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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电小说 > 玄幻小说 > 三国:从街亭开始重振蜀汉 > 第六章 打成这样,你们甘心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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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打成这样,你们甘心吗

    一个时辰。
    张郃留给马承的时间,不多不少,刚好一个时辰。
    从魏军拔营起寨,到先锋部队踏入南山山道,满打满算,只有六十刻钟。
    好在马承没有浪费哪怕一秒钟。
    就在王平单膝跪地应下相助的那一刻,两人当即退到山道旁的巨石后,三言两语就敲定了最稳妥的分工:王平带著无当飞军守住后山唯一的隘口,一边收拢四散的溃兵,一边死死护住南山里仅有的几处隱蔽山泉水源,给马承兜住所有后路,绝不让魏军抄了他的老巢。
    而马承,则要带著敢留下来搏命的人,钻进连绵的山林沟壑,用最阴损、最磨人的法子,死死缠住张郃,让他一步都別想踏出街亭。
    “少公子,还有一事需提一句。”王平皱著眉,往山坳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马謖麾下的黄袭將军,手里还拢著百余残兵,都是跟著丞相南征北战的老卒。”
    “只是主將跑了,他群龙无首,又怕丞相追责,正缩在山坳里等死。这位也是硬骨头,之前跟著我三次苦諫马謖,只是人微言轻拦不住。”
    “少公子若能说动他,想来一切都会事半功倍。”
    马承重重点头,把黄袭这个名字牢牢刻在心里。他太清楚这个人的结局了。正史里,街亭兵败后,诸葛亮挥泪斩马謖,黄袭虽保住了性命,却被剥夺了所有兵权,从此泯然眾人。
    他本不是庸才,只是跟了错的主將,落了个壮志难酬的下场。
    “少公子,我给你拨二十个最擅山地作战的飞军弟兄,都是南中出来的老猎手,山林里的勾当,他们门儿清。”
    王平说著,抬手解下自己腰间的牛角號,塞到马承手里。
    “这號声,十里外都能听见。但凡遇著魏军大部队围堵,吹三声长號,我立刻带人下山接应你,绝不让你陷进去。”
    他又回头示意亲兵,抱来了两捆弩箭、十几袋麦饼,一股脑塞给马承身后的马忠:“这些都带上,山里用得上。记住,活著比什么都重要。”
    说罢,他狠狠的拍了拍马承的肩膀。
    马承接过牛角號,沉甸甸的牛角上还带著王平手心的温度,他重重頷首,没说多余的客套话。
    乱世之中,同生共死的承诺,比千言万语都重。
    转身,他踩著满地的断箭残戈,登上了南山的半坡。
    南山半坡,乱石遍地,残兵如蚁。
    这些人,大多是跟著马謖从汉中一路打过来的蜀地儿郎,也有不少是隨便宜老爹一起入川的荆州兵。
    他们有的断了胳膊,用麻布草草缠著,血浸透了布条,顺著指尖往下滴;有的瘸了腿,拄著断裂的长矛,半边身子都靠在石头上;有的头盔裂了,甲冑碎成了几片,浑身上下只有手里一把卷了刃的环首刀还算完整;还有的甚至连兵器都丟了,只攥著一块锋利的碎石,眼神里全是灭顶的绝望和死灰般的麻木。
    人群最靠前的一圈,是十几个披甲相对齐整的士卒,个个腰束黑带,口音带著荆州腔调,站在那有有一搭的没一大的聊著什么。
    他们是马謖从荆州带出来的旧部,是真正的嫡系亲信。主將跑了,他们没头苍蝇一样乱转,既不敢降魏,也不愿溃散,此刻正围著一块大石,低声议论今后的去路。
    马承一眼就看准了这群人。
    马承很清楚,兵败如山倒之际,想要聚拢溃兵,第一步绝不是对著乱军喊话,而是先稳住自己人。
    马謖当年从荆州带出的旧部,此刻还聚在坡前,虽甲破兵残,却仍是最亲近马承的一支力量。这些人是嫡系,是根基,只要他们肯站出来,马承说话才有分量,黄袭那样的將领才肯正眼相看,普通士卒才敢隨之响应。
    若是本部嫡系都不肯服,任凭他说得天花乱坠,在旁人眼里也不过是罪將之子的垂死挣扎罢了。
    只有先稳住荆州旧部,他说话才底气。
    於是,他大步走过去,站在高处,声音不大,却清晰沉稳:
    “诸位都是我父亲的旧部,荆州同乡,跟著他从襄阳一路到此。如今兵败,他弃军而走,是他之过,不是你们之错。”
    十几个荆州兵同时抬头,眼神复杂,有愧,有怨,有茫然。
    马承继续道:
    “你们若走,我定不拦。
    但你们若愿留下,我马承以马謖之子的身份起誓,今日之事,罪责我马氏一族担,绝不连累你们。
    我只请你们,助我一件事:
    拖住张郃,保丞相主力安然退军。家父弃军,我马氏不能负大汉,愿隨我死守南山者,生死与共!”
