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来到发电小说

手机版

发电小说 > 玄幻小说 > 三国:从街亭开始重振蜀汉 > 第41章 运粮队,出发

底色 字色 字号

第41章 运粮队,出发

    第41章 运粮队,出发
    五更天,梆子声从城头传过来,闷闷的,像是隔著一层水。
    郭统正梦见河谷,自己的马蹄踏过碎石,踏上了一道很长很窄的山路。
    梦到这里时,他被人叫醒了。
    帐帘掀开一道缝,寒气钻了进来,他尚未完全睁开眼睛的身体先缩了一下。亲卫的声音压得很低:“少將军,郭刺史有令,命你即刻去中军议事。”
    郭统翻身坐起,肩头的甲冑硌了一夜,留下一道红印,他边揉边走出了营帐。
    帐外天还没亮透,上邽城头的火把在晨雾里晕成一团团暗黄色的光,像是谁用禿笔在灰濛濛的纸上胡乱的点了几下。
    郭统伸手搓了搓脸,冰凉的指尖碰到自己下頜,手指很冷,跟摸清水河滩上的石头一个感觉。
    中军帐里已经烛火通明了。
    郭淮站在舆图前,正背对著帐门,那道因为常年伏案而微微佝僂的弧线在烛火的斜照下比平时更明显一些。听见脚步声,他也没有回头。
    郭统上前一步抱拳,低声开口道:“父亲。”
    郭淮只嗯了一声,手指点在舆图上河谷南道的转弯处,半晌没有移开。
    “张郃的军侯到了。”
    郭统一怔,看了看父亲的手指,那里用浅灰色標註了一段峡谷形的地形,秦水河谷。
    郭淮从案上拿起一卷帛书递过来,帛书上的字跡粗糲,撇捺都带著武將的力道,写到“粮”字时笔锋尤其重。落款处盖著一方印——张郃。
    “他说张郃主力缺粮,南山蜀军已溃散,急需粮草接济。我已验过,確是张郃笔跡。”
    郭淮的语气很平淡:“我命你与王敢率两千步卒,押粮车十五乘,走秦水河谷南道,运往街亭。那个军侯李默,与你们同去。”
    郭统接过帛书,手指摩挲著令牌边缘,那上面还留著父亲掌心的温度。
    他今年十九岁。这是他第一次独自押粮。
    “父亲,张郃那边————当真缺粮至此?”
    郭淮没有回答。他转过身看著儿子,烛光映在那张清瘦的脸上,眼角的皱纹比平日深了几分。
    “从秦水河谷往南,越往街亭走,蜀军的游骑越多。马岱的一千七百凉州骑兵已经散进了河谷两侧。你是步卒,他是骑兵。步卒遇骑,当如何?”
    郭统敛去面上跃跃之色,正色道:“结阵。以车为障,弓弩压阵,长矛拒马。”
    “背得不错。”
    郭淮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他看著儿子,目光从郭统的眉心移到肩头—甲冑是新的,铁色尚青,肩甲边缘还没有磨出痕跡。
    “背是背了,但到了阵前,手不要抖。”
    他停住了,嘴抿成一道几乎看不见的浅线。
    郭统等著,却没有等来后文。
    父亲从案头拿起令牌递过来,递到一半,嘴唇微微动了一下。
    那个口型不像军令,倒像一句家常话,可终究还是被父亲咽了回去。
    “王敢是前阵子收拢的溃兵。他在陇西郡城跟蜀军交过手,见过诸葛亮怎么打仗。此人可用。”
    郭淮的目光落在儿子脸上:“遇事多听他的。至於那个李默,他是张郃的人。用他,但別全信他。”
    郭统抱拳应道:“孩儿明白。”
    十五乘粮车在辰时初刻出了上邽城。
    车队沿著秦水河谷南道迤邐而行。夯土与碎石混铺的路面,被春日的雨水泡过几轮,车轮碾上去便陷进一指深的辙痕里。
