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朋友查理科
“治安署？！他们怎么会在这种时候，出现在这里？”查理科缩著身子，將自己混藏在拥挤的人群之中。
他的目光一下子就变得有些惶恐不安了起来，在那群身著制服、面容冷峻的执法者身上来回游移，心中的紧张与慌乱更是几乎溢於言表。
“他们...他们是衝著我来的？我身上的那些鳞片......被人看到了？我会被当成怪物处理掉吗？”
一个又一个可怕的念头在脑海中翻滚。
“不！绝对不行！我不能死！我好不容易才从那场该死的动乱中捡回一条命，我不要死在这种地方！”
那些已经深深嵌进血肉之中、並在他胸口范围疯狂增殖生长的湛蓝鳞片，正在一点一点地侵蚀著他的理智，影响著他的思维。
他的情绪与想法被推向了极端，精神状態开始趋向不稳定。
他的两颗眼球逐渐胀大，外突出眼眶，其上血丝密布，透出一种歇斯底里的境况下，才会出现的癲狂疯態。
无形的精神波动自他身上如同涟漪般向外扩散。
那是查理科对活下去的渴望、对执法者的抗拒、以及对自己异化成怪物的深沉恐惧，三者交织扭曲在一起，形成的一道无声且无形的指令。
这道指令传递到了泰姆洛河水域之下，传递到了那些潜藏在水域之下的异类生物的脑海之中。
它们，迅速作出了回应。
“呜哇！呜哇——！“
类似婴儿啼哭与青蛙鸣叫的诡异混响，在河面上此起彼伏的炸响开来。
硕大，怪异的鱼类脑袋一颗接著一颗地探出水面，隨即不约而同地调转视线，齐齐望向河岸上的一眾执法者与力工。
“怪......怪物啊！”
正在搬运货物的力工队伍中，有人在恐惧之下发出了尖叫。
连锁反应之下，人群当即出现了不小的混乱。
察觉到异状的执法者们转过身，视线对上的便是数百对充斥著恶意，肿胀如灯泡的眼球。
“真有鱼人在之前的清理中躲藏存活下来了？数量还有这么多？！”
侏儒华莱士这头刚还在与管事言说情况，转头看到这一幕，自是大感震惊。
罗兰昨晚与莱恩提及可能存在的超凡因素的时候，说辞十分模糊。
原本莱恩和他们都没怎么把这事放在心上，只以为是之前被清理掉的鱼人，有部分残余有超凡力量的血肉落入河水之中，造成的些许异状。
只要过段时间，便会自然而然的消失，犯不著他们专门再跑上这一趟。
但架不住罗兰言辞恳切，莱恩也的確对他颇为看重，便找了个“可能有鱼人先前没有被清理乾净”的由头，派遣来了一队执法者。
不曾想，河流之下竟然真的还有鱼人潜藏！
且这样的规模，如此之多的数量，让本以为只需要简单搜查河岸区域的执法者一行，感受到棘手与危险。
“別废话了！赶紧发信號让老大带支援过来！
我们把这群力工组织起来，说不定还能够把它们拖在这里，儘可能地减少人员伤亡与损失。”
一旁的虎人莎莉说著，开始指挥起其他执法者在人群中分散开来。
趁著鱼人刚刚发起攻势，还没完全衝上岸的这点时间。
他们要儘快稳住混乱的人群，將常年进行体力工作的他们组织起来，建立防线。
而就在他们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鱼人们所吸引之际，查理科悄悄脱离了人群，朝著河岸附近的建筑群跑去。
“太好了！太好了！！”
他的心中涌现起一阵狂喜。
“只要跑进到那里面，依靠里面错综复杂的环境，执法者们就再也別想找到我了！
我不要被当做怪物给处死了！我要继续活下去！我要......”
就在查理科以为自己已经逃出生天，即將钻进一条小巷之时，一个人影突然从斜刺方向衝出，一把將其扛了起来。
这一意外状况打了查理科一个措手不及，脑袋还没反应过来，身形就被带离了巷口。
还没来得及作挣扎，那道身影便將他重重地往地上一摔，其力道之大，让查理科不由地发出一声闷哼。
在地面上连滚数圈之后，查理科抬起了他的脑袋，却是在身前看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
“罗......罗兰！怎么是你？！”
追逐了他一路的罗兰，目光复杂地看著他那副正在进行著急剧异变的非人模样，轻声问道
“查理科，在你身上发生了什么？”
“什么...什么也没有发生啊......”
查理科的声音在颤抖。
“罗兰，我很好啊！为什么要这么说？
我只是有一些急事，需要去那边处理，把路让开，不要拦在我前面，可以吗？”
查理科想要在脸上挤出一丝笑容，以此证明自己的无害。
但他的嘴一张开，上下牙床便仿佛有了自主意识般，开始向外突出。
他也发现了这一异状，慌忙想要用嘴唇將其包住，作为掩盖。
可他哪里能够如愿！
突出的牙床將他的嘴唇强行挤开，向外延伸出去了好几公分才停了下来。
於此同时，他的手脚被无形的力量所拉长。
湛蓝色的鳞片大片大片地从血肉之下翻出，覆盖了体表的多处区域。
他的形象正在朝著一个怪物转变，但查理科本人却好似浑然不觉。
他趴伏在地上，语气卑微而又绝望地哀求道：
“罗兰，你还记得吗？你刚来河岸的时候，最先和你成为朋友的就是我啊！”
“你当时什么都不懂，还被威廉士他们几个欺负与敲诈，是我和泰兰帮你出的头啊！是我教会的你，怎么在河岸赚钱谋生的啊！”
“我求求你！让我过去吧！我只是病了！
我不能被执法者看到我这副样子！我不能失去这份工作！我不能死啊！我不想死啊！”
“相信我...就相信我这一次吧...过几天我就能好的...我会去诊所，我会去买药...我会把自己治疗好的......
到时候...我会回到河岸，回到你们的身边，重新和你们一起工作...
到时候，我依然会是那个健壮得和牛一样的查理科...我依然会是那个搬东西，动作最为麻利的查理科...我依然会是你的朋友查理科......
罗兰...我的朋友...放我过去吧......”
罗兰的眼神中流露出悲伤，但很快又重复坚定。
在查理科用他那对已是和鱼人没什么两样的肿胀眼球，期盼地注视著他的时候。
他摇了摇脑袋，再次拒绝了查理科的请求。
“我......我做不到！我也不能这么做，查理科！
你现在的状况很糟糕！你不是病了，你正在变成一个怪物！
和我回去吧！或许那些执法者有可以帮助到你的方法！
实在不行，我还认识治安骑士统帅莱恩，你知道他的，对吗？他的事跡还是你告诉我的！
如果是他的话，一定会有办法能够治好你，將你恢復正常的！”
查理科用一种不敢置信，近乎崩溃的眼神注视著罗兰，隨即绝望地发出嘶吼：
“不！他们不会给我提供帮助！他们不会给我提供治疗！
他们只会杀死我！像杀死每一个怪物那样，將你的朋友查理科杀死！！”
他愤怒地朝著“背叛了友谊”的罗兰扑了过去，异化成利爪模样的双手直直地刺向其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