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梅开三度
姜安生平安归来，还带回来不少粮食，让掌柜们喜出望外。“小东家，您可太厉害了！就算是前东家，也不可能在这种时候出城买粮，还能安然无恙回来啊！”
姜安生摆摆手，谦虚道：“若非各位掌柜坐镇后方，解我后顾之忧，我安能放手向前？”
三个掌柜听了，不免有些脸红：“小东家言重了。”
站在他们的角度来看，確实是言重了，姜安生心中暗想，毕竟他们只是照看了一下邯郸遗孤，危险的事情全都是自己在做。
但在他的角度里，这三个掌柜可是承担了“包庇”嬴政被砍头的风险，是大功一件。
当然了，他不会让这三人知晓其中真相，多夸一夸，他们才会心甘情愿地为他效力嘛！
將脸埋在姜安生怀里的小嬴政，听著他的心声，眨了眨眼睛，若有所思。
过冬的粮食暂时解决，接下来就是保暖的问题了，姜安生吩咐下去，让之前掌管成衣肆的刘掌柜僱佣女工，给孩子们儘快赶製出冬衣。
要赶紧把这些孩子养白胖，穿得靚靚的，他家政哥才不会显眼。
安排好一切，姜安生问小嬴政：“想不想去见你阿母？”
小嬴政驀地抬起头，“可以嘛？”
他好想阿母。
姜安生离开这些天，他也好想好想，也好怕好怕。
怕他们都不要他了。
姜安生搓了搓他的小脑袋，笑道：“当然可以了！等阿兄在幼儿园里凿出暗室，就把你阿母接过来陪你，好不好？”
小嬴政狠狠地点头，“嗯！”
点完头，想起什么，又摆了摆手，有模有样地学道：“若非阿兄，嗯，解龙儿之忧，龙儿安能开心？”
“噗！”
姜安生的嘴角忍不住翘起，怎么都压不下去。
他的政哥，实在太萌啦——！
……
暗室的机关被打开那一刻，赵姬第三次差点被嚇出心梗。
直到姜安生的小脸伸进来，语气调侃：“哟，赵夫人，这么快学会爬墙，躲进吕府的暗室里啦？”
“怎么又是你！”
赵姬拍了拍胸脯，缓了口气，隨即狐疑地看向姜安生：“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不对，你怎么每次都能找到我？”
姜安生又开始装聋作哑，他侧过身，將背后的小人儿往前推了推。
“政儿！”
哪怕嬴政的小脸被抹得黢黑，赵姬也瞬间认出了这是自己怀胎十月生下的儿子，她瞬间红了眼，扑上去抱住了他，“我的政儿，阿母终於见到你了，你受苦了！”
小嬴政浑身绷得僵直，愣了好一会儿，才怯生生地伸出小手，抱住赵姬。
小小的身子微微发颤，他的声音软糯，染著几分委屈的哭腔，“阿母……”
姜安生体贴地给母子二人留下温存的时间。
待赵姬情绪稳定下来，她感激地看向姜安生，“安生，谢谢你把政儿带回我身边。”
“赵夫人，你谢早了。”姜安生揣著小手，憨笑道：“我就是把政儿带过来给你看看，还是要带回去的。”
赵姬：啊？
“总不能让政儿跟著你，一直躲在暗室里生活吧？”姜安生的话，直戳赵姬的心窝子，“吃喝拉撒都不方便啊，赵夫人。”
赵姬忧愁地垂下头。
她摸著嬴政的脑袋。
她当然知道。
政儿跟著她，只会顛沛流离，受赵人唾骂，一辈子都抬不起头。
“我在大北城的吕氏饭肆，开了一家幼儿园，收养了一些遗孤。”姜安生蹲下来，保证道，“待我安顿好，便可接你过去，让你们母子相聚。”
“安生……”赵姬的眼眶有些湿润，既感激姜安生的承诺，又懊悔自己的无能，连一个幼儿都不如，“此恩，要我如何回报？”
姜安生认真地想了想：“赵夫人以后少爬墙就行。”
赵姬以为他是怜悯自己爬墙伤手，心里更加感动了，“好。”
回去的路上，嬴政趴在姜安生怀里，问他，“那些人，为何要抓我，和阿母？”
他也问过阿母，但阿母从不回答他。
姜安生觉得这个问题的答案，对於两岁的嬴政太深奥了，自己也讲不明白。
他总不能说，是因为你爹不讲“质”德，你太爷爷也让赵国的百姓流离失所，赵人没法拿他们两个出气，就只能拿你们母子撒气吧？
当然了，也怪赵王不讲君德，说好了割地给秦，结果反悔了。
拿秦国的超长待机王开涮，这秦王嬴稷能忍？
想了想，姜安生道，“这个问题，我暂时不能回答你，等我给你找个老师，让他回答你。”
他只是一个有点小聪明的商人，教授帝王学这种工作，还是得交给这里的土著居民。
就比如歷史上嬴政的启蒙老师——姬昊。
他只管赚钱养政哥，辅导功课什么的，还是留给姬昊吧！
嘻嘻嘻~
姜安生毫无心理负担地把这累活甩出去了。
与此同时，邯郸城內一间偏僻的小屋，一个蓬头垢面、赤裸上身的中年狂士，踩著石桩打磨著一柄青铜直剑，突然打了个喷嚏。
“怪哉，吾老矣？”狂士拭鼻，暗自嘀咕道。
而另一边。
买粮的线人终於赶到了卫国濮阳，吕府的主家。
吕府主母卫清平，吕不韦的正妻，亲自面见了这位线人。
无人知晓这位线人说了什么，只知翌日，卫清平派人组建了一支商队车马，打上其他商號的名头，运载著一批货物前往赵国。
而带头的，是一位名不见经传的年轻人。
……
待城外的枯血，被纷飞的琼花掩埋了三次，煎熬了將近三年的赵国，终於等来了邯郸战役的胜利。
秦军退败，赵人也迎来战后的第一个正旦。
赵王接见楚魏使臣，准备举办岁首祭祀与朝贺，而平原君则留在民间，开放仅剩的粮仓，接济在战爭中熬下来的百姓。
城內虽物资紧缺，所住的夯土茅屋前，也仍勉强掛上了辟邪的桃梗，赵国百姓纷纷走出家门，彼此拥抱，热泪盈眶。
坐在房顶上的姜安生，抬头仰望著两千多年前的星空，却知晓，眼前的安寧不过是曇花一现。
待秦国养精蓄锐，定还会东出伐赵。
秦国发动战爭，苦的是六国百姓。
可置身於滚滚歷史洪流，立於天下一统的大势之下，苍生疾苦，又是何其的微不足道。
天下合久必分，分久必合，华夏大地终归一统。
六国之民，不过是恰逢这最为汹涌的一段浪潮，才命运多舛。
他们受尽苦难，后世子孙方能享得太平，华夏方能万世长存。
惟愿四海归一，再无战火烽烟。
“阿兄。”
稚嫩的呼声忽然响起。
小脸抹得黢黑的嬴政，从房檐下探出头来，脆生生喊道：“龙儿饿了。”
姜安生立刻收回纷乱的思绪，唇角扬起温和笑意：“来了！”
现在最重要的，不是一统六国，而是先把政哥的小肚子填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