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天元城主
手机还在响。姜凡低头看著屏幕,碎裂的玻璃扎进了他的拇指,血珠渗出来,滴在屏幕上,洇开一小片红色。他没有接,也没有掛。铃声在空旷的树林里迴荡,尖锐刺耳。他接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低沉,沙哑,像两块石头在摩擦。“姜凡。”
“你是谁?”
“天元城城主,赵天极。”
姜凡没有说话。赵天极的声音继续从听筒里传出来,不急不慢,像在念一份菜单。“你杀了陈北玄。化神巔峰的高手,被你一个金丹期的小辈杀了。你的名字,已经在天元城传开了。有人要你的命,有人要你的金丹,有人要你的混沌珠。”
“你要什么?”
“老夫要你这个人。”
姜凡握著手机,指节发白。“什么意思?”
“老夫的猎妖队缺一个队长。月薪五百块中品灵石,配一套宅子,配四个侍女。你来,这些就是你的。”
“不来呢?”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不来,你就走不出天元城。老夫的猎妖队缺人,老夫的监狱不缺人。”
电话掛断了。
姜凡把手机塞回口袋。他走出树林,回到那条土路上。老马还拴在树上,看到他回来,打了个响鼻,蹄子刨著地面。他解开韁绳,翻身上马。老马这次没有腿软,驮著他慢慢往前走。马蹄踩在黄土路上,扬起一片灰尘,在夕阳中变成了金色。
天元城的城门在暮色中缓缓关闭。吊桥已经升起了一半,铁链绞动的声音在暮色中迴荡,沉闷而悠长。守城的士兵看到有人过来,停住了手中的绞盘。刀疤脸站在城门下面,腰间的长剑已经出鞘了。他看到姜凡,手指在剑柄上敲了两下,嘴角抽了一下。
“又来了?”
“来了。”
“城主等你很久了。”
刀疤脸挥了挥手,吊桥重新降了下来。铁链的声音在夜空中迴荡,传得很远很远。姜凡骑马走过吊桥,马蹄踩在木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城门在他身后关上了,巨大的木门合拢时发出一声巨响。
天元城的夜晚比白天更热闹。街道两旁的灯笼全亮了,橘黄色的光照在石板路上,把路面染成了暖色。商铺还开著门,门口站著伙计在吆喝。卖烤肉的在门口架起了炉子,炭火烤得肉串滋滋冒油,香味飘了半条街。卖酒的在门口摆了几张桌子,有人喝醉了在唱歌,声音跑调跑得离谱。
城主府在天元城的中央,占地十亩,红墙黑瓦,门口立著两只石狮子,比真狮子还大。石狮子的眼睛是红色的,在灯笼的光照下像在发火。门口站著两排士兵,穿著银色的鎧甲,手持长枪,枪尖在月光下泛著冷光。
刀疤脸带著姜凡走进大门。穿过一个花园,花园里种满了竹子,风吹过,竹叶沙沙作响。走过一条长廊,长廊两边掛著灯笼,灯芯是用妖兽的油脂做的,燃烧时发出淡淡的檀香味。到了一间书房门口,刀疤脸停下脚步,敲了敲门。门开了,他侧身让开。
“城主,人带到了。”
姜凡走进书房。
书房不大,两面墙都是书架,书架上摆满了书,有线装书,有竹简,有兽皮卷。书桌上铺著一张地图,地图上標註著天元城周边的地形、矿脉、妖兽巢穴。一个老人站在书桌后面,背对著门口,穿著一件黑色的长袍,头髮花白,用一根玉簪束著。他转过身,看著姜凡。他的脸很长,下巴很尖,眼睛很小,但很亮。他的修为是化神初期,比陈北玄弱,但比姜凡强。他上下打量了姜凡一番,目光在他胸口停留了一下。
“你的伤,谁打的?”
“陈北玄。”
“陈北玄打的,你还能活著?”赵天极的眼睛眯了起来,目光像两把刀子,“你用燃烧寿命的秘法,把修为提到了元婴期,杀了陈北玄。你的寿命还剩多少?一年?半年?”
“不到一个月。”
赵天极的眉头皱了一下。“不到一个月,你敢来天元城?”
“你让我来的。”
赵天极笑了。他的笑声很轻,像风吹过竹林。“老夫让你来,你就来?你不怕老夫杀了你,取你的金丹?”
“怕。但你不会。”
“为什么?”