    驾车的民夫甩著响鞭,鞭梢在空中打了一个旋,然后落在拉车那匹褐色马的臀侧,在毛皮上留下一道浅红色的印痕,马儿打著响鼻,往前猛地拱了一下肩,车轮从辙痕里被拉出来了。
    押运的两千步卒分作前后两队,前队开道,后队压阵,粮车夹在中间,在河谷里拉成一条长长的线。
    郭统骑在马上,走在车队的中段。
    他穿著从上邽武库里新领的札甲,正坐得笔直,目光不停地在两侧的山坡上扫来扫去。秦水河谷两侧的山坡不算陡,但林子密。
    这个时节陇右的树木刚刚抽芽,枝权光禿禿的,从坡上望下来,能把谷底的车队看得清清楚楚。
    李默骑著一匹青驄马,走在郭统身侧偏后半步的位置。
    这个汉子看上去四十岁出头,中等身量,面色黝黑,颧骨上带著陇右风沙磨出来的酡红。
    他穿著一身魏军校尉的札甲,甲片从肩头覆到膝侧,铁色已旧,边缘全是细密的划痕。
    郭统多看了那副甲一眼。
    寻常校尉的札甲不过二十来斤,他那副少说三十斤往上,肩甲上的铁片叠得比別人密,每一片铁片的边沿都正好盖住下面一片的铁片接缝,不留任何一道可能从上方射入箭矢的缝隙,整副甲穿在身上像多披了一层蓑衣一样。
    这人话不多,总是问一句才答一句,不问的时候就沉默著。
    沉默的时候他的手会不自觉地按向胸口,按到了,手指压一压,然后收回来。郭统注意到了这个动作,他不知道那里藏著什么,只是记住了。
    王敢走在车队最前面。
    他四十来岁,方脸阔额,頜下一把短髯,微微佝僂著脊背骑在一匹枣红马上。
    他的甲冑也旧了,左肩的甲片上有一道刀痕,从肩窝一直划到臂甲边缘。
    那是陇西郡城那一仗留下的——蜀军的连弩从城墙上泼下来,他顶著盾牌往上冲,一枝弩箭从盾牌的缝隙里钻进来,擦著肩甲削过去,甲片扛住了,箭头在铁面上型出一道沟。
    那件甲救了他一命。
    所以后来郭淮让他换一件新甲,他没换。新甲没有这道沟。这道沟每天穿在身上的时候会硌著锁骨,但硌著比空著踏实。
    他本是陇西郡的戍卒。诸葛亮第一次北伐,天水、南安、安定三郡望风而降,他在陇西郡城里守了十一天。
    城破那天,他带著几个弟兄从西门杀出来,钻进巷子,翻过民房的土墙,躲进城北的山林里。
    蜀军的骑兵追了一夜,他趴在溪涧边的乱石堆里,脸贴著水面,只露出鼻孔呼吸。
    骑兵的马蹄从他头顶踏过去,碎石滚进溪水里砸在他脸上,他没有动。等到天亮蜀军退了,他从溪涧里爬出来,活著走到了上邽城下。
    郭淮站在城头,看著这几个浑身是血、甲冑破烂的溃兵,问了一句:“陇西那边怎么样了。”
    王敢跪在城门外。他的嗓子当时是哑的一—从陇西到上邽走了好几天,自己几乎没怎么张过嘴。
    他把陇西郡城的战况一五一十说出来,说到守將战死的时候声音顿了一下,咽了一口唾沫才重新开口。
    郭淮让他跟了三次斥候出巡。每次回来,他带出去的人一个不少,带回来的消息一条不乱。
    郭淮当天就把他从溃兵里挑了出来,补进亲卫队。不到半个月,升作亲卫將。有人不服,说一个溃兵凭什么。郭淮只回了一句:“被诸葛亮打过的人,知道怎么跟诸葛亮打仗。”
    此刻王敢的自光比郭统更沉,扫过山坡上的林子时,眉头不自觉地拧著。
    步卒遇骑。
    两千步卒,十五乘粮车,走秦水河谷这条窄道。如果马岱的骑兵真的从山坡上衝下来,他们能撑多久?
    他看了一眼一脸兴奋的少公子,没有把这个念头说出口。
    车轮碾过泥泞,民夫的吆喝此起彼伏。马蹄踏过碎石,甲叶相互碰撞。
