔弩张、宛如要活体解剖分食同伴的一行人,此刻早已拋开了所有爭执,团团围坐成一圈。
方才拿著手术刀的少年收起了所有锋芒,被按在地上的胖子也再无半分惊惧,一群人前一秒还生死胡闹,下一秒居然安安稳稳围坐,热热闹闹地打起了扑克。
海风和煦,笑语盈盈,哪里有半分国运重地、绝境杀局的肃穆威严?
月槐整个人彻底僵在原地,心底积攒的戒备、揣测、凝重全数崩塌,只剩下一头雾水的荒诞感。
他低声喃喃自语,语气满是难以置信:
“……怎么又开始打扑克了?”
深海蛰伏的两道虚影也彻底沉默了,先前猜测的食人族、诡异献祭、大夏绝杀后手,此刻尽数沦为笑话,海水之下一片死寂。
月槐眉心死死拧起,无数念头在脑海中翻涌盘旋,第一个猜测便是自己已然暴露。
难道大夏之人早已察觉深海埋伏,故意上演种种荒诞戏码,戏耍於他?
这个念头刚升起,便被他立刻否决。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他眸光骤沉,语气带著绝对的篤定与自负。
他带来的一族的隱匿天赋冠绝诸天,搭配专属隱匿阵法,遁於深海百里之外,气息、踪跡、灵力全数彻底隔绝,无跡可寻。
这般远距离窥探,哪怕是顶尖守夜人、大夏老牌强者,也绝无可能识破!
绝不是暴露。
那唯一的解释,就是这座龙眼龙脉海岛,以及岛上的这群人,从头到尾都透著顛覆常理的诡异。
月槐压下心底翻涌的荒谬感,敛去脸上的错愕,重新恢復了阴冷深沉的神色,死死盯著瞳孔投射出的热闹画面。
“继续观察。”
他冷声吩咐,心底愈发忌惮。
比起森严恐怖的绝杀布局,这种毫无章法、荒诞离谱的景象,反而更让人捉摸不透,心生寒意。
日子一日日缓缓流逝,安稳得离谱。
原本以为暗藏杀机、布满国运杀局的龙眼禁地海岛,彻底沦为了几人的休閒度假之地。
白日晨光温柔,海风拂面,几人无所事事,彻底放飞自我。
打完扑克便围在一起比拼吃食,閒来无事就比赛跑步、堆沙滩石子,偶尔还会扯著嗓子比拼歌喉,甚至安卿鱼都收了手术刀,百无聊赖地蹲在海边观察游鱼,一副岁月静好的模样。
先前的紧张、战斗的阴霾、龙脉重地的肃杀,半点踪影全无。
海岛之上,日日欢声笑语,悠閒散漫到了极致。
可礁石阴影中的月槐,心態却一天天走向崩塌,整个人彻底看麻了。
他透过墨绿眼球,日復一日盯著那离谱的画面,脸色一阵青一阵黑,心底的凝重与忌惮,逐渐被荒诞填满。
他沉默良久,牙缝里挤出满是抓狂的低语:
“……这都什么跟什么?”
古神教会蛰伏千年,步步谨慎,以为闯入的是大夏最凶险的国运核心死地,做好了直面无尽杀招、陨落於此的准备。
结果呢?
这群大夏的顶尖年轻人,盘踞在龙脉龙眼之上,每日摸鱼嬉闹、吃喝玩乐、肆意胡闹,做尽了一切不成体统的琐事。
“简直是疯了!”
月槐额角青筋微跳,满心荒谬与不解,忍不住低声怒斥,
“此地乃是大夏根脉所在,是镇压国运、镇守天地的龙眼重地!这群人在此肆意玩乐、荒废度日,就不怕大夏先祖震怒,直接掀棺材板?”
深海里两道跟著蛰伏的虚影早已彻底失语,全程静默无言,完全看不懂这离谱的局势。
连日的观察,没有埋伏、没有后手、没有绝杀阵法,甚至没有半点修炼备战的跡象,只有一群人的摆烂摸鱼日常。
再这么等下去,別说探查大夏布局,连一丝有用的情报都摸不到。
无尽的憋屈与烦躁彻底压垮了月槐的谨慎。
他再也按捺不住,原本沉稳蛰伏的身形,终於在礁石阴影中来回踱步,阴冷的眼眸里翻涌著决然的寒光。
不能再等了!
