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黏糊糊的道歉
事实证明，杨晋確实想多了。他以为自己会看到激烈场面。
然而，他显然低估了林祈昼这位室友的手段。
林七夜推开家门，目光如电般扫向客厅，准备第一时间揪出那个银毛混蛋质问。
一道身影，比他预想的反应更快。
林祈昼仿佛早已算准了他进门的时间。
在林七夜的脚刚踏进客厅的剎那，那道身影带著亲昵的力道，精准地扑进了林七夜的怀里。
林七夜身体骤然一僵，猝不及防之下，被撞得微微后退了半步，下意识地伸手扶住了对方的腰背，稳住两人身形。
“七夜……”
林祈昼低头，把脸埋在林七夜的颈窝处，银髮蹭著他的下頜，声音闷闷的，带著十足的委屈和黏糊糊的討好，像只做错了事拼命撒娇的大型犬：
“我错了，我就是想著大过年的，好不容易有机会，想跟你一起回家，见见你的家人。我不该没跟你商量，就自己跑上来。你怪我吧，我错了，我愿意接受任何惩罚……”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著点不易察觉的颤抖。
这突如其来的撒娇，像是一盆冰水，猝不及防地浇在了林七夜熊熊燃烧的怒火上。
“滋啦”一声，火苗被扑灭了大半，只剩下零星的火星和大量蒸腾而起。
林七夜的身体还僵硬著，但揽住对方腰背的手却忘了鬆开。
他听到自己心臟在胸腔里不爭气地加速跳动，耳根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发热。
原本想要质问的话全都堵在了喉咙口，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甚至能感觉到怀里的人还在轻轻蹭著他的脖颈，动作依赖又小心。
一旁全程目睹的杨晋，嘴巴已经张成了o型，眼睛瞪得溜圆。
他看看那个前一秒还杀气腾腾、此刻却僵在原地任由人抱著的哥哥，再看看那个把脸埋在哥哥颈窝、声音软得能滴出水来的银髮少年……
这、这画面……是不是有哪里不太对？！
哥！你醒醒啊哥！
他在心里无声地咆哮，几乎要跳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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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绿茶啊！
你看不出来吗？！
他那可怜巴巴的样子都是装的！
他刚才在妈妈面前可不是这副模样！
可惜，他的心灵吶喊无法传达给此刻正被绿茶糊了一脸的林七夜。
林七夜沉默了足足好几秒，才抬起另一只空著的手拍了拍林祈昼的后背，声音乾涩地开口：
“没事。你也是关心我。下次记得先跟我说一声。”
一场原本可能爆发的衝突，就这么在林祈昼黏糊糊的撒娇攻势下，云淡风轻地化解了。
杨晋：“……”
他石化在原地，感觉世界观受到衝击。
就在这时，厨房门被推开，姨妈端著一盘热腾腾的菜走了出来，脸上洋溢著见到久別孩子的喜悦：
“七夜，你可算上来了，快让姨妈看看！”
林七夜和林祈昼瞬间分开。
林七夜脸上还残留著一丝未褪的红晕，眼神有些飘忽。
林祈昼则已经恢復了那副乖巧靦腆的晚辈模样。
“姨妈。”
林七夜迎上去，声音带著不易察觉的哽咽。
姨妈一把拉住他的手，上下打量著，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嘴里不停地念叨：
“瘦了，在外面吃苦了吧？看看这手，都糙了，不过精神头看著还行。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快，洗手吃饭。菜都热好了，都是你爱吃的！”
她絮絮叨叨地说著，拉著林七夜往餐桌边走，完全没注意到刚才客厅里那短暂而微妙的插曲。
姨妈一手拉著林七夜，另一只手也没閒著，转过身又去拉站在一旁的林祈昼。
她脸上的笑容是发自內心的欢喜，
“七夜啊，你这室友真是个好孩子。懂事，有礼貌，长得还这么俊。要不是他上来跟我聊天，告诉我你回来了，我到现在还蒙在鼓里呢。你这孩子，回家是好事，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以后可不许这样了，听到没有？”
她一边说著，一边將两人都拉到餐桌旁，按著肩膀让他们坐下。
林七夜还能说什么？
面对姨妈殷切的目光和毫无保留的关怀，他心中翻涌著愧疚、温暖和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楚。
他只能点点头，声音有些发涩：
“知道了，姨妈。以后不会了。”
他抬眼，目光复杂地瞥了一眼坐在对面的林祈昼。
林祈昼正低头摆弄著面前的碗筷，察觉到他的视线，抬起头，回以一个极其乖巧无辜的微笑，仿佛刚才那个扑进他怀里撒娇耍赖的人不是自己。
杨晋也磨磨蹭蹭地坐到了林祈昼旁边，一边扒饭，一边用探究的小眼神在哥哥和这个室友之间来回扫视，总觉得这俩人之间的气氛说不出的怪。
餐桌上很快摆满了家常却丰盛的菜餚。
红烧肉色泽油亮，糖醋排骨香气扑鼻，还有清炒时蔬、番茄炒蛋、紫菜蛋花汤……
都是林七夜记忆里最熟悉的味道。
姨妈不停地给两个孩子夹菜，尤其是林七夜，恨不得把他碗里堆成小山。
“多吃点，看你瘦的！”
“祈昼你也吃，別客气，就当自己家一样！”
“阿晋，给你哥盛碗汤！”
一时间，碗筷轻碰声，姨妈温柔的絮叨声，杨晋偶尔的插科打諢，还有电视里隱约传来的春节晚会重播的喜庆音乐……
交织在一起，充满了寻常人家最朴实也最珍贵的烟火气。
林七夜埋著头，大口吃著碗里的饭菜，熟悉的味道让他眼眶一阵阵发酸。
他努力咀嚼著，仿佛要將这味道和这一刻的温暖，深深地刻进骨子里。
这本该是他最寻常的生活。
考上好大学，找份安稳工作，好好孝顺姨妈，看著阿晋长大……
可他却成了守夜人，与神秘和死亡为伴。
今天若不是林祈昼那番胡诌打岔，他或许真的只能在楼下待一小会儿，隔著窗户望一眼，然后带著满心愧疚和不舍，悄无声息地离开。
林祈昼吃饭的动作很优雅，速度却不慢。
他话不多，只是安静地听著姨妈说话，偶尔回应几句，总是能把姨妈逗笑。
他也会给林七夜夹菜，动作自然得仿佛做过无数次。
一顿饭，吃得可谓是其乐融融，至少表面上是如此。
夜色渐深，饭菜的热气逐渐散去，但餐桌上的气氛却因为几杯姨妈自酿的、度数不高的米酒而更加暖融。
姨妈脸上泛著红晕，话比平时更多了些，拉著林七夜和林祈昼回忆林七夜小时候的糗事。
林七夜也喝了几杯，酒精让紧绷的神经稍稍鬆弛，脸上也带了些许薄红。
他看著姨妈开心的笑容，听著阿晋嘰嘰喳喳的声音，心中那片常年被责任占据的冰原，仿佛被这温暖的炉火融化了一角。
他端起酒杯，转向身边的林祈昼。
林祈昼也举起了杯子，银灰色的眼眸在暖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
两人的杯子轻轻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林祈昼沉默了片刻，才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声音，低声说了一句：
“好好陪陪姨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