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我知道了
同福客栈大堂里安静了很久。盒饭还摆在桌子上。
剧组订的是標准的两荤一素套餐，红烧鸡块，青椒肉丝，还有一份炒青菜。
菜式很好，味道也很好，只是桌上的盒饭大都只吃到一半。
刚才大家还围在长桌上说笑，对《武林外传》的拍摄有了一个很不错的预期。
但现在，每个人都看著自己的手机屏幕，有点说不出话。
任其琛这个孩子跟大家都不算熟，除了身为《隱秘的角落》导演的唐晓妍，和主演陆让以外，其他人甚至都没怎么见过这个孩子。
但大家看过《隱秘的角落》的剧集，以及幕后花絮。
这孩子很有灵性，跟星瑶有点像，他们对世界的看法与大人们有很大的不同。
唯独成长环境不一样。
唐晓妍抬起头环顾四周，同福客栈里的暖光灯还亮著，门口屋檐下掛著两串红灯笼。
整个同福客栈笼罩在一种旧时光的温暖中。
但偏偏，她感受到了一股冷意。
就在白天，陆让还坐在这张桌子旁边说，同福客栈是一个避风港。
一群活得很累的人，走进这个地方，从此终於不用再苦苦支撑。
白展堂不用再当盗圣，去刀口舔血。
吕秀才不用再把功名当作此生唯一的理想。
郭芙蓉不用再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去闯江湖。
佟湘玉也不用再假装成一个无懈可击的大家闺秀。
但视频里的任其琛，明明很累，却还要保持微笑。
因为这种“敬业”会引起大家的同情，而同情，最终会转化成“爱”。
一种发自於粉丝內心深处，如同父爱母爱一般的爱。
唐晓妍侧过头，看了眼星瑶刚才坐的位置。
她的素描本还放在桌子上，摊开著。
纸上是她刚刚画了一半的同福客栈。
虽然线条还很稚嫩，但能看出来，她画的是几个人围在长桌前谈笑风生。
画面里有长桌、楼梯、酒柜、后厨门，还有一群各具特色的人。
她甚至还画了陆让。
一个身材高挑的背影，一边挥手一边往门外走。
旁边画著一个气泡，气泡里写著四个字。
“各位，留步。”
陆让的脑袋上有一个小箭头，指向他的头髮，上面用很小的字写著“这是假髮”。
画里的每一个人都標著一些可爱的文字。
佟湘玉：“掌柜的，很厉害”。
白展堂：“跑得很快的店小二”。
吕秀才：“会说很多话的会计（划掉）帐房”。
郭芙蓉：“暴躁姐姐”。
李大嘴：“我爸爸，是个笨蛋”。
莫小贝旁边写著：“我，武林盟主”。
刘星瑶把这里画成了一个像家一样的地方。
可唐晓妍越看，越觉得心里面憋得慌。
同福客栈里的每个人，都不会相信任其琛是真的“喜欢演戏”。
他们是从业者，经歷过各种各样类似的事情。
更何况，一个十三岁的小男孩，为了喜欢的东西拼命到昏厥，也太假了。
外界也有很多人不信，只是他们没机会去表达自己的观点。
网际网路终究是属於一小部分人的。
“发过来了。”秦红一个人靠在柜檯边，手里拿著手机翻动。
“什么？”
过了一会儿，秦红把手机放在桌面：“任其琛最近一个月的公开行程。”
唐晓妍凑过去看了一眼。
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全是表格。
综艺录製、品牌直播、杂誌拍摄，还有各种各样的专访。
甚至还有白塔艺术中心的公开课展示。
一个月三十一天，几乎没有空閒。
唐晓妍数了数日期：“二十八天？”
“嗯。”秦红说，“二十八天有对外的行程，剩下的三天……没有相关记录。”
“……他才多大。”
唐晓妍又想到了刚才看见的那段偷拍视频。
白塔艺术中心的一间练功房里，墙上贴著红色的大字。
镜头里，一个穿著灰色套装的女人站在前面，声音很温柔，听起来像是幼儿园老师。
“其琛，笑一下。”
画面晃动，对准站在中间的任其琛。
任其琛抬起头，脸上露出笑容。
“再自然一点。”
任其琛的嘴角稍微放鬆了一些。
“再真诚一些。”
任其琛顿了一下，眼睛弯成了月牙，脸上的疲惫被浓郁的笑意取代。
女人满意地点点头。
“很好。”她扫视著面前的一帮孩子，“你们都要向其琛学习。”
“镜头不会等你准备好，机会也不会等你准备好。”
“听话的孩子，才有机会。”
唐晓妍忽然仰起头，红著眼颤抖著说：“都怪我。”
“如果不是《隱秘的角落》让他被那么多人看到，白塔可能不会这么急著推他。”
“唐导。”秦红打断她。
唐晓妍抹了把脸看向秦红。
“一个孩子因为演得好被观眾看见，这是他和剧组共同努力的结果。”
秦红说，“如果有人因为这个结果，把他当成了一棵摇钱树，那是那些人的问题。”
“不要把別人手里的刀捅到自己身上。”
唐晓妍一下子有点烦躁：“可是……”
她抓了抓头髮，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那孩子跟万象文化的合作早在一个多月前就结束了，既没有签约，也没有后续的合作安排。
已经跟他们没关係了。
秦红把手放在唐晓妍的背上，帮她顺顺气。
“陆总现在应该也看到热搜了，如果他想做点什么，肯定会跟我说。”
“如果……他不打算管这种事，那我们就当什么都没发生。”
“明天开始正式拍戏，好吗？”
过了很久，唐晓妍默然点头。
她只不过是一个刚刚毕业没多久的导演，任其琛只不过是一个有过短暂接触的合作者。
原本就该是在商言商，不对任何人注入任何感情。
做这一行之前，她就知道这个道理。
“好了。”秦红招呼了一声，“把刘成他们叫回来吧，晚饭还没吃完呢。”
同福客栈里的灯一直亮到了晚上十一点。
陆让的电话打给了秦红。
秦红正心猿意马地看著台本，见手机亮起来，马上接住。
“红姐，任其琛现在在哪？”
“在……平京市第三人民医院。”
“好，我知道了。”
电话迅速掛断，秦红再打回去，陆让的手机已经关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