一味观望只会白白耗费时间,一无所获!
“不行。”
月槐骤然止步,沉声开口,语气斩钉截铁,带著破局的决绝。
“我要主动出击。”
“先暗中试探一番,摸清这座海岛的底,摸清这群人的虚实!”
他指尖紧紧攥住那枚墨绿血瞳,眼底忌惮褪去,只剩冰冷的锐意。
“今夜子时,我亲自入海,悄然登岛探查。”
****
子夜时分,墨色天幕倒扣海面,繁星寂寥,细碎的星光被翻涌的潮汐揉得支离破碎。
冰凉的海水一遍遍拍打著海岛礁石,溅起的水雾裹挟著咸腥晚风,漫过整座静謐的龙眼海岛。
白日里热闹喧囂的沙滩早已归於沉寂,林间晚风簌簌,唯有虫鸣与浪涛交织,衬得深夜荒岛愈发幽深诡秘。
无人察觉的近海暗流之下,原本平稳的海水骤然翻起三道漆黑漩涡。
三道庞然巨影破开深水黑暗,贴著冰冷礁石,悄无声息地攀上岛屿滩涂。
那是形態诡异至极的深海异兽,身形酷似巨型湾鱷,鳞甲黝黑髮亮,在夜色里泛著冰冷的金属光泽。
寻常鱷鱼仅有一尾,可这三只怪物通体诡譎,身躯后侧皆拖著两条粗壮长尾,尾尖凸起的肉瘤处,竟镶嵌著一颗颗圆溜溜的幽绿竖瞳,莹莹绿光在黑暗中明明灭灭,如同蛰伏的恶鬼眼眸。
三只双头尾鱷神分走三方,呈合围之势,四肢踏过湿润的沙滩,厚重鳞甲摩擦地面没有发出半分声响,唯有尾尖的绿光瞳孔缓缓转动,死寂锁定著整座海岛,致命的杀机潜藏在无边静謐之下,缓缓逼近岛屿腹地。
海岛密林深处,却全然不知危机已至。
树影婆娑,枝叶交错遮蔽了漫天星光,林间晚风轻柔,吹散了白日的燥热。
防空洞之中,少年安稳的呼吸声绵长温热。
床榻內侧,林七夜睁著澄澈的眼眸,悄悄侧头看向身侧熟睡的人。
林祈昼眉眼鬆弛,长睫垂落,褪去了白日的温柔繾綣,多了几分安然静謐。温热的呼吸轻轻洒在枕头上,周身温柔的气场让人满心安稳。
林七夜屏住呼吸,小心翼翼挪开搭在自己腰间的手臂,动作轻得近乎没有声响,一点点挪著身子下床。
这些天白日里眾人扎堆嬉闹,打牌玩乐、嬉笑打闹,根本没有半点独处的空隙。
他从精神病院里抽取了能力跟唱歌有关,偏偏五音不全,当眾开口定然要被眾人调侃打趣,便只能暗暗记在心里,打算深夜无人时偷偷练习。
他赤著脚踩在微凉的木地板上,轻手轻脚离开防空洞。
確认屋內人没有被惊醒,林七夜这才鬆了口气,转身快步钻进幽深的林间。
夜风拂过林间草木,发出沙沙轻响。
林七夜走到密林空旷处,停下脚步,抬手凝神释放出丝丝缕缕的精神力,柔和的精神波纹悄然扫过整片密林、沙滩与近海范围。
细致探查数遍,周遭空无一人,没有半点生灵气息,更无异常异动。
確认绝对安全之后,林七夜彻底放下心来。
他站直身子,清了清有些乾涩的嗓子,迎著温柔晚风,毫无包袱地开口,清亮又带著几分跑调的少年嗓音在寂静林间悠悠响起:
“大风车呀吱呀吱悠悠地转~这里的风景呀真好看~”
他唱得投入又专注,全然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里,丝毫没有察觉,身后浓密的树影之中,一道修长的身影早已静静佇立许久。
林祈昼自他掀开被子、轻手轻脚起身的那一刻,便已然清醒。
他原本敛著气息,暗自挑眉揣测自家少年深夜鬼鬼祟祟,偷偷离席,莫非是察觉到了海岛暗藏的杀机,或是发现了什么隱秘线索,打算独自探查?
