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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9章

    第329章
    曹祥不是一个人去的, 后面还跟着看热闹的各派弟子,足以证明这鞋是真从林清房里拿出来的。
    这是一双布鞋,样式简单,大小与林清脚上的鞋子几乎一致, 鞋底是常见的百纳底, 底面是一条条的横纹, 与那窗台上的鞋印正好对上。
    林清确定,她并没有这样一双鞋子。
    但其他人却不这么想, 尤其是烈阳门的长老曹祥, 鞋是他亲自搜出来的,尽管方法不怎么地道, 但于他而言也是人赃并获,没什么好辩驳的。
    他看着林清的目光已经满是杀意,“我承认掌门他偷袭你确是他的不对,你若当场杀他, 我烈阳门上下只能认栽, 可你这人面上一派仁义, 没想到却背地里下黑手!”
    曹祥指着肖步雄尸体的手都在颤抖, “我烈阳门徒定会取你性命,为我派掌门报仇!”
    鹰易原本就认为是林清做的, 这会也是目光凌厉,“证据就在这,林帮主, 你还有什么说的?”
    玄天坊坊主和卢方也随之附和, 十来个掌门,近乎一半都站在烈阳门那边,看林清的目光满是警惕。
    林清没说话, 只是安静的看着地面的那双鞋子。
    七星门门主道:“只是一双鞋子,或许是旁人偷偷塞进去的,不足以证明这位林帮主就是凶手。”
    司徒越附和道:“就是,以林帮主的武功,若真要杀害肖掌门,也就是一巴掌的事情,至于用下毒这等下三滥的手段吗。”
    卢方不乐意了,“这林帮主给了你们什么好处,证据就在眼前,你们却还这么帮她?”
    七星门掌门的年岁已经不小了,满头花白,更蓄着长长的白胡子,闻言捋了捋胡子,慢声道:“老夫帮的是道理,人命关天,决不能意气用事。”
    七星门掌门辈分不小,他这么一说,众人面面相觑,有近小半的人把嘴给闭上了,而且司徒越的话也有道理,这位林帮主武功都那么高了,杀一个手下败将还需要用毒吗?
    鹰易冷哼道:“那你说怎么办,难道真要放过杀人凶手,那烈阳门的交代要怎么给?”
    这也算是个难题了,玄天坊坊主灵机一动,看向旁边看戏的宁三公子,“宁三公子才是此处的主人,不如说说你怎么看?”
    宁三公子脸上一黑,没想到躲这么远还被注意到了,只能悻悻站出来,“我可算不上主人,只是为神霄宫做事罢了。
    不过诸位说的都有道理,依我看不如这样,先把这位林帮主关起来,待神霄宫的使者到来之后,由他们定夺,如何?”
    左右大家都信不过彼此,那神霄宫的人大家伙总得信得过吧?
    果不其然,这话还真让众人没有反驳的余地,就连鹰易也不敢再说半字。
    孟杰此时站了出来,“既然如此,钥匙便由我看管吧。”
    大家伙都知道孟杰身后站的是剑尊,除了神霄宫也就孟杰最值得信任,自然也没人反对。
    事情敲定,林清再一次被送回西院,只不过这回房间被上了锁,任何人不得进出。
    房间还是她住的那间,被翻过的凌乱已经被人重新整理好了。
    林清倒是不担心有什么重要东西会被发现,毕竟该随身携带的都在身上,搜集来的消息看过之后也会被古六娘处理干净,不会留下任何把柄。
    她扫了一眼房间,最后将视线放在桌上的茶具上,凉炉里的炭火已经熄灭了,茶汤也已凉透。
    林清干脆将茶具涮洗一下,重新点火烧水。
    外面是孟杰和天禄卫亲自看守,出不出去也就是她一句话的事情。
    但林清暂不打算行动。
    甚至于刚刚那双鞋子她也已经看出了不对,却并未急着辩解。
    这种栽赃嫁祸的方法让她熟悉,就跟在浦城时仇松陷害她的手法一模一样。
    虽说是拿她挡枪,却也算是给了她一个机会。
    一个绕开姬蝉的机会。
    正想着,房间的窗户动了下,穆晚唐从外面跳了进来,走到桌前坐下,“都这样了你竟然还有心思喝茶?”
    林清斜了他一眼,“不然呢,像你一样说跟着我去瞧瞧,结果房门还没进呢,人就先不见了?”
    “生气了?”穆晚唐手一手抵着下巴,另只手将茶杯送到林清面前,解释道:“里面有些人认识我,让他看见我与你在一起,后面就不好藏了。”
    这倒是让林清有些意外了,先不论这人话中真假,关键的是这人竟然真解释了?
    她诧异的顺着窗外看了看。
    穆晚唐疑惑道:“你在看什么?”
    林清道:“看太阳今日是不是要从西边升起来。”
    穆晚唐无奈了,“我就这么不值得信任?”
    林清给自己重新倒了杯茶汤,闻言一笑,“不信还要被你出卖。若信了,怕是我这骨灰都得被拎去喂狗了。”
    穆晚唐被噎了一下,一时半会说不出话来。
    林清挥了挥手,“没事就走吧,不送了。”
    穆晚唐抿了抿唇,沉默片刻,“想来你有你的打算,我先去看看,若找到什么线索再来寻你。”
    语罢不等林清开口,起身从窗户离开。
    林清尽管不能出去,但一日三餐和日常所需皆有人送来,连冰块都没缺上一点。
    经过这么久,肖步雄的死早就传开了,旁人只以为孟杰心性正直,压根不会有人觉得这是怕自家上封吃苦受罪。
    然而尽管如此,三更时分,意外还是来了。
    只听一声巨响,火光冲天而起,西院的房子炸了!
