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卿鱼委屈，但卿鱼不说

    危机解除，大殿內暂时恢復了平静。
    安卿鱼的目光从蚁后残骸上移开，自然而然地落在了不远处那个一直安静坐著、从头到尾目睹了这场混战的蓝衣少女身上。
    迦蓝。
    他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瞳孔深处，某种光芒开始不受控制地闪烁。
    “七夜。”
    安卿鱼开口，声音平静，但那双眼睛已经亮得藏不住了，直直看向林七夜，期待开口，
    “能不能——”
    “不能。”
    林七夜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黑眸里是十二万分的警惕，
    “想都別想。”
    安卿鱼沉默了一下。
    他眨了眨眼，镜片反光，看不清具体表情。
    但他没再说话，只是轻轻嘆了口气，有些遗憾。
    那神態分明写著：卿鱼委屈，但卿鱼不说。
    第三个了。
    三个让他感兴趣的对象，一个都不能碰。
    安卿鱼默默收回目光，神情落寞。
    另一边，林祈昼身体一歪，自然而然地靠在了林七夜身侧，肩膀抵著肩膀，脑袋微微侧过去，银髮有几缕蹭到了林七夜颈侧。
    他半闔著眼，像一只饜足后懒洋洋的大型猫科动物，对周遭的一切都兴致缺缺。
    林七夜瞥了他一眼，没推开。
    就在这时——
    “轰隆——！！！”
    一道仿佛自远古传来的雷鸣，毫无徵兆地从大殿之外炸响。
    那声音中裹挟著某种足以穿透空间的威严与力量，震得整座大殿都在微微颤抖，穹顶的尘埃簌簌落下。
    紧接著，更令人瞠目的一幕发生了。
    大殿深处，那尊端坐於神座之上、积尘千年、纹丝不动的帝袍——
    动了。
    那件玄黑为底、暗金绣纹、在漫长岁月中依然不腐不朽的宽大帝袍，像是被无形的力量唤醒，衣袂无风自动，发出猎猎声响。
    下一刻。
    “嗖——！”
    帝袍从神座上拔起，如同一道玄黑色的利箭，撞开半掩的殿门，裹挟著万钧之势，直直朝殿外某处飞去。
    眾人瞳孔骤缩，下意识循著帝袍飞去的方向望去。
    殿门外。
    李德阳正站在那里。
    他似乎是刚刚循著战斗的动静追踪至此，还没来得及看清殿內的情况。
    然而当那件帝袍朝他飞来时，他没有躲，没有退，甚至没有任何惊讶的表情。
    他只是抬起手。
    帝袍落下，准確无误地披在了他的肩头，衣带自行繫紧，衣摆垂落至膝。
    那件承载了无尽岁月与威严的帝王之袍，在他身上服服帖帖，严丝合缝。
    仿佛它本就属於他。
    风止。
    雷歇。
    殿內殿外，一片死寂。
    百里胖胖张著嘴，眼睛瞪得比刚才看到蚁后变异还圆。
    曹渊眉头紧锁。
    沈青竹难得露出了一丝意外。
    安卿鱼的指尖停在平板上，忘了划动。
    林祈昼靠著林七夜的肩膀，银眸微微眯起，若有所思。
    林七夜凝视著那个此刻被帝袍加身、气势陡然变得深邃难测的中年守夜人，黑眸中掠过一丝瞭然。
    “他是酆都大帝的转世身。”
    他的声音平静，却打破了满殿的寂静。
    “其实早该想到的。”
    林七夜收回目光，声音低缓，
    “酆都的大门，不是什么人都能打开的。”
    眾人沉默。
    这座地底死城、青铜巨门、无数纸人……一切的一切，都在等待一个人归来。
    而现在，他回来了。
    片刻后，百里胖胖终於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他咽了口唾沫，目光从李德阳身上艰难地挪开，然后——
    落在了林祈昼身上。
    他的眼睛突然亮了，像是抓到了什么不得了的关键：
    “不对！”
    眾人看向他。
    百里胖胖指著林祈昼，语气篤定：
    “那祈昼呢？他也是被门吸进来的吧？他跟酆都又没关係——如果只有酆都大帝转世才能开门，那祈昼是怎么进来的？莫非……祈昼你跟酆都也有什么关係？！”
    此言一出，几道目光齐刷刷落在林祈昼身上。
    有好奇，有探究。
    林祈昼从林七夜肩膀上抬起脑袋，银髮隨著动作滑落。
    他眨了眨眼，语气一如既往的平淡：
    “我跟酆都没有关係。”
    顿了顿，他似乎在组织措辞，片刻后才继续：
    “可能是因为我的『禁墟』。”
    生死，与时间。
    生与死的界限，是永恆的终点。
    而时间，是衡量一切终点与起点的尺度。
    两者之间，本就有难以言说、却又確实存在的微妙联繫。
    眾人若有所思。
    安卿鱼推了推眼镜，轻轻点头：
    “有一定理论依据。时间与死亡在哲学和某些古禁墟体系中，確实存在概念性交叠。”
    百里胖胖挠挠头，虽然没完全听懂，但既然安卿鱼都这么说了，那应该是合理的吧？
    沈青竹没说话，但也没再追问。
    曹渊沉默著，不知在想什么。
    林七夜偏头看了林祈昼一眼。
    林祈昼迎上他的目光，银眸清澈，坦坦荡荡，甚至还轻轻眨了眨。
    林七夜收回视线，没再追问。
    殿门外，李德阳披著那件帝袍，缓缓转过身来。
    他的面容依旧是那个中年守夜人的面容，但眉眼间，却多了一层此前从未见过的、难以言喻的沉邃与沧桑。
    李德阳披著帝袍，缓缓转过身来。
    那张被风霜刻下痕跡的脸依旧属於一个普通的中年守夜人，但此刻，他的眉眼之间，正发生著某种难以言喻的变化。
    他的境界开始攀升。
    起初只是隱隱的波动，如同深潭泛起第一圈涟漪。
    隨即，那股力量如同开闸的洪流，毫无徵兆地从他体內轰然涌出！
    那股气息节节暴涨，却没有丝毫外溢的狂躁，而是沉凝、厚重，如同千百年前端坐於酆都神座之上、镇压阴阳两界秩序的帝王。
    最终，他的气息在一个玄妙的境界边缘缓缓停驻。
    古老。
    完整。
    曾经属於这片土地真正的主宰者之一。
    殿內殿外，一片寂静。
    百里胖胖张著嘴，连呼吸都忘了。
    就在这时——
    距离眾人不远处，大殿侧方的空气毫无徵兆地扭曲起来。
    一道猩红色的涟漪凭空浮现，边缘燃烧著不祥的、如同凝固血浆的火焰。
    涟漪越扩越大，中心裂开一道缝隙，像是被人生生撕裂的空间创口。
    不属於这片土地的气息，从裂隙中喷涌而出。
    一只脚从裂隙中踏出。
    赤足。
    紧接著是完整的身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