他本欲悄然跟上护著他,却没想到一路跟隨至此,等来的不是凶险探局、暗中布局,而是少年深夜躲在树林里,偷偷练习唱儿歌的模样。
月色落满七夜挺拔单薄的背影,晚风扬起他细碎的髮丝,认真跑调唱歌的模样,天真又可爱,反差感浓烈得惊人。
林祈昼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抵在唇间,压抑许久的笑意终究没能忍住,一声低低的轻笑溢出唇角,温柔又繾綣,轻轻打破了林间的寧静。
“噗——”
清脆的笑声不大,在寂静无比的林间却格外清晰。
歌声骤然戛然而止。
林七夜浑身瞬间紧绷,常年廝杀歷练的警觉本能瞬间拉满,背脊一挺,周身骤然泛起一丝凌厉的寒意,精神力瞬间绷紧,猛地转头望向笑声传来的方向。
可当看清树影下那道熟悉的白衣身影时,他瞬间卸下所有戒备,可脸颊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烧得滚烫,从耳尖红到脖颈。
满心的警惕尽数化为铺天盖地的羞耻,方才唱歌的模样,定然被这人完完整整看了去、听了去!
林间晚风静止一瞬。
林七夜僵在原地,耳根红得发烫,眼神飘忽,刻意错开对方温柔的目光,强装镇定,语气却带著藏不住的窘迫:
“你、你怎么来了?”
树影斑驳间,林祈昼缓步从暗处走出,月色落在他精致柔和的眉眼间,眼底盛著满得快要溢出的温柔笑意,一步步走到林七夜身前。
他微微俯身,视线平视著窘迫羞赧的七夜,嗓音低柔繾綣,带著浅浅的笑意,故意放缓语调逗他:
“我若是不来,怎会知道,我亲爱的男朋友半夜不睡觉,躲在深山密林里偷偷吊嗓子,唱大风车?”
他目光细细描摹著林七夜泛红的耳尖,眼底笑意愈发浓郁,温热的气息轻轻拂过林七夜的耳畔:
“不过说实话,七夜的歌声,倒是別有一番清甜可爱的风味,百听不厌。”
林七夜本就羞得无地自容,被他这般直白调侃,脸颊温度再度飆升,窘迫得指尖都微微蜷缩起来。
他抬眼瞪了身前笑意盈盈的人一眼,眼底没有半分慍怒,只剩恼羞成羞的软意,偏偏嘴硬得很:
“不许笑!有什么好笑的!”
近海方向,三道幽幽的绿光,已然悄然贴近了密林边缘。
林间曖昧繾綣的氛围正浓,林七夜耳尖红得透彻,整张脸都染著薄薄的緋色,被林祈昼直白的调侃撩得手足无措,窘迫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看著眼前眉眼含笑、满眼戏謔的人,再也绷不住那点仅剩的镇定,情急之下抬手伸出,温热的掌心轻轻捂住了林祈昼含笑的眼眸,力道轻柔却带著不容拒绝的执拗。
林七夜清冽又带著几分羞恼的嗓音在林间响起,尾音微微发颤,藏不住满满的窘迫:
“你不许看!赶紧回去睡觉!”
掌心之下,林祈昼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细密的羽絮扫过林七夜的掌心,带来一阵微痒的触感。
他没有推开覆在自己眼上的手,反而微微偏头,唇角的笑意更深,温柔的嗓音带著几分耍赖的慵懒,丝丝缕缕绕在耳畔:
“我就不。”
“好不容易听见七夜私下唱歌,我要留在这里,听完你整首歌。”
林七夜指尖一僵,羞耻感瞬间顺著四肢百骸蔓延全身,彻底击碎了他偷偷练歌的心思。
他悻悻收回手,往后退了半步,垂著眼眸不敢去看林祈昼的眼神,耳根红得快要滴血,语气带著满满的无奈与彆扭:
“你非得听著吗?我唱的不好,跑调又难听。”
林祈昼抬眸望著他窘迫羞涩的模样,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他上前半步,身姿挺拔立於月色之中,语气无比认真,没有半分戏謔敷衍:
“怎么会。”
“在我心里,七夜唱的最好听,无人能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