“因为你需要我。你的猎妖队缺队长,月薪五百块中品灵石,配一套宅子,配四个侍女。这不是隨便一个人都能干的。你找了很多人都干不了,或者不愿意干。你听说我杀了陈北玄,觉得我能干。但你又不確定,所以你要见我一面,看看我是不是快死了。我死了,你的灵石就白花了。”
赵天极的笑容收了起来。他看著姜凡,沉默了片刻。“你很聪明。聪明人活得久。”
“不一定。聪明人死得也快。”
赵天极走到书桌前,从抽屉里拿出一个锦盒,打开。盒子里躺著一颗丹药,通体碧绿,散发著淡淡的清香。他把丹药递给姜凡。“续命丹。吃了它,你的寿命能延长一年。”
姜凡接过丹药,没有吃。他把丹药放在鼻子下面闻了一下,又放下了。“丹药里有毒。”
赵天极的脸色变了一下。“胡说。”
“续命丹是用七种灵药炼製的。七种灵药中,有一种叫断肠草。断肠草能续命,也能致命。单独服用没有毒,和另一种灵药混在一起,就会產生毒素。你在续命丹里加了紫藤花。紫藤花和断肠草混在一起,会让人经脉寸断,修为尽废。”
赵天极的脸色白了一下。他伸手去抓姜凡的手腕。
姜凡没有躲。他的手被赵天极抓住了。赵天极的手指扣在他的脉搏上,灵力从指尖涌入他的体內,探查他的经脉、丹田、元婴。
赵天极鬆开了手。“你的经脉没有问题,丹田没有问题,元婴也没有问题。你没有中毒。”
“因为我没吃。”
赵天极看著他,沉默了很久。“你不怕老夫强行动手?”
“你动不了手。你的右臂受过伤,经脉断了三根。你的修为只有化神初期,是靠丹药堆上去的,根基不稳。你的右臂在发抖,从肩膀一直抖到手指。你握我手腕的时候,用左手握的。你的右手,已经废了。”
赵天极的右手从袖子里伸了出来。他的手指在发抖,掌心有一道疤痕,从手腕一直延伸到中指。疤痕很旧,已经发白了。
“你看得很准。”赵天极的声音低了下去,“老夫的右臂,十年前被妖兽咬断了。经脉接上了,但灵力运转不畅。你的修为虽然只有金丹期,但你的身体里有一股老夫看不透的力量。老夫不想冒险。”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铁牌,扔给姜凡。铁牌巴掌大小,正面刻著“猎妖队”三个字,背面刻著一只老虎,栩栩如生。铁牌很沉,入手冰凉,牌面上有微弱的灵力波动,是件法器。
“从今天起,你就是猎妖队的队长。月薪五百块中品灵石,按月发放。你的宅子在城东,门口有两棵槐树,很好找。”
姜凡接过铁牌,放进口袋。
赵天极转身,背对著他。“你可以走了。”
姜凡没有走。
“还有一件事。”
“说。”
“我要借你的传送阵。回地球。”
赵天极转过身,看著姜凡,目光像两把刀子。“你怎么知道老夫有传送阵?”
“陈北玄来修真界,用的不是周家的传送阵。周家的传送阵是单向的,只能从地球来修真界,不能从修真界回地球。他能找到我,是因为他用了你的传送阵。你的传送阵是双向的,能来,也能回。”
赵天极沉默了。
“你要回地球,用传送阵。老夫要你去猎杀妖兽,用你的命。交易公平。”
“公平。”
赵天极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地图,铺在桌上。地图上標註著一个红色的圆圈,在天元城西边三百里处。
“那里有一只金丹巔峰的妖兽,叫金鳞蟒。杀了它,取它的妖丹。回来,老夫让你用传送阵。”
“杀不了呢?”
“杀不了,你就死在那里。”
姜凡把地图折好,放进口袋。他转身走向门口。走了几步,他停下来,回头看著赵天极。
“续命丹里的毒,是你自己放的,还是別人放的?”
赵天极的脸色变了一下。“老夫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不说,我也知道。”姜凡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了。走廊里很暗,灯笼已经灭了一半。刀疤脸靠在墙上,手里拿著一壶酒,酒水从壶嘴里溢出来,滴在地上。他喝醉了,眼睛半睁半闭,嘴里在嘟囔著什么。
姜凡从他身边走过,下了台阶,穿过花园。竹叶在风中沙沙作响,影子在地上晃动,像无数只手在向他招手。
他走出城主府,翻身上马。老马打了个响鼻,慢吞吞地走上街道。两边的商铺已经打烊了,灯笼还亮著,橘黄色的光照在石板路上。偶尔有行人经过,低著头,走得很急。
城东,两棵槐树。树很高,枝繁叶茂,遮住了月光。宅子不大,一进院子,三间正房,两间厢房。院子里有一口井,井水很清,能看到底。他拴好马,推开正房的门。房间里很乾净,床上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桌上放著一壶茶,茶已经凉了。
他关上门,坐到床上。从口袋里掏出那颗续命丹,放在掌心。丹药碧绿,在烛光下泛著油亮的光。他把丹药碾碎了,粉末从指缝间漏掉,落在地上,化作一缕青烟。
他闭上眼睛。混沌造化诀在体內运转,灵力在经脉中奔涌。丹田里的元婴睁开了眼,金色的光芒从眼中透出来。元婴身上的裂纹还在,从头顶到脚趾,密密麻麻,像蜘蛛网。每一条裂纹都在发光,金色的光。
他的寿命,还剩不到一个月。
手机震了一下。他拿出来一看,屏幕上出现了一个红色的光点。光点在天元城的方向,在移动,在靠近。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街上站著一个人。灰袍,白髮,面容苍老。不是陈北玄,是陈北玄的师兄。
周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