    一切都发生的太突然了。
    当众人冲进西院的时候,就只看见冲天的火光,里面已经进不去人了。
    不多时,诸位掌门和宁三公子也到了。
    众人看着大火面面相觑,一时无言。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硫磺味,这大火明显是炸药所为,总不能说是里面的林帮主一时想不开,自己给自己炸死了吧?
    鹰易看向一边的孟杰,“孟大侠,这是怎么回事?”
    孟杰冷哼一声,手已经搭在腰间的兵器上,“我怎么知道,刚刚我还来看过,一切都好好的,人也安分的坐在房间里,哪知道我前脚刚走,后脚屋子就炸了!”
    他横了一眼鹰易等人,“她一个小帮主可不像有炸药的样子,是你们谁做的,最好自己站出来,否则等我查出来,必要尔等吃不了兜着走!”
    这一段甩锅让人一时间还真就没法接话,宁三公子只能站出来打圆场,“想必此事是有误会,待火熄之后我们再查探一番,或许就会有什么证据了。”
    “左右你们认定这火是有人放的。”司徒越冷哼一声,“为了什么呢,总不会是杀人灭口吧。”
    之前确定凶手时有多肯定,这会众人就有多心慌,里面人都被炸死了,也就是说这位林帮主可能真不是凶手了。
    她不是凶手,那凶手还会是谁?
    他们真的因为冤枉而害死了一个人吗……
    曹祥也在这里,因为掌门身亡,他如今是烈阳门的代掌门,也是他找到的证据,如果真的错了……
    他脸上发白,不敢接着想下去,几步上前抓住孟杰的胳膊,“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不是说过了!”孟杰不耐烦的将曹祥的手挥开,“戌时我来看过,林帮主就坐在床边沏茶,我见没事也就离开了,哪知道刚到子时就听属下来报,说是房子突然炸了。”
    他又看向守门的护卫,道:“你们来说。”
    那守卫的护卫二十来岁,上前一步,道:“属下一直守在门外,林帮主可能是心情不太好,一直坐在桌前喝茶,直到爆炸前都没离开过。”
    孟杰扫了一眼众人不太好看的脸色,“你们都听见了吧,别等会还要我重复一遍。”
    这下是真没人敢说话了,只能等大火熄灭。
    这地方不缺水,即便有许多人运水熄火,也直到天明火焰才被熄灭。
    房屋大半都被焚毁,众人合力从里面找出一具焦尸,放在外面的空地上。
    焦尸浑身漆黑,面目不全,已经看不出原本的样子了。
    鹰易嫌恶的后退几步,“看来这就是林帮主了。”
    不只是他,大多数人都这么认为。
    卢方叹了口气,“都烧成这样了,之后怎么办?”
    宁三公子道:“先放到冰窖存储,待到神霄宫使者过来再议吧。”
    众人纷纷点头。
    穆晚唐带着假面,混在人群之中。
    他看着那具焦尸,握着扇子的手不自觉的紧了又紧,手背爆出青色,眸中酝酿着风暴,脚步本能往前挪着,却又被身边之人拉住了胳膊。
    愁长青对他缓缓摇了摇头。
    穆晚唐紧抿着唇,假面一时都无法掩盖脸上的苍白,却终是停下脚步,退了出去。
    直到无人的地方,愁长青才连忙劝道:“主子,林清如此狡诈,守在外面的又都是她自己人,怎可能会被火烧死,其中必然有诈!”
    “我知道,我看见孟杰那般冷静便知道那一定不会是她。”
    穆晚唐闭上眼,将所有汹涌的情绪全部咽下,“可我忍不住……”
    明知道不是,可还是忍不住去紧张,害怕,担心……
    这下连愁长青都沉默了。
    龙凤山庄很大,大到许多地方都是荒凉的无人打理,这片地方就是如此,草木旺盛,随意生长。
    一阵轻风吹过,枝叶随之传出一阵细微的响动。
    愁长青还是没忍住提醒道:“林清是个男人。”
    穆晚唐微微睁开眼,“我知道。”
    愁长青接着道:“我们是敌人,甚至直到现在,我们都在算计她。”
    穆晚唐垂下双眸,长长的睫毛颤了颤,“嗯。”
    “那你是什么时候……”愁长青喉结滑动了两下,看着穆晚唐仿若化为影子融入尘埃一般的模样,突然就问不下去了。
    穆晚唐知道他想问什么,缓缓摇了摇头,“不知道,或许是算计多了,也或许是勾引久了,不知不觉间……就忘不掉了。
    所以每当我想到什么人可以利用时,总会第一个想到她。
    以前常见,我反倒没有这么深的感触,直到这次回到南境,就像是游子归乡,心里安定了,有些东西自然而然就浮了出来。”
    他苦笑道:“被我看上还真是一件倒霉至极的事情。”
    愁长青声音干涩,“那……你准备怎么办?”
    穆晚唐垂眸看着地面,那只有一堆化泥的叶子和杂草。
    难看,恶心,却遍地都是。
    “姬蝉已经容不下我这个亲儿子了,我必须要尽快为自己打算。”
    这些话一个字一个字的从他嘴里冒出来,理智又冷漠,可他的心却不断下沉,跌入深渊,只剩死寂和寒冷。
    他道:“我自有我的谋划,感情终究不能取代一切,但权利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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