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心软的七夜
斋戒所的食堂——安卿鱼端著餐盘，走向角落。
刚走近，他就敏锐地察觉到了气氛的不同。
林七夜和林祈昼依旧並排坐在老位置。
但两人之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层肉眼可见的寒冰。
林七夜坐得笔直，背脊紧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他的脸色很冷，嘴唇抿成一条僵直的线，连眼角眉梢都带著未消的火气。
即便隔著一段距离，安卿鱼也能感受到那股“西伯利亚寒流”般的低气压。
而坐在他旁边的林祈昼，状態则截然相反。
他並没有安静吃饭，而是侧著身子，几乎大半个身体都转向林七夜。
那张俊美的脸上掛著有点討好的笑容，银色眼眸一眨不眨地盯著林七夜的侧脸。
“七夜，这个鸡块燉得挺烂的，你尝尝？”
林祈昼用筷子夹起自己餐盘里一块看起来不错的鸡肉，试探性地往林七夜那边递了递。
林七夜眼皮都没抬，仿佛那块鸡肉是空气。
林祈昼也不气馁，非常自然地转了个方向，把鸡肉放进了自己嘴里，嚼了两下，又开口，声音放得更软：
“那……喝点汤？今天的菌菇汤闻著挺鲜的，你昨晚就没休息好，喝点热的暖暖胃？”
他拿起林七夜手边的汤碗，想帮他盛。
林七夜终於有了反应。
他伸出手，乾脆利落地將自己的汤碗往旁边挪开了半尺，动作带著明显的拒绝意味，然后继续低头吃饭，一言不发。
林祈昼的手僵在半空，看著那个被无情推开的空碗，脸上的笑容微微僵了一下。
但很快又调整过来，变的可怜兮兮。
他放下筷子，转而拿起餐巾纸，极其自然地伸手过去，想帮林七夜擦掉嘴角沾到的一点油渍。
“你嘴角……”
林七夜猛地侧头避开，眼神如同冰锥般扫了他一眼。
安卿鱼在不远处自己的位置上坐下，推了推眼镜。
吵架了？
从两人反应来看，不太像涉及原则性问题或重大背叛。
安卿鱼得出结论，应该是小情侣之间的小把戏。
至於为什么这么猜测，当然是因为林七夜的耳朵已经红的滴血了。
安卿鱼选择装作没看到，一本正经的討论起越狱的事情来。
听到“吴老狗”晚上说的口令是出门的暗號，安卿鱼有些惊讶。
林七夜摆明了不想理林祈昼，说完正事之后，又拉著安卿鱼开始尬聊，聊了都快半个小时了。
两人正说著，林祈昼似乎又想到了新办法。
他放下筷子，双手合十，微微歪头，用一种近乎撒娇的语气开口，
“七夜～我错了嘛～你別不理我～”
“下次……下次我一定先问过你再……”
他的话没说完。
林七夜终於有了反应。
他猛地放下勺子，金属勺柄磕在餐盘边缘，发出清脆的“叮”一声响。
然后，他转过头，正面看向林祈昼。
那双总是沉静的黑眸里，此刻翻涌著羞恼、气急败坏，还有一丝难以形容的窘迫。
他的脸颊比刚才更红了些，连脖子都漫上了粉色。
他看著林祈昼，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所有的话都化作了两个字，
“……闭、嘴！”
安卿鱼轻咳一声，放下筷子，打破了诡异僵局。
他非常识趣地开口：
“那个……正事差不多说完了，我就先走了。”
他感觉自己再坐在这里，就要成两人play的一环了。
说著，他已经端起了自己基本没怎么动过的餐盘，准备起身。
“等等！”
林七夜几乎是立刻出声叫住了他。
安卿鱼动作一顿，重新放下餐盘，疑惑地看向他。
林七夜开口，
“卿鱼，如果你真的顺利出去了，之后有什么打算吗？”
安卿鱼显然没料到他会问这个，罕见地愣了一下。
打算？
这个问题对他来说似乎有些陌生。
林七夜看著他沉默思索的样子，心中瞭然，轻轻嘆了口气。
“你做的那些事，也不可能再回到普通人的社会生活了。”
“难道你打算一辈子待在下水道里？东躲西藏，只为了研究神秘？”
安卿鱼沉默著。
食堂的喧囂仿佛在这一刻被隔绝在外。
安卿鱼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几秒，他忽然笑了一下。
“我再想想。”
他重新端起了餐盘，对著林七夜点了点头：
“那我先走了。”
这次，林七夜没有再叫住他。
他看著安卿鱼端著餐盘，转身匯入食堂的人流，那瘦削的背影很快消失在不远处的餐盘迴收处。
林七夜收回目光，心里有些复杂。
他知道自己或许是多管閒事，但安卿鱼也算是他的朋友，他无法视而不见。
然而，他这边刚陷入对安卿鱼未来的忧虑，身旁那道被刻意忽略许久的存在感，立刻强势地重新占据了所有感官。
林祈昼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把自己餐盘里那块最大的排骨夹了起来，试图往林七夜碗里放。眼神紧张地盯著林七夜的反应。
林七夜：“……”
他看著那块颤巍巍悬在自己碗沿上方的排骨，再抬头，对上林祈昼那双写满“求你了尝一口吧就一口”的湿漉漉的银色眼眸。
他闭了闭眼，感觉自己好不容易平復一点的心跳又开始加速。
他拿起自己的筷子，夹起那块排骨来，没什么表情地放进了嘴里，咀嚼。
全程，没有看林祈昼一眼。
但就是这样一个细微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动作，却让林祈昼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仿佛阴云密布的天空骤然炸开了烟花。
他笑得眉眼弯弯，转而拿起汤勺，这次没有再试图去碰林七夜的碗，而是非常乖巧地地喝著自己碗里的汤，但目光却一直黏在林七夜身上。
餐桌上的僵硬氛围，似乎在这一筷子的妥协下，悄然融化了一角。
虽然林七夜没有说话，但面上的表情確实鬆动了些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