    为首一个什长是马謖亲卫,姓陈,他看著马承,嘴唇动了动,最终单膝跪地:
    “少公子,我等虽是参军旧部,但也知忠义!你肯担责,我陈二便肯卖命!我愿隨你!”
    这人一跪,周围十几个荆州嫡系纷纷跟著跪下。但仍有人还蹲在地上,脸上写满了犹豫。看看马承,又看看身后那条通往汉中的山道——那条路上没有魏军,现在走,还来得及。
    “杜林!你什么意思?”
    马忠一眼就看见了一个人,厉声喝道,“少公子都这样了,你为什么还杵著不动?”
    那人叫杜林,是个屯长,荆州老兵,跟著马謖打了五年仗。
    杜林没理马忠,只看著马承。
    “少公子,我问你一句。”
    他的声音不大,但乱石滩上所有人都听见了。
    “你爹马謖,当初在帐中,也是这么跟我们说的。他说他有妙计,说居高临下势如破竹,说这一仗必胜,让我们跟著他建功立业。我们信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中箭的左臂,又抬头看向马承。
    “后来呢?他把我们扔在山上,自己跑了。我一百个弟兄,现在就剩十三个。”
    “你现在跟我说,你有法子拖住张郃。我问你——你要是骗我们,我们这十三条命,找谁要去?”
    乱石滩上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马承身上。王平皱著眉,手按在了刀柄上,却被马承一个眼神制止了。
    马承没有急著回答。
    他走到杜林面前,蹲下身,视线和这个坐在地上的老兵齐平。
    “杜屯长,我说三件事。你听完,如果还想走,我让王將军送你出山,绝不留难。”
    杜林没说话,只盯著他。
    “第一,我爹是我爹,我是我。他欠你们的,我替他还。不是嘴上还,是拿命还。今日我若后退一步,你们任何人都可以砍了我的头,我绝无怨言。”
    “第二,我没什么妙计。我接下来要做的,就是带著你们躲进山里,不打硬仗,不衝锋,只干一件事——让张郃难受。他走,我就扰;他停,我就咬;他搜山,我就带著他绕圈子。这不是什么兵法奇谋,就是猎户打狼的法子。你在荆州山里打过猎吧?就是那个打法。”
    杜林的眼神动了一下。
    他是荆州人,小时候跟著他爹进山打狼,就是这么打的。
    “第三。”
    马承站起身,把手里那把卷了刃的环首刀,倒转过来,刀柄朝向杜林。
    “你要是还不信,这刀你拿著。接下来七天,我要是有一个命令让你觉得我在瞎指挥,让你觉得我在拿弟兄们的命开玩笑——你直接砍了我。”
    杜林愣住了。
    他打了十几年仗,从荆州打到益州,从益州打到祁山,从没有一个当官的,敢把刀递给他说这种话。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右手,握住了那把刀的刀柄——不是夺过来,是推了回去。
    “刀你自己留著。”
    杜林撑著石头站起来,左臂的伤口被牵动,疼得他齜了齜牙,但他还是站稳了。
    “少公子,我杜林这条命,是捡来的。你要是真能带弟兄们出这口气,我跟你干。”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但我丑话说在前头——你要是跟你爹一样,光会说不会做,我第一个走。”
    马承看著他,忽然笑了。
    “行。你要是走,我给你备马。”
    杜林一愣,隨即也笑了,笑完了又疼得直抽气。
    他转过身,对著身后那十二个还蹲在地上的荆州老兵吼了一嗓子:“都他妈蹲著等死呢?起来!跟著少公子,干他娘的张郃!”
