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把火药桶还给你
三更鼓响。北平城里,西侧小门后,三百破军营已经列好。
朱默站在最前面。
赵大山站在他左后侧,压低声音道:“四公子,记住了,今晚不是白天。不能看见人就砸,不能离队太远。张將军往哪走,咱们就往哪走。”
朱默点头。
他不喜欢这么小声说话。
在后山,夜里就是夜里,想走就走,想喊就喊。可现在不行。爹说过,夜袭靠的不是嗓门,是脚下稳。
他又看向张玉。
张玉穿著轻甲,手里握刀,正和几个斥候说话。
朱能也来了,他负责守门接应。
朱能拍了拍朱默的肩,小声道:“四公子,今晚別省力气。该砸就砸。但记住,砸完就回来。”
朱默道:“我带他们回来。”
朱能愣了一下,咧嘴道:“好,就这句。”
城门开了一道缝。
张玉回头看了一眼朱默,抬手一挥。
队伍出城。
朱默第一次觉得,打仗也能这么安静。
朱默跟著走,心里有点紧。
他不怕敌人。他是怕自己出错。
三百人跟著他。
赵大山说,他们跟著他,就把后背交给他了。
后背不能丟。
前方忽然传来一声鸟叫。
张玉停下。
朱默也停下。
旁边一个斥候从草里钻出来,手上沾著血。他做了个手势,意思是暗哨拔掉了。
张玉继续往前。
不远处,朝廷军的铁索营黑压压趴在地上。
白天看时,那边全是木桩、浅沟、铁索。晚上看不清,只能看到一排排低矮的影子。
朱默盯著那些地方。
他还记得被铁索缠住时的感觉。
勒得疼,喘不过气。越急越乱。那次如果不是张玉喊他闭气往南走,他可能就回不了家。
这次不能乱。
他在心里念:跟张將军,听赵大山,別冲远,带人回家。
张玉停在营外,抬手。
几个斥候摸进去。
过了片刻,营里还是没有动静。
张玉皱眉。
按理说,铁索营外一定有巡哨。盛庸这种人,不会把营地放得这么松。
赵大山凑到朱默身边,低声道:“四公子,有点不对。”
朱默也觉得不对。
太安静了。
不是夜里的安静,是没有人的安静。
张玉没有犹豫,挥刀。
一队破军营盾手先入,斧手跟上,朱默跟在中间。
他们衝进第一排营帐。
帐帘被掀开。
里面没人。
只有几个草人坐在地上,草人身上穿著破甲,远看像守夜士兵。
赵大山骂了一句:“坏了!”
张玉脸色一沉:“撤!”
话音刚落,四周火把同时亮起。
一圈又一圈火光从营外燃起。
地面轰地一震。
朱默低头,看见脚下的土里有铁索弹起。前后左右,粗铁索被人同时拉紧,像笼子一样把破军营围在中间。
外围传来喊声。
“放箭!”
第一波弩箭从黑暗里射来。
赵大山大吼:“盾!”
破军营盾手立刻上前,盾牌斜举,连成一圈。
箭扎在盾上,声音密得嚇人。
朱默本能想衝出去。
他看见了远处高台上的人。
盛庸。
那人站在火光后,披著灰甲,脸上没有多少得意,只有冷。
朱默想砸他。
只要衝过去,一棍子就能把那个台子砸烂。
可他刚迈出半步,就听见赵大山喊:“四公子!”
朱默停住。
他回头看了一眼。
三百破军营都在看他。
有人在喘,有人盾牌被箭压得发抖,还有一个年轻兵腿上中箭,却咬著牙没叫。
他们不能跟上自己冲。
自己一衝,他们就会乱。
朱默把脚收回来。
他喊:“结盾阵!”
赵大山心里一震,立刻接令:“圆阵!圆阵!四公子在中,盾手外压,斧手看索,弩手找火光!”
三百人动了。
他们这些日子练过,但从没在真刀真箭里这么用过。
有人撞到同伴,有人差点站错位。
赵大山拿盾一拍:“別慌!平时怎么练,今晚就怎么站!”
朱默抓起地上两面盾,又从旁边一个伤兵手里接过一面。
三面重盾被他並在一起,挡住了最薄的一处。
弩箭打上去,震得盾面乱颤。
盾后两个士兵愣住。
朱默道:“別看我,看前面。”
那两人回过神,赶紧补位。
高台上,盛庸看著这一幕,终於开口:“朱棣教得倒快。”
旁边副將道:“將军,要不要压近?”
盛庸摇头:“不急。收铁网。”
命令传下。
四周铁索开始往里收。
铁索贴著地面,拖著木桩,发出刺耳声音。
赵大山忽然低头,脸色变了:“四公子!不对!地下有东西!”
朱默顺著他指的方向看去。
一根铁索下面连著粗木桩,木桩旁绑著黑乎乎的桶。桶口插著引线,引线已经被点燃,火星正往里面爬。
赵大山声音都变了:“火药桶!他们要炸咱们!”
破军营里有人慌了。
“斧手!砍索!”
几个斧手扑过去,斧头砍在铁索上,只砍出火星。铁索很粗,又绷得紧,根本砍不断。
引线还在烧。
朱默看著那火星,心里一瞬间发紧。
火。
烟。
铁索。
盛庸又想困他。
他握紧铁棍。
赵大山急道:“四公子,不能冲!外面全是弩手!”
朱默没说话。
他蹲下,把手按在地上。
铁索从地下出来,那地下就有头。
树要拔出来,不是只折枝,要找根。
他想起后山里,熊大挖蜂窝时,会先扒土。虎二抓兔子,也会听洞。
朱默把铁棍猛地插进铁索下的土里。
赵大山愣住:“四公子,你干什么?”
朱默道:“拔根。”
他两手握住铁棍,用力往上一撬。
地面咔的一声裂开。
旁边几个破军营士兵被震得后退。
朱默低吼一声,脚踩住地,双臂发力。
埋在地下的木桩被撬动。
铁索一下鬆了半截。
盛庸脸色微变:“他在撬锚桩?”
副將不懂:“锚桩?”
盛庸喝道:“放箭!射他!”
弩箭立刻集中射向朱默。
赵大山红著眼喊:“护四公子!”
盾手扑上来,几面盾挡在朱默身侧。有人中箭倒地,又有人马上补上。
朱默听见身边闷哼,心里更急。
不能让他们白挡。
他猛地一跺脚,铁棍往上一挑。
轰!
一截粗大的木桩连著泥土被硬生生撬出地面。
铁索带著火药桶也被拖了起来。
引线已经快烧到桶口。
赵大山喊:“扔了!快扔了!”
朱默看著冒烟的火药桶,又看向远处高台上的盛庸。
那边的人躲在高处,射他们,困他们,还想炸他们。
朱默忽然道:“坏人,还给你。”
他抓住铁索,双脚踏稳,双臂一轮。
火药桶被铁索带著转起来。
破军营的人全都下意识缩头。
赵大山瞪大眼:“四公子!”
朱默没有停。
火药桶在半空越转越快。
他猛地鬆手。
燃著引线的火药桶,直直飞向盛庸所在的高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