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这次间谍有三类
顾承安大致数了下。二十三条。
他一条条往下查看,嘴角的弧度越来越诡异。
二十三个间谍標籤,横跨十个国家。美国四个,韩国三个,以色列两个,德国两个,日本两个,印尼两个,越南一个,英国两个,法国两个,印度两个,澳大利亚一个。
好傢伙。
他盯著手机屏幕,忽然有种荒诞的感觉,这哪是经贸交流会,这是间谍博览会,一个摊位一百八,买二十送三那种。
不过冷静下来想想,其实也正常。
经贸交流会本来就是各国企业代表扎堆的场合,有的是正经做生意的,有的是打著做生意的幌子来踩点的。和平年代,这类“商业间谍”是情报领域最大的灰色地带,他们不搞暗杀,不搞破坏,甚至不直接偷文件,就是混在正常商务活动里套话、刺探、拉拢,能捞到信息算赚,捞不到也不亏。
说白了,都想白嫖。
顾承安开始分类。
第一类,他暂且称之为“旅游团型”。
这类占了大多数,足足十五个。共同特徵——间谍是副业,本职工作才是正经饭碗。
比如那个日本光伏面板商人,顾承安跟他聊了十分钟关税的事,对方全程专业术语张口就来,聊到抵扣比例时比国內某些从业者还门儿清。这哥们主业確实是做光伏的,顺带帮某个机构收集一下东大新能源產业链的公开数据,分析一下政策走向,写个报告交上去,每月多拿一份顾问费。
再比如那个越南代表,天珠標註是“越南国有电力公司採购经理/商业间谍”,顾承安点开详细信息扫了一眼——这哥们的“间谍行为”大概就是参观工厂的时候偷拍几张照片,跟人喝酒的时候多问两句產能和报价。
属於有枣没枣打三竿子那种。
威胁等级?约等於超市试吃区薅羊毛的大妈,撑死了算个“信息小偷”。
顾承安在脑子里给这十五个人统一贴了个標籤——“无害蚊子,嗡嗡两声,不咬人。”
第二类,稍微有点分量的,他叫“专业选手型”。
这类有四个,分別来自德国、以色列、英国和法国。
德国那个路德维希·施密特是典型,打著印尼新能源设备採购总监的旗號,实际上对东大的鋰电池產业链布局摸得比某些国內券商分析师还清楚。天珠给出的记忆片段里,这傢伙上个月刚在东莞某电池厂“参观学习”了三天,手机相册里存了两百多张车间照片。
以色列那个哈立德·萨勒曼也差不多路数,掛著商贸专员的名头,长期在东大和东南亚之间飞来飞去,每到一个地方都会跟当地行业协会的人吃顿饭,席间推杯换盏,聊的全是產能、良率、研发投入这些“行业八卦”。
回去一整理,就是一份现成的產业调研报告。
这帮人属於“职业中间商”,他们自己不一定知道最终情报流向了谁的手里,但確实在有组织地、系统性地搜集行业情报。
威胁等级?相当於入室盗窃犯,虽然不至於杀人放火,但確实在偷东西,而且偷得挺专业。
顾承安给这四个人標註了“重点关注”。
然后是第三类。
四条信息,四个美国国籍。
天珠给他们的当前职业分別是——“以色列商贸諮询机构分析师”“澳洲矿业投资顾问”“东南亚物流公司驻华代表”“新加坡创投基金合伙人”。
四个美国人,四张不同的皮,分別掛靠在四个不同国家的公司名下。
如果不是天珠直接扫出了真实国籍,光看参会证件,谁也看不出这四个人之间有半毛钱关係。
这还没完。
韩国的朴俊昊,半导体贸易公司高级顾问,长期受韩国某情报机构外围商业智库指派,专门出入东大和东南亚各类行业峰会,定向接触晶片封装领域的技术人员。
天珠给出的记忆片段里,他在一段视频中打电话——“鹏城那边的人已经確认了时间”“样品数据可以先给一部分”。
日本的田中诚一,切入点在封装材料。以色列的哈立德和阿维·本-大卫,关注半导体设备。凯文·怀特和詹姆斯·科尔曼两个美国人分別从諮询和数据分析的角度介入,施密特走採购渠道,英国的尼尔·格兰特负责光电技术方向。
从上游设备到中游製造再到下游封测,全覆盖。
顾承安盯著这几条信息看了好一会儿。
这不是几个间谍碰巧在同一个会场遇上了。
这是一张网。
以美国人为暗中主导,以色列和韩国打前站做白手套,再拉上英国、德国、日本的皮套公司当掩护层,目標直指国內半导体產业链核心——尤其是菊花公司和鹏城本土那几家头部封测企业。
技术参数、產能数据、供应链定价、客户名单。
他们要的就是这些。
卡住你脖子的,从来不只是光刻机。围绕这条链上每一个环节的信息差才是真正的绞索,谁掌握了数据,谁就掌握了定价权,谁就能在下一轮谈判桌上决定你吃肉还是喝汤。
而且这帮人有一个共同点。
天珠给他们的间谍標籤前面,没有“商业”两个字。
纯纯的“间谍”。
不带前缀的那种。
顾承安深吸一口气,把情绪压回去。
还有一个更要紧的事。
凯文·怀特的记忆视频里有一段画面——某个咖啡厅,他对面坐著一个亚洲面孔的中年男人,穿灰色polo衫,戴金属框眼镜,说中文,看上去比较熟络。
不是第一次见面了。
朴俊昊的电话记录里那句“鹏城那边的人已经確认了时间”——“鹏城那边的人”,显然不是指在座的任何一个外国同行。
內鬼。
影子已经浮出水面,但也仅仅是影子。
天珠给的是记忆片段,不是司法证据。他即使看到了画面,不可能拿著“某某人的记忆里出现过某个可疑亚洲面孔”去跟上级匯报?
那他跟小区大妈举报邻居“看著就不像好人”有什么区別。
顾承安摘下耳机,收进空间。
当然,这帮人目前还处在摸底和试探阶段,经贸交流会本身就是合法接触平台,他们可以光明正大地跟国內企业代表聊天、交换名片、约饭局,所有动作都在“正常商务交流”的框架內,谁也挑不出毛病。
真正的情报交易不会发生在宴会厅的圆桌上。
会发生在茶歇间隙的低声耳语里,酒店房间的一对一会面中,某个不起眼的u盘或者一封加密邮件里。
以正规商务身份入境,持有效签证,部分还享有一定程度的外交礼遇——抓?抓不了。
驱逐?没有实锤也驱不了。
就算把天珠的信息全部递上去,在法律层面也只能当“情报线索”处理,不够立案。
能做的只有一件事。
破坏他们的计划。
让他们接触不到想接触的人,拿不到想拿的东西,这趟白来。
至於那几个影影绰绰的內鬼面孔,急不得。
钓鱼要有耐心,鉤子已经下了,鱼饵就是这场交流会本身,他只需要在这三天里,把谁跟谁见过面、说过什么话、交换过什么东西,全部记下来,等拼图补齐,该上桌的证据自然就有了。
顾承安忽然笑了一下。
是那种打游戏开了全图掛,看著满屏幕红点朝自己涌过来时,忍不住搓手的那种笑。
明天开始,猎人该动动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