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高门大户
“这件给大清的。”宋月看了何大清一眼,“你平日里灶上忙,一身油烟味,穿出去不体面。这件出门的时候穿。”何大清站起来,双手接过去,嘴唇哆嗦了两下,愣是没挤出一句像样的感谢话。
第四个包袱——一套小孩衣裳,藏青色小褂配黑色裤子。布料软和,针脚细密。
“这是给柱子的。”宋月弯下腰,对著何雨柱笑,“我让胡掌柜量的尺寸,也不知道胡掌柜量的对不对,不过看著应该合你身。要是不合適,回头再改。”
何雨柱接过来,摸了摸料子。
好东西。做工比外头成衣铺子里卖的精细十倍。
“谢谢阿姨。”
宋月伸手在他脸蛋上轻轻捏了一下。
何雨柱嘴角动了动,没接茬。
白佳佳从后头探出脑袋,偷偷看了一眼何雨柱手里的衣服。
嘴巴一撇,小声嘟囔了句什么,又缩回去了。
最后一个包袱,宋月没当著眾人面打开。
拉著陈兰香进了里屋,关上门。
何大清跟白敬明坐在外间喝茶,你看我我看你,一时都没找到话头。
白敬明先开口了:“大清,柱子这孩子,七叔夸了不止一回。能让七叔说出两年出师那种话的,我在白家活了三十多年,没见过。”
何大清端著茶杯,笑得嘴都歪了:“敬明兄弟,柱子能让您家看上,那是他的造化。”
“別这么说。”白敬明摆手,“七叔看人从不走眼。他说行,那就是行。佳佳这丫头从小没什么朋友,自打跟柱子一块学医,天天回来念叨,连饭都多吃半碗。”
何大清轻拍了下大腿,满脸放光,心道:不亏是我何大清儿子,勾搭小姑娘这块,得了他的真传。
里屋,宋月拉著陈兰香的手坐在炕沿上。
最后那个包袱打开,里头是给小孩子准备的衣服。
这是给陈兰香肚子里孩子准备的。
陈兰香看见包袱里头的小衣裳,眼前一亮。
一件鹅黄色的小肚兜,绣著胖娃娃抱鲤鱼的花样。一件藕荷色的小褂子,盘扣是手工打的蝴蝶结。一条虎头小棉裤,虎眼睛用金线绣的,圆溜溜地瞪著人。还有一双小虎头鞋,鞋底软和,鞋面上那只老虎张著嘴,憨態可掬。
陈兰香伸手去摸。
指尖碰到料子的那一瞬间,她的手缩了回去。
这料子。
滑的。软的。
像是水从手指头缝里淌过去的那种触感。
她活了二十七年,都没摸过这种料子。
这种料子,她连名字都叫不上来。
陈兰香的手搁在膝盖上,手指攥著裤缝。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
虽然今天穿的是最体面的一身,可跟宋月身上那件旗袍一比,跟这满屋子的物件一比——
自卑从脚后跟往上躥,一直躥到嗓子眼。
她原本想好了一肚子话来说。
可现在嘴巴张了张,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宋月看出来了。
这女人做事周全,不是那种大咧咧往人家伤口上撒盐的主儿。
她没给陈兰香留难堪的时间,直接把小衣裳一件件叠好,塞进陈兰香怀里。
“这些都是我从前给佳佳做衣裳时剩下的边角料,拼吧拼吧凑出来的。”宋月语气隨意得像在说昨天剩了半碗粥,“你別嫌弃,都是些碎料子。”
碎料子。
陈兰香手里抱著那一堆“碎料子”,心里清清楚楚——这些东西隨便拿一件出去,够她家吃半个月的。
“你肚子几个月了?”宋月像是拉家常一样问。
“七爷给號的脉,说应该快五个月了。”
“四五个月了还这么瘦。”宋月皱了下眉头,伸手捏了捏陈兰香的手腕,“骨头都硌手。回头那阿胶你按时吃,別捨不得,那东西放久了反倒不好。”
陈兰香鼻子酸了。
她本来做好了准备。
跟这么大的人家攀上关係,人家就算不甩脸子,起码也得端著架子。
她在心里排练了十几遍怎么应对——人家要是冷淡,她就少说话多赔笑;人家要是嫌弃,她就厚著脸皮忍。
怎么也没想到,宋月拉著她的手,跟亲姐妹似的。
“兰香,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宋月压低了声音,目光认真,“七叔看上你家柱子,那是真心实意的。我跟敬明也一样。佳佳这丫头打小没什么玩伴,自从跟柱子一块学医,整个人都不一样了。这门亲,不是咱们施捨你们,是咱们稀罕你们家孩子。”
陈兰香眼眶一热,两滴泪直接砸在膝盖上。
她赶紧扭过头,用袖子擦了一把。
宋月没说什么安慰的话,站起来倒了杯温水递过来。
“喝口水,別哭了。你现在怀著身子,哭多了对孩子不好。”
陈兰香接过水,喝了一口,把那股酸劲儿压下去。
外间,白敬明跟何大清聊得已经热络了不少。
白敬明这人实在,不端架子,说话跟街坊邻居嘮嗑一样。
问何大清平时做什么菜拿手,何大清一说起做菜,那嘴皮子就跟开了闸似的,收都收不住。
“我跟你说,这红烧肉,关键不在肉,在糖色。冰糖下锅,小火慢熬,糖色熬到枣红色的时候下肉,早一秒苦,晚一秒焦——”
白敬明听得津津有味,还真拿了个小本子在记。
何雨柱坐在旁边,手里端著杯茶,看自己老爹吹得唾沫横飞的样子,嘴角撇了一下。
白佳佳不知什么时候溜到他旁边坐下。
两只手搁在膝盖上,身子挺得板正,头偏过来,小声说:“何雨柱,我们以后是不是就是一家人了?”
何雨柱喝水的动作顿了一下。
“算是吧。”
白佳佳嘴角翘起来,低下头,两根红头绳在脑后晃了两晃。
过了两秒又凑过来:“那你以后天天来我家吃饭行不行?”
“看情况。”
“什么情况?”
“忙的时候不行。”
“你一个八岁的小孩忙什么?”
何雨柱没接这话,端起水又喝了一口。
三十多岁的灵魂被一个八岁小姑娘追问人生规划,这种荒谬感他已经习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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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多小时后。
何家一家三口从白敬明家出来,天色已经擦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