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猎神月夜
月亮升起来的时候,阿耳忒弥斯站在奥林匹斯山的最高处,看著东方的地平线。她的银弓掛在肩头,箭袋里还有七支箭,每一支都是她用月光淬炼过的,能射穿任何东西。她比宙斯安静,比波塞冬沉稳,比雅典娜直接。她不喜欢开会,不喜欢爭吵,不喜欢投票。她只喜欢做一件事——狩猎。今晚她的猎物在东方。一个三岁的孩子,身上带著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光。那种光比她的月光亮,比宙斯的雷霆快,比阿波罗的太阳纯粹。她闻到了那道光的气味,像初雪,像新雨,像刚刚剥开的橘子。她抽出一支箭,搭在弦上,拉开弓。箭头指向东方的天际线,那里有一颗星星在闪烁。不是普通的星星,是那个孩子的眼睛。
她鬆开了手指。箭矢射了出去,无声无息,快如流光。它穿过大气层,穿过云层,穿过江南市的上空,目標精確地锁定在凡盟总部那个熟睡的孩子身上。
箭矢停住了。停在孩子额头前一寸的地方,像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墙上有一层光,那种没有名字顏色的光,很薄,但很硬。箭矢在光墙外震动了几下,箭杆裂开,箭鏃脱落,掉在铁藤椅旁边的地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孩子翻了个身,小手抓著玩具熊的耳朵,继续睡。他没有醒,不知道有人想射他,也不知道那支箭是怎么碎的。
姜凡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眼睛睁开了一条缝。他看到了箭矢的碎片,看到了东方的天际线,看到了那道银色的月光。他知道那是谁干的,但他没有动。不是不想动,是不需要动。孩子的光墙比他想像的硬,那道箭矢连孩子的皮毛都碰不到。
他闭上眼睛,继续假寐。月亮在西斜,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个白色的方块。他听到洛倾城在隔壁房间的呼吸声,均匀而绵长。她睡得很沉,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听到敖烈的鼾声,太玄的磨牙声,太一在风中飘动的衣袍声。一切都很安静,安静得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阿耳忒弥斯站在奥林匹斯山顶,低头看著自己的弓。弦还在震,嗡——嗡——嗡。她的箭矢碎了,她的箭鏃掉在了地球上,她的目標毫髮无伤。她的手在发抖,从指尖一直抖到手腕。不是因为害怕,是某种说不清的东西。她活了几万年,从来没有失过手。今晚失手了,一支箭,一次机会,什么都没做到。
她把弓放下来,转身走下山巔。月光在她身后拖出一道长长的影子,像一条银色的尾巴。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重。她在想,那个孩子,到底是什么。
第二天早上,宙斯在她的神殿门口等著她。他手里握著雷霆之核,珠子里的光在跳动,照得他的脸忽明忽暗。他看著阿耳忒弥斯,金色的眼睛里没有表情。“你昨晚射了那一箭。”
“对。”
“没中。”
“没中。”
宙斯沉默了一会儿,把雷霆之核收进口袋。他走到她面前,低头看著她。“你还想再射一次吗?”
阿耳忒弥斯抬起头,看著他的眼睛。“不想了。”
“为什么?”
“因为那一箭,我用了全力。它碎了。我的全力,连他的护罩都破不了。再射一万次,也一样。他比我强。我们所有人都比他弱。”
宙斯没有说话。他转身,走了。雷霆在他掌心跳动,噼里啪啦,像在自言自语。
江南市的早晨,阳光照在凡盟总部的天台上,暖洋洋的。孩子醒了,从铁藤椅上坐起来,揉著眼睛,打了个哈欠。他看到地面上散落的箭矢碎片,捡起一片,放在手心里看了看。碎片是银色的,上面有月光的痕跡,凉凉的。
“爸,有人射我。”
姜凡从屋里走出来,手里端著两碗粥。一碗给他,一碗给孩子。他坐下来,把粥放在桌上,拿起勺子。“我知道。”
“你怎么不拦?”
