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先让你吃饱

    转眼便到了守夜人培训的日子。
    发动机熄火，陈牧野拉下手剎，转头对后座两个少年说道：
    “到了，下车吧。”
    林七夜推开车门，环顾四周。
    眼前只有绵延的山林、蜿蜒的土路，以及远处隱约的山峦轮廓。
    別说集训基地，连间像样的房子都没有。
    “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哪里来的集训基地？”
    陈牧野已经重新发动了车子，闻言只是从降下的车窗里露出半个脑袋，丟下一句：
    “基地就在里面。顺著这条路往里走就行。我还有事，先回去了。”
    说完，不等两人再问，方向盘一打，轿车便掉转车头，沿著来路扬长而去，很快消失在林木掩映的拐角处。
    林七夜看著车子消失的方向，又看看眼前这片望不到头的山林，一时无言。
    山风穿过林梢，带来草木的气息和深秋的凉意，四周安静得有些过分。
    林祈昼倒是一副既来之则安之的模样。
    他抬手將被风吹乱的银髮拢到耳后，轻轻踢开脚边一颗小石子，
    “来都来了。往里面走走吧。”
    林祈昼和林七夜沿著那条土路向山林深处走去。
    脚下是鬆软的泥土和碎石，四周是高大茂密的树木，阳光被枝叶切割成细碎的光斑，洒在两人身上。
    走了大约十几分钟，前方树木似乎稍微稀疏了些。
    林祈昼忽然若有所感，微微偏头，银灰色的眼眸朝侧上方某个方向极快地扫了一眼，又若无其事地收回。
    “怎么了？”
    “没什么，我们应该找对地方了。”
    与此同时，距离他们数百米外的一处隱蔽山坡上，一名教官，放下了手中的高倍望远镜。
    他按住耳边的微型对讲机，压低声线，语速极快且清晰：
    “报告，发现两名目標正在接近。方位东南，距离营地入口约一点五公里。特徵一人携带粉色小猪图案行李箱，一人银色长髮。”
    集训基地深处，一栋不起眼但布满监控屏幕的指挥室內。
    袁罡站在主屏幕前，背著手，身姿挺拔如松。
    屏幕上分割出数个画面，其中一个正显示著林祈昼和林七夜在林中前行的身影。
    袁罡的目光锐利如鹰隼般扫过屏幕上的两人，
    “看来，这就是沧南市推荐来的需要培训的守夜人了，一个炽天使代理人，另外一个人则是新禁墟。”
    他略一沉吟，按下通讯键：
    “派人去接应一下。按正常流程引导进入。”
    “是！”
    土路上，林祈昼和林七夜又往前走了一段。
    前方传来发动机的轰鸣声，紧接著，一辆越野车从林木掩映的弯道后驶出，捲起淡淡的尘土，精准地停在了两人身旁。
    副驾驶车窗降下，露出一张肤色黝黑、表情严肃的教官面孔。
    “参加集训的守夜人？”
    林七夜停下脚步，点了点头：“对。”
    “上车。”教官言简意賅。
    林祈昼和林七夜將行李箱塞进后备箱，然后拉开后车门坐了进去。
    越野车掉转车头，引擎发出一声低吼朝前方驶去。
    大约行驶了七八分钟，前方豁然开朗。
    茂密的林木向两侧退去，一片高墙环绕的巨大场地出现在眼前。
    最显眼的，是入口上方那硕大、漆色鲜红的几个大字——039守夜人集训基地。
    越野车在基地门口查验证件后，缓缓驶入基地大门。
    副驾的教官率先下车，拉开后车门，对林祈昼和林七夜说道：
    “到了。进去吧，里面有人接待。”
    两人下车，取出行李箱。
    “先到宿舍安顿下来，你们俩来的很早，集训在三天后才会开始。”
    教官交代了几句就离开了。
    林祈昼开口问林七夜，
    “我能跟你住一起吗？”
    “为什么？”
    林祈昼微微歪了下头，银髮隨著动作滑落肩侧，他的视线在林七夜脖颈处停留了一瞬。
    那里皮肤乾净，並无痕跡，但两人都心知肚明底下流淌著什么。
    他的声音压得低了些，却足够清晰，直白得让林七夜耳根有些发烫：
    “集训基地里人多眼杂，不方便。”
    他顿了顿，看著林七夜瞬间微妙起来的表情，补充道：
    “住一起方便我『吃饭』。”
    果然！
    林七夜被他这毫不掩饰的直白噎了一下，一时语塞。
    他想瞪林祈昼一眼，却又觉得这反应反而显得自己心虚。
    林七夜抿了抿唇，半晌，才从喉咙里含糊地挤出一句：
    “隨便你。”
    林祈昼眼中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笑意，像是早就料到这个回答。
    他没再多说，拉著自己的行李箱，很自然地朝营房走去。
    “就这间吧，看起来阳光最好。”
    林七夜没吭声，跟了上去。
    推开门，里面是標准的双人间配置。
    两张单人床，两个储物柜，一张书桌，陈设简单到近乎刻板，但收拾得乾净整洁，窗户敞开著，午后的阳光確实毫无阻碍地洒满了大半个房间，驱散了集训营里建筑常有的那股阴冷感。
    两人各自选了靠窗和靠里的床位，將行李箱放到床下。
    简单的个人物品很快摆放完毕，房间里多了些生活气息，但依旧空旷。
    两人在集训基地度过了悠閒的两天，到了第三天，林七夜一醒来就听到楼下传来喧譁声。
    林祈昼已经醒了，正靠坐在自己床上。
    他没穿外套，只穿著简单的深色短袖t恤，银白色的长髮披散著，在晨光中泛著冷调的光泽。
    他侧耳听著楼下的嘈杂，直到房门被轻轻推开。
    林七夜洗漱完走了进来，发梢还带著湿漉漉的水汽，几缕黑髮贴在额角。
    林祈昼坐直了些，指尖在顺滑的髮丝间穿梭、梳理、归拢，最后熟练地用一根不知何时出现在指间的黑色发绳，在脑后束起一个利落的高马尾。
    做完这些，他又靠在床上，目光落在林七夜还带著水汽的脖颈皮肤上，喉结不明显地滑动了一下，
    “你吃饭了吗？”
    “还没有。你先去洗漱吧。”
    林七夜说到这里微微顿了一下，才继续开口道，
    “我……咳，先让你『吃饱』。”
    话一出口，他自己都觉得这说法彆扭极了，耳根不受控制地开始发热。
    林祈昼慢悠悠地“哦”了一声，尾音拖得有点长，带著点玩味。
    他没有立刻动作，而是好整以暇地看著林七夜越来越不自在的表情，直到对方几乎要恼羞成怒地瞪过来时，才终於站起身，走到林七夜面前。
    他微微倾身，凑近了些，声音压得很低，带著气音，像羽毛搔刮过耳廓：
    “谢谢七夜了~”
    那语调微微上扬，带著毫不掩饰的愉悦。
    说完，不等林七夜反应，他已经直起身，迈著轻快的步子，拿起洗漱用品转身朝门口走去，银色的马尾在身后轻轻晃动。
    留下林七夜一个人站在原地，看著关上的房门，抬手按了按自己莫名有些发烫的耳根。
    半晌，才低低“嘖”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