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3章 拉住七夜
梅林看著前方，如蒙大赦。“到了。”
他一步跨出去，身形从海水中脱出，落在那片灰色的沙滩上。
林七夜和林祈昼对视了一眼，也跟著上去了。
浪花翻涌著扑上沙滩，白色的泡沫在灰色的沙面上铺开，又缓缓退回去，留下一片湿漉漉的痕跡。
海岸线很长，往两边延伸出去，消失在远处灰濛濛的雾气里。
林祈昼看清周围的环境之后愣了一下。
“这不是日本吗？我最开始就是在这个地方上岸的。”
林七夜听到这话，看向梅林。
“前辈，那些东西都是从日本过来的？”
梅林没有立刻回答。他站在沙滩上，海风吹著他的衣摆，猎猎作响。
他的目光越过海面，越过那些翻滚的浪花，落在极远的地方。
他摇了摇头。
“不是。真正的源头在那里。”
他抬起手，指尖指向海平面的尽头。
林七夜顺著他的手指看过去。海平面上压著一层厚厚的云，灰白色的，和海水几乎融为一体，分不清哪里是海哪里是天。
云层很低，低到像是要压进海里，边缘翻涌著，像一锅煮沸的水。
然后他看见了那道门。
它在云层的后面，若隱若现。
云层被风吹开了一角，那道门的轮廓清晰了一些。
很大。
大到不合常理。
它立在云层之上，底端没入海面，顶端消失在更高的云层里，像一扇为巨人准备的门。
门框上刻著什么纹路，看不清楚，但有光从那些纹路里透出来，金色的，一层一层地往外扩散，像心跳。
那道门就这样悬在海天之间，沉默地、庄严地、不可抗拒地存在著。
它不需要任何装饰，不需要任何陪衬，仅仅是在那里，就足够让人喘不过气。
就好像整个天空都是它的背景，整片海洋都是它的台阶。
林祈昼站在他旁边，看著那道门，银色的瞳孔里映出那片金色的光。
“这是？”
梅林放下手，海风把他的声音吹得有些散。
“高天原的接引之门。其后便是日本的高天原，也是我们的最终目的地。”
林七夜看著那道门，看著那片压在头顶的云层，看著那道门框上流转的金色纹路。
“我们要进去吗？”
“对。”
与此同时，那道悬在海天之间的巨门只是无声地裂开了一道缝，像一只闭著的眼睛缓缓睁开。
金色的光从门缝里倾泻出来，铺天盖地，把整片灰白色的海面都染成了熔金般的顏色。
然后吸力来了，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海水倒卷著往天上飞。云层被撕成碎片，碎片被拉成丝线，丝线被吸进门缝里。沙滩上的碎石、枯枝、贝壳，全部腾空而起，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抓起，拋向天空。
林七夜的身体猛地往上一提，双脚离地，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箏，不受控制地朝那道门飞去。
“七夜——”
林祈昼的声音从身后追上来。
他的手在第一时间就伸了出去，死死攥住林七夜的手腕。
梅林的反应更快。他的手已经抬起来了，指尖在空中画出一道弧线，金色的光从指间流出来，在空气中编织成一个复杂的纹路。
纹路成型的那一瞬间，一根金色的绳子从法阵中心射出来，蛇一样缠上三个人的腰，绕了一圈，两圈，三圈，收紧，打结。
绳子绷紧的瞬间，三个人被那股吸力同时拽了起来。
天旋地转。
林七夜感觉自己在往上飞，又像是在往下坠，方向感在那一瞬间全部失效。
眼前只有金色的光，铺天盖地的、没有边际的金色光，像掉进了一个用光做成的海洋里。
耳边是风声，是海水的咆哮声，是某种低沉的、持续的、像心跳又像鼓点的轰鸣声，震得他的胸腔跟著一起颤动。
他感觉到林祈昼的手还攥著他的手腕，指节硌著他的骨头，很疼，但他没挣开。
金色的光忽然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浓稠的、几乎要凝成实体的暗红色。
那种红色从四面八方涌过来，裹住他，淹没他，灌进他的眼睛、鼻子、嘴里，带著铁锈的腥气和某种腐烂的甜味。
林祈昼睁开眼睛的时候，以为自己眼睛出问题了。
眼前是一片红色。
他下意识地抬手揉了一下眼睛，在把手放下来之后看了一眼——指尖上什么都没有，但眼前的世界还是红色的。
不是眼睛的问题。
是世界的问题。
他站直身体，环顾四周。
脚下的地面是硬的，踩上去有某种粗糙的质感，像是石头，但石头上覆盖著一层薄薄的黏液，湿滑的，黏脚的，每走一步都会发出轻微的“滋啦”声。
空气中瀰漫著浓重的腥气。
远处是一片无边无际的血海。
暗红色的液体从脚下一直延伸到视野的尽头，没有边际，没有尽头。
气泡从血海深处冒上来，在表面炸开，发出“咕嘟咕嘟”的声音，炸开的时候溅出细小的血珠。
天空之上是一轮红月，那轮月亮大得离谱。
它占据了半边天空，像一只眼睛悬在血海之上，俯视著这片被血浸透的土地。
一切都蒙著一层黑红色的滤镜，像沉在一个永远不会醒来的噩梦里。
林祈昼站在岸边，看著这片血红色的天地，没有说话。
风从血海上吹过来，带著腥气和某种腐烂的甜味，灌进他的领口，贴著皮肤往下走，冷得他打了个寒颤。
身后传来脚步声。
林七夜从岸上的高处走下来。
两个人並肩站著，沉默地看著这片红色的世界。
梅林的声音从后面传来，“这就是高天原，或者说——这是被毁掉之后的高天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