“不用拦。你的光墙比她的箭硬。她射不穿。”
孩子想了想,把碎片扔在地上,端起粥碗,喝了一口。粥很烫,烫得他直哈气。他放下碗,看著姜凡。“她还会来吗?”
“不会了。她知道自己打不过你。她不是那种死缠烂打的人。”
孩子点了点头,又喝了一口粥。阳光照在他脸上,他的眼睛里有光,那种没有名字顏色的光。他低头看著碗里的粥,米粒洁白,热气腾腾。他突然笑了。
“爸,我饿了。”
“饿了就吃。”
“我想吃很多很多。”
“那就吃很多很多。”
他低下头,大口大口地喝粥,喝得满脸都是米粒。洛倾城从屋里走出来,拿著毛巾,蹲下来给他擦脸。他扭来扭去不配合,嘴里喊著“我还要吃”。她笑了,又给他盛了一碗。敖烈化成人形,坐在旁边,金色头髮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他伸手摸了摸孩子的头,孩子抬头冲他笑。太玄靠在楼梯口,手按在剑柄上,嘴角也有笑。太一拄著拐杖站在天台边缘,银色的眼睛看著东方的天际线。那里什么都没有,但他知道,那里有人在看著他们。
奥林匹斯山的大殿里,阿耳忒弥斯走进去的时候,所有神都看著她。宙斯坐在宝座上,雷霆在他掌心跳动,像一条金色的蛇。赫拉站在他身边,孔雀雕像的眼睛在发光。波塞冬靠在柱子上,三叉戟立在脚边,戟刃上的蓝光忽明忽暗。阿波罗坐在角落里,竖琴在他手中奏出一段低沉的前奏。阿瑞斯站在台阶上,手里摩挲著一把卷了刃的剑。
雅典娜坐在最高处的台阶上,书摊开在膝盖上,空白页上的那行字还在。她抬头看著阿耳忒弥斯,灰色的眼睛里没有表情。“你没射中。”
“没射中。”
“你还会去射吗?”
“不会了。”
“为什么?”
“因为我知道打不过了。我不会浪费时间。”
雅典娜合上书,站起来。她走到阿耳忒弥斯面前,把手按在她肩膀上。“你说得对。我们打不过。但我们可以做朋友。”
阿耳忒弥斯看著她,沉默了很久。她的嘴角动了一下,笑了。“做朋友?我们是神,他们是人。怎么做朋友?”
“他不是人。他是另一种东西。比我们古老,比我们纯粹,比我们强大。但他有人的心。他有妻子,有儿子,有兄弟,有龙。他有感情。我们可以和他的感情做朋友。”
阿耳忒弥斯没有说话。她转身,走出了大殿。月光在她身后拖出一道长长的影子,像一条银色的尾巴。
江南市的晚上,月亮又升起来了。孩子坐在铁藤椅上,手里抓著那只玩具熊,熊的耳朵缝回去了,针脚很细。他抬头看著月亮,月光照在他脸上,他的眼睛里有光。
“爸,月亮上有人。”
“谁?”
“那个射我的人。她在看我们。”
“让她看。”
孩子点了点头,低下头,继续玩他的玩具熊。他把熊的耳朵揪了一下,又揪了一下,像在试探它结不结实。洛倾城在旁边织毛衣,织的是绿色的,小號的。她织得很慢,一针一线。
月亮上的那个人,確实在看著他们。她坐在月球的环形山边缘,膝盖上放著银弓,弓弦已经鬆了。她没有拉弓,没有瞄准,没有任何攻击的意图。她只是坐在那里,看著地球上那个发光的小点。那个小点很亮,像一盏不灭的灯。
她看了很久,直到月亮开始西沉,才站起来,转身走向山的另一边。她的声音在月光中飘散,很轻,像自言自语。
“我们真的做朋友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