    太阳从东山脊上升起来,连山坡上那些光禿禿的枝权都镀上了一层暖融融的光。有一个年轻的士卒小声哼起了陇右的民歌,那调子他从上邽出发的时候就开始哼了,是一个陇右本地的曲子,词是“三月里来麦苗青,秦水河上走马行”,他哼到第二句的时候把歌词忘了,就只剩下“嗯嗯嗯”的调子还在那里,调子懒洋洋的,像这春日午后的日头。
    王敢倒没有制止他。
    只是他的手始终没离开过刀柄。
    午后,河谷变窄了。
    两侧的山坡往中间收拢,路面从能容两乘车並行收窄到仅容一乘通过。车队的速度不得不慢下来,民夫的鞭子抽得更急,马儿刨著蹄子,车轮碾过碎石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王敢把马速压得更慢,等郭统和李默跟上来。
    “前面那段路窄,两侧山坡也陡。”
    他的声音很低,似乎在思考什么:“如果有伏兵,那里最合適了。”
    郭统顺著他的目光望过去。前方的河谷收成了一道窄口,两侧山坡上林子更密,坡势也更陡。坡面上那些树长得比刚才经过的路段更密更乱,树干与树干之间的间距不到三步,枝权互相交错著,从下面往上看只能看见层层叠叠的灰色树冠。他下意识地握紧了韁绳。
    王敢转向李默,眯了眯眼睛:“李军侯,张郃將军平日里行军,遇此种地形,如何处置?”
    李默望著前方的窄口,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声音不高:“將军会广派斥候,往两侧山坡上搜,搜过了,大队再通过。”
    王敢点了点头,正要下令。李默又补了一句:“不过此地离街亭尚远。马岱的骑兵又是前几日才到列柳城的,散开来需要时间。此处未必会有伏。”
    王敢看了他一眼。
    李默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王敢没有接话,挥手派出两队斥候,沿著两侧山坡摸上去。
    斥候们猫著腰,刀出鞘,钻进林子里。过了约莫两刻钟,两侧山坡上先后传来哨声一没有伏兵。
    王敢鬆了口气,抬手示意车队继续前进,自己却没有动,站在窄口外等最后一乘粮车通过了才拨马跟上。
    马岱的骑兵的確是前几日才到列柳城的。可他一个张郃帐下的军侯,从街亭来清水河来送信,怎么会知道这件事?
    他把这个念头压下去了,但它还在,像指甲缝里的一根刺,不碰不疼,碰一下就扎一下。他夹了夹马腹,跟上了车队。
    黄昏时分,车队在一处河湾里扎营。这里外侧有一道天然的土坎,高约齐腰,正好充当了营地西侧的一道屏障,东侧和南侧是开阔的河滩,北侧是过来的路,整个地形像一只半合的手掌,把营地护在了掌心里。
    十五乘粮车围成一个圆圈,车辕朝內,车尾朝外。步卒们在车阵內侧支起帐篷,炊烟混著米粥的香气从车阵中央升起来。
    民夫们蹲在河边洗脸,捧起河水泼在脸上,一个民夫把整个脑袋埋进了河水里,憋了大约五息才猛地把脸拔出来,甩了甩头,水珠从他鬢角和胡茬上飞出去顺著脖颈淌进领□,场面暖洋洋的。
    郭统端著一碗热粥坐在篝火旁。他把卸下的甲冑搭在身后的车辕上,只穿一件贴身的布袍,篝火的光映著他年轻的脸庞。
    李默坐在他对面,端著碗慢慢地喝著。他的甲冑没有卸,铁片在火光里泛著暗沉沉的光,甲缝里还嵌著白日赶路时扬起的细土。
    三十多斤的铁甲穿了一整天,李默像是完全感觉不到一样。
    “李军侯,扎营了,甲可以卸了。”