    又有十二个人陆陆续续站了起来。
    乱石滩上的气氛,像是鬆了一根绷了太久的弦。更多的荆州人站了起来,捡起地上的兵器,朝著马承的方向聚拢过来。
    人群的中间,一个身披残破甲冑的將军独自靠在巨石上,正是黄袭。他跟著马謖从汉中而来,三次跟著王平一起跪在帐中苦諫,全无作用。
    如今兵败如山倒,主將更是弃军连夜逃亡,他成了直接的背锅人,就算能活著回汉中,也难逃军法处置。
    更让他痛彻心扉的是,他的亲弟弟,就在下山抢水的时候,被魏军的弩箭射死在了河边,连尸身都没能收回来。
    此刻他脸上满是绝望和自嘲,手里的刀都快握不住了,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冷眼望著马承收拢荆州旧部,心中暗道:“罪將之子,不过是想收拢残兵,护著自己逃命罢了。倒也有几分聪明,不过,正因为凭藉自己的三寸不烂之舌,能说得动自己手下这点残兵吗?若有用,何不去说动张郃来降?”
    確实如此,滩上的人,大多是蜀地农家子弟,跟著诸葛丞相从成都、从绵竹、从汉中出来,一路势如破竹,三郡望风而降,眼看著就要打进长安,兴復汉室,还於旧都。
    可一夜之间,天翻地覆。主將跑了,大军崩了,汲道断了,同袍死的死、降的降,他们从光復中原的勇士,变成了丧家之犬。
    现在他们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活著。活著回汉中,活著回家,活著见一眼爹娘妻儿。
    风卷著尘土刮过乱石滩,溃兵们压抑的咳嗽声、低低的啜泣声,还有人互相抢夺乾粮的推搡声,死气沉沉,像一座乱葬岗。
    没想到情况竟糟糕成这样了吗?马承望著这些毫无斗志的士卒,深吸了一口气,胸腔里灌满了带著血腥味的冷风,他踮起脚,站到一块一人高的巨石上,用尽全身力气,放声大喝,声音像炸雷一样,传遍了整个乱石滩,盖过了所有的嘈杂:
    “蜀地的儿郎们!都抬起头,听我说!”
    原本嘈杂的乱石滩,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溃兵都抬起了头,几百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巨石上的少年。有怨毒,有鄙夷,有麻木,有好奇——他们都认得,这是罪將马謖的儿子,马承。
    人群里的黄袭抬了抬眼皮,又很快垂了下去,嘴角扯出一抹自嘲的笑。他倒要看看,这少年能说出什么花来。
    马承迎著几百道复杂的目光,没有半分退缩,声音依旧洪亮,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地砸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我知道,你们想跑!想活著回汉中!想回家见爹娘,见妻儿!”
    “我不拦著你们!想走的,现在就可以走!后山隘口,王將军已经给你们让开了路,愿意回汉中的,他绝不阻拦,还会给你们分乾粮,护著你们安全撤退!”
    人群瞬间一阵骚动。有人眼睛亮了,转身就想往后山跑,可脚步刚抬起来,又停住了。他们想听听,这个罪將之子,到底要说什么。
    黄袭嘴角微撇,果然如此——
    无非是先放一部分人走,再收拢剩下的人,护他自己脱身。
    马承看著蠢蠢欲动的人群,话锋陡然一转,声音拔得更高,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口上,带著一股直击人心的力量:
    “但我想问你们一句!你们当初背井离乡,跟著丞相北伐,是为了什么?!”
    乱石滩上安静了一瞬。有人低下了头,有人把脸別过去,看著南山的方向——丞相的大军,就在祁山。
    “是为了混一口军粮?是为了当一辈子缩头乌龟?不是!是为了兴復汉室,还於旧都!是为了让咱们蜀地的百姓,能过上安稳日子!是为了让咱们的子孙后代,不用再受这乱世战乱之苦!是为了把占著咱们中原故土的曹魏贼子,赶出去!”
    他的声音带著少年人独有的清亮,却又裹著千钧之力,在山谷里来回迴荡。
    那个断了左臂、用麻布缠著伤口的老卒,咬著牙,把手里攥著的那块碎石,握得更紧了。
    “现在呢?!”
    “街亭丟了!丞相的北伐大计,毁了!咱们就算跑回汉中,苟活下来,又能怎么样?!”
    杜林低下头,看著自己中箭的左臂。他想起那一百个弟兄,想起河边堆了一层又一层的尸体。
    “看著丞相呕心沥血谋划了十年的大业,毁於一旦!看著咱们朝夕相处的兄弟,白白死在这南山之上,连收尸的人都没有!看著曹魏的贼子,占著咱们的长安,占著咱们的洛阳,耀武扬威!”
    刚才还在抢夺乾粮的两个士卒,手慢慢鬆开了。乾粮掉在地上,没有人去捡。
    “你们,甘心吗?!”
    没有人回答。但也没有人再往后山的方向看了。风卷过来,吹得破旗猎猎作响。几百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正在重新亮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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