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神域之巔
神王死后第三天,神域的裂缝又裂开了。这次不是金色的,是黑色的。裂缝从天空中撕开,边缘有暗红色的光在跳动,像伤口发炎化脓。黑色的雾气从裂缝中涌出来,飘到凡盟总部的楼顶,楼顶的花草全部枯萎了,花瓣捲曲发黑,叶子一碰就碎。姜凡坐在楼顶的藤椅上,缠在身上的纱布又换了一遍。左胸的洞还在渗血,右胸的洞也在渗血,纱布缠上去不到一个时辰就红透了。他的头髮白了,不是灰白,是雪白,像崑崙山上的雪。脸上的皱纹从眼角蔓延到嘴角,笑起来像刀刻的沟壑。他的手背上的皮肤鬆弛了,青筋暴起,老人斑从指甲盖大小扩散到了硬幣大小。他的修为跌到了大乘初期,灵魂燃烧留下的后遗症,修为再也不可能恢復了。他的寿命还剩一百年。
敖烈盘在他脚边,头上断角的伤口结痂了,黑色的血痂有一指厚。翅膀断了,左前腿也断了,他用剩下的三条腿撑著身体,把姜凡的藤椅围在中间。他的修为跌到了仙帝初期,神王那一拳打碎了他的龙珠,碎了一半,还剩一半,撑不了太久了。
洛倾城站在天台边缘,看著天空中那道黑色的裂缝。手按在剑柄上,断剑没有换,剑身上的裂纹用混沌珠最后几片碎片焊住了,焊得不好,剑刃还是弯的。她的修为还是筑基期,在仙界和神域的人面前,她连一只蚂蚁都不如,但她的剑从来没有放下过。
裂缝里有人走了出来。
第一个穿著黑色鎧甲,手里握著一把黑色长刀,刀身上刻著红色的符文,符文在跳动。他的修为是仙帝初期。第二个穿著白色鎧甲,手里握著一把白色长枪,枪尖上有蓝色的电弧。他的修为也是仙帝初期。第三个穿著红色鎧甲,手里没有武器,但拳头上戴著铁套,铁套上刻满了符文。仙帝初期。
三个仙帝初期,一字排开,站在裂缝下方,踩著虚空。
黑色鎧甲的人开口了。“姜凡,神王死了,神域不能没有主人。我们三个是神王的弟子,来替他收尸,顺便取你的命。”
姜凡睁开眼睛,看著那三个人。他的眼睛浑浊了,瞳孔上有一层灰白色的膜,看东西已经不太清楚了。但他能闻到他们的气息,仙帝初期,比他高一个大境界。
“你们师父的尸体在太平洋海底。自己去捞。”
黑色鎧甲的人脸色变了。他的长刀举起来,刀尖对准了姜凡的咽喉。“你在找死。”
长刀劈了下来。速度快得惊人,刀锋在空中留下一道黑色的轨跡,空气被撕裂,发出一声尖锐的爆鸣。刀砍在姜凡的藤椅上,藤椅碎了,竹篾四溅。
姜凡不在藤椅上了。他在黑色鎧甲人的身后,右手的断剑抵在那人的后颈上。剑尖刺破了皮肤,血顺著脖子往下流。黑色鎧甲人的身体僵住了,长刀举在半空中,不敢动。
“你的速度——”
“老了。但还能动。”
断剑刺进了黑色鎧甲人的后颈。剑尖从喉咙穿出来,血喷了一地。黑色鎧甲人的眼睛瞪大,瞳孔涣散。他的身体从头开始碎裂,裂纹向四面八方蔓延。碎片一片一片剥落,化作黑色的粉末。他的长刀掉在地上,刀身的符文熄灭了。
白色鎧甲人冲了上来。长枪刺向姜凡的胸口,枪尖上的蓝色电弧噼里啪啦响。姜凡没有躲,左手抓住枪桿,掌心被电弧烧焦了,皮肉粘在枪桿上。他没有鬆手,右手断剑砍向白色鎧甲人的脖子。剑刃砍进去一半,卡在颈椎上。白色鎧甲人的脸扭曲了,嘴张开,发出嘶哑的声音。姜凡把剑拔出来,又砍了一下。头飞了起来。
红色鎧甲人转身就跑。他跑得很快,一步跨出,已经在百里之外。姜凡没有追。他从地上捡起黑色长刀,刀身很沉,入手冰凉。他握紧刀柄,用力一甩,长刀飞了出去。刀在空中旋转,速度快得惊人,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百里之外,红色鎧甲人的后背被长刀刺穿了,刀尖从胸口穿出来。他的身体从天上掉了下来。
姜凡跪在了地上。左胸的伤口裂开了,血从纱布里涌出来。右胸的伤口也裂开了,血浸透了衣服。他的右手在发抖,从手指一直抖到肩膀。他撑著地面想站起来,膝盖一软,又跪了下去。
洛倾城跑过来,扶住他。“你的身体撑不住了。”
“撑得住。”
“你连站都站不起来了。”
姜凡没有说话。他咬著牙,撑著洛倾城的肩膀站了起来。腿在发抖,膝盖里的骨头在咯吱咯吱响,但他站住了。他抬头看著天空中那道黑色裂缝,裂缝还在扩大。
裂缝里又有人走了出来。这次不是三个,是九个。九个仙帝,从仙帝初期到仙帝巔峰。领头的人穿著金色鎧甲,手里握著一把金色长剑。他的面容和神王有几分像,眼睛也是金色的,瞳孔也是竖线。
“姜凡,朕是神王的弟弟。朕叫神玄。朕的哥哥死了,朕来替他报仇。”
姜凡看著他。“你哥哥想抢我的身体。你也想?”