    李默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札甲,像是刚想起来它还穿著。他笑了笑,嘴角扯了一下就收回去了,手指在甲片的边缘抹掉一层细土。
    “习惯了。在街亭的时候,夜里睡觉也不卸甲。蜀军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从林子里摸出来。”
    他把那层土在指腹间捻成粉末,从指缝里漏下去。
    “卸了甲,穿回去的时间够他们射三轮箭。”
    郭统没有再劝。他看著李默重新端起碗,一勺一勺慢慢地喝,甲冑没有卸,只解了头盔放在脚边,又问道:“李军侯,你跟著张郃將军,打过多少仗?”
    李默把碗放下来回答他:“跟著老將军,打过的仗数不清了。官渡的时候我在。后来平羌乱,打东吴,街亭这一仗,都在。”
    郭统的眼睛亮了一下:“官渡?那时你就在了?楼櫓上射武帝的时候,你在不在?”
    李默沉默了,碗沿凑近嘴边,但粥没有入口。
    篝火跳了一下,他脸上的明暗也跟著晃了晃:“在。站在第三层楼櫓上,往曹营射箭””
    。
    然后他的手继续动了,勺子在碗里搅了一圈,搅完之后舀起一勺送进嘴里,慢慢咽下去。
    郭统还想再问,王敢却已经端著一碗粥走过来,把碗放在李默身侧的泥地上,然后盘腿坐下来。
    他的目光在李默那副未曾卸下的札甲上停了停,甲片在篝火的光里泛著暗沉沉的铁色0
    他见过很多老兵,老兵確实都有习惯。
    有人睡前磨刀,有人吃饭时把盾牌垫在屁股底下,有人在箭壶里多插三支箭。这些习惯都是战场上用命换来的。但李默的习惯让王敢想起的不是老兵。
    那是他在陇西郡城破之前见过的一个人。
    那个人在城破前三天开始整夜不睡,白天同样也不睡。別人问他,他说习惯了。
    三天后,就是他开了城门。
    王敢把这个念头压下去了,但它还在。
    他开口时声音不高:“李军侯,今日多谢了。”
    李默望了他一眼,摇了摇头:“王將军久经战阵,便是我不说,你也知道该怎么做。”
    王敢没有接话,低头喝了一口粥,自光越过车阵望向河谷两侧的山坡。
    暮色正一寸一寸地沉下去,山坡上的林子变成了一片模糊的黑色轮廓。夜风裹著陇右春天特有的寒气从河谷上游灌下来,吹得篝火摇摇晃晃。
    “此处离街亭还有多远?”他问。
    李默答道:“快的话,后日午前可到。”
    王敢点了点头,喝完碗里的粥,把碗底搁在膝盖上,手指在碗沿上轻轻敲著。一下,两下,三下。敲到第四下的时候他停了。
    他把碗搁在地上,站起来。
    “我去巡营。少公子早些歇息。”
    他转向郭统,顿了顿,“甲別卸。”
    郭统还没应声,王敢已经走出了篝火的光圈。夜色吞没了他的背影,只剩下甲片摩擦的细碎声响越来越远。李默坐在篝火旁没有动。
    他的目光跟著王敢的背影走了一段,然后收回来,伸手把碗端起来,慢慢地喝著。
    碗沿遮住了李默下半张脸,只露出两只眼睛,火光映在瞳仁里,安安静静的,没有一点多余的东西。
    “明日走快些吧,少將军。”他忽然说。
    郭统看了看他,又看了看王敢消失的方向,没有说话。篝火烧了一会儿,啪一声进出几颗火星,升上去,融进头顶无风无月的黑暗里。
    >
上一章目录下一章推荐本书加入书签

设置

字体样式
字体大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