神玄笑了。“你的身体已经废了。朕不要你的身体,朕要你的命。你杀了朕的哥哥,朕杀了你。公平。”
九个人同时冲了上来。九把剑,九种顏色,从九个方向刺向姜凡。姜凡没有动,他站在原地,看著那些剑刺过来。断剑垂在身侧,没有举起来。
洛倾城挡在他面前。她张开双臂,闭上眼睛。她的身体在发抖,从肩膀一直抖到手指。
敖烈从地上弹了起来。他用三条腿撑著身体,挡在洛倾城面前。嘴张开,喉咙里凝聚出一团金色的光球,光球很小,只有拳头大,光芒很暗。他的龙珠碎了,修为跌了,打不出全力了。光球射了出去,击中了一个仙帝的胸口,那个仙帝的身体飞了出去,胸口被炸出一个洞,但他没有死,又从地上爬了起来。
九把剑刺了过来。
一只手从姜凡身后伸了出来,接住了那九把剑。那只手很大,皮肤是古铜色的,手指粗壮,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手的主人从姜凡身后走了出来,他比姜凡高一个头,身材魁梧,虎背熊腰,穿著一件灰色的短褂,光著膀子,胸口全是黑毛。他的修为不是仙帝,不是大乘,不是渡劫,是凡人。他没有修为。
他的右手抓著九把剑的剑刃,剑刃割破了他的掌心,血往下滴,但他没有鬆手。九个人的脸色全变了,他们用力往后拔剑,拔不动。他们的修为是仙帝,却拔不出一个凡人手里抓著的剑。
“你是谁?”神玄的声音在发抖。
“姜凡的兄弟。王胖子。”
九把剑同时断了。王胖子鬆开手,断剑掉在地上。他的掌心全是血,伤口深可见骨,但他脸上还带著笑。转身看著姜凡,眼眶红了。“凡哥,我来了。我从地球来的,坐飞机来的,转了好几次机,还坐了一段拖拉机。路上耽误了,来晚了。”
姜凡看著他。“你不该来。”
“你在这里,我就该来。”
神玄的脸色白得像纸。他看著王胖子,又看著姜凡。“一个凡人也敢拦朕的路?”
他的拳头砸向王胖子的头。王胖子没有躲。拳头砸在他的太阳穴上,他的头歪了一下,耳朵里流出血来。他甩了甩头,笑了。“你的拳头,没吃饭吗?”
神玄的眼睛瞪大了。他的修为是仙帝巔峰,一拳能打碎一座山。打在一个凡人头上,只把人打出了点血。他不信,又打了一拳,同样。又一拳,还是一样。王胖子的头被打得歪来歪去,耳朵里的血越流越多,但他站著,没倒。
“凡哥说过,凡人的身体是最弱的。但凡人的意志是最强的。你打不垮我。”
神玄的手在发抖。
姜凡从王胖子身后走了出来。断剑举起来,剑尖对准了神玄的胸口。他的腿还在发抖,手也在发抖,但他的眼睛很亮。
“你哥哥死了,你也该死了。”
剑刺进了神玄的胸口。神玄低头看著插在自己胸口的剑,剑尖从背后穿出来。他的嘴角溢出了血。身体从头开始碎裂,化作金色的粉末。
剩下的八个仙帝转身就跑。跑得很快,像被踩了尾巴的狗。裂缝开始合拢,暗红色的光越来越窄,最后消失了。天空变回了蓝色,有云,白色的云。
姜凡跪在了地上。断剑从手中滑落,掉在地上。他的眼睛闭上了。洛倾城跪在他身边,把他的头放在膝盖上。手按在他胸口,按住还在流血的伤口。
王胖子站在旁边,看著自己掌心的伤口,血还在流。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创可贴,撕开,贴在伤口上。太小了,盖不住,血从创可贴边缘渗出来。
敖烈盘在姜凡脚边,头枕在他的鞋上。龙鬚在风中飘,眼睛半睁半闭。他的呼吸很慢,一分钟只有两三次。
洛倾城低头看著姜凡。他的头髮全白了,脸上的皱纹很深,眼窝深陷。她的眼泪滴在他脸上,顺著皱纹往下流。
姜凡睁开眼,看著她。“哭什么?”
“你的头髮白了,脸也老了。”
“老了也是你男人。”
她笑了,眼泪还掛在脸上。
远处,天空中又出现了一道裂缝。这次是金色的,很细,像一根线。一只眼睛从裂缝后面看著他。不是人的眼睛,是一颗星辰。星辰在发光,金色的光,照在姜凡脸上。
敖烈的头抬起来,看著那颗星辰。“主上,那是你的混沌仙宫。它在召唤你回去。”
姜凡看著那颗星辰,沉默了很久。他的混沌仙宫,十万年前被八大仙帝摧毁了。它又重建了,在等他回去。
“不回去了。”
“为什么?”
“这里有人等我。”
敖烈低下头,头枕在他鞋上。龙鬚不飘了。
天空中的裂缝合拢了。那颗星辰熄灭了。天变回了蓝色,太阳从云层后面钻出来,金色的光照在他们身上。
姜凡闭上了眼睛。洛倾城的手指插进他白了的头髮里,轻轻梳著。
远处的街道上,有人放了鞭炮。噼里啪啦的响声在城市的楼宇间迴荡,像在过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