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警校后山、雪女、妖怪、封印。难道她说的全都是真的?
不,不可能。
警校第一的优等生降谷零用力闭了闭眼,强迫自己冷静,寻找最理性的方式解释这超乎常理的一幕:“大家别被迷惑,一定是可疑分子用了高科技投影制造出来的全息幻象!”
其他四人还没来得及接降谷零的话,空中的冰晶与黑雾已融合成型,构出一个曼妙的女性轮廓。
她乌黑的长发无风自动,身上一袭褪色的橘色和服,苍白的手捂着脸庞,指缝中渗出鲜红的血泪。
无数女子凄厉的哭泣,哀怨的叹息,以及撕心裂肺的质问重重叠叠,交织成令人头皮发麻的合唱,灌入五个人的脑海:
“为何骗我?”
“你说过的誓言呢?”
“凭什么你的正义,要用我的血肉来铺就?”
“负心人全都该死!”
……
这些声音支离破碎,时而清晰如耳语,时而混杂如潮啸,充满了痛苦和憎恨,像一条条游动的毒蛇,冰冷地钻进五个人的耳朵里,直刺心神。
降谷零五个人被强行侵入脑海的诘问震慑,思维陷入停滞。
“你们,”诸伏景光艰难地找回自己的声音,“有没有听到很多女人的哭声?”
“啊,听到了,”萩原研二按住额角,想阻隔那钻入脑中的悲鸣,可根本无济于事,苦笑道,“该不会是我平时太爱搭讪,遭报应了吧?但这听起来也太多了……”
松田阵平对弹开那一摔耿耿于怀,他向前一步,挥手想要驱散这诡异的轮廓,厉声喝道:“喂!少在这儿藏头露尾的,有本事就现出真身,堂堂正正硬碰硬地打一场,别弄这些歪门邪道的把戏,以为靠个破音响就能吓倒我们吗!”
“降谷,”伊达航用力眨了眨眼睛,将希望寄托在五人中理论课成绩最优异的降谷零身上,“你……能用你那套科学的理论,解释一下眼前这现象吗?”
警校优等生降谷零大脑停止思考。
他张了张嘴,很想说这是投影和音响制造的拙劣把戏。
可话语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
一种恶意正从那个悬浮在半空的身影中弥漫开,死死攥住他的感官。
那绝非机器能够模拟的错觉。
这轮廓没有持续太久,瞬息破碎,化作冰冷的霜雪覆盖整个仓库,将她那无尽的痛苦与怨恨全部转化为实体,霜雪所及之处,墙壁、地面、杂物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结出厚厚的冰层。
咔嚓一声脆响,原本并未上锁的仓库大门,门缝已被一层坚硬的冰霜彻底封死。
仓库内的空气变得刺骨至极,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凛冬的寒风,寒冷的空气吸入喉咙,好像有细碎的冰碴直刺入肺,在胸前炸开一阵疼痛。
五个人同时捂住胸口,抵御着肺腑间弥漫的寒意,目光投向那扇被厚重冰层彻底封死的大门。
这时,身披银白霜袍的雪女已汇聚所有怨念,凝聚出完整的妖身,她双臂张开,衣摆与银白的长发在空气中飘动,自半空中缓缓落到地面。
降谷零凝视着眼前的身影,瞳孔一缩。
如果说先前的异象他尚能挣扎着用科学理论去解释,那此刻,这个周身弥漫着寒冰与哀怨的女人真切地出现在眼前时,他长久以来坚信的理性出现了裂痕。
桃奈没有被人骗,她说的是真的。
后山的仓库里,确实沉睡着妖怪。
而桃奈,真的是为了封印眼前之物,才意外被弹到了他的寝室。
松田阵平眼中燃起灼灼的战意:“终于肯以真面目示人了吗!”
雪女打量眼前的五个容貌出众的男人,冷呵一声:“门窗皆已被我以寒冰彻底封死,你们一个也别想逃。”
五人又一次进入高度戒备状态。
白色寒雾弥漫的仓库中,战斗一触即发。
“把门锁上了?”降谷零决定暂缓思考那些无法用科学解释的现象,他迅速瞥了一眼被冰层覆盖的大门,眼神锐利地转回,盯着前方的敌人。
无论她是妖是人,都是他们必须击败的对象。
降谷零嗤笑一声:“就算你没锁门……”
松田阵平狂气一笑,斩钉截铁地接话:“我们也压根没打算走!”
第13章
今天又是美好的一天。
樱井桃奈卖了一天的药,赚了很多钱,心满意足地回到桥洞下的居所,买了鲷鱼烧与寿司,犒劳辛勤的自己。
今天警校召开运动会,隔着一条街,她听见学校里传来的振奋欢呼与阵阵喝彩。
一整日都未遇见那五人组,她想,或许是他们参赛后疲惫,早已回去歇息了。
夜幕降临,繁星点点。
米花町的星空,与桃奈所来自的那个时代不同。
这里的夜空看似明亮,但总蒙着一层薄雾,星辰朦胧,难以辨清。
而在她的时代,夜空中的银河像被清水涤荡过,澄澈明净,星子如钻,静静闪烁。
但这里有个好处,不会像她的故乡经常有妖怪野兽出没伤人,每日葬身妖物之口的人,不计其数。
至少米花町处在一个太平的年月,人们死亡的概率,总该远低于妖物横行的乱世吧。
比如现在,一切都很和平。
吃饱喝足的桃奈准备睡觉。
她正要躺下,突然感觉到一股熟悉的寒意正顺着她的灵力感应逆流而上。
周围的空气中,原本平和的无形灵子像是受到极大的惊吓,剧烈地颠簸。
桃奈捂紧心口,脸色霎时白了。
是封印之箭!雪女竟然冲破了她的封印!
这股怨气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狂暴汹涌,带着毁灭一切的癫狂,冲天而起。
她那道封印之箭绝对万无一失,除非她亲手拔箭,否则被封印的妖物绝对不可能苏醒。
雪女是女子死后怨气的集合妖体,今晚仓库发生了什么,又或者去了什么人,让雪女的怨念暴涨到如此地步,冲破了她的箭矢封印?
但现在不是深究的时候,万一这个时候有人闯入后山,后果不堪设想。
桃奈抓起长弓和箭囊,以最快的速度冲向警校后方的废弃仓库。
灵力的波动正从那里不断扩散。
赶去后山需要一些时间,她只希望,这段时间里千万不要有人靠近那里。
——
警校后山的仓库。
门缝被厚重的冰柱封死,在月光下流转着荧光。
紧闭的门内传来激烈的打斗声,夹杂着冰晶断裂的咔嚓脆响。
仓库内已乱作一团。
这座老式仓库内部挑高近五米,十分空旷,除了一些被厚冰覆盖的废弃货架和中央的几根承重柱外,并无太多杂物。
雪女悬浮在半空,快要贴近屋顶,森然寒气自她掌心翻出,双臂一扬,朝着五个男人发射出数不清尖锐的冰锥。
方才还斗志昂扬的五人顿时措手不及,狼狈地四下闪躲。
他们体能卓越,近身格斗也拿手,对常规的远程投掷都能轻易避开。
可这妖怪不讲武德,她用妖力凝出铺天盖地锋利的冰刺,密不透风,他们根本无处可躲。
雪女冰冷地俯视五个人到处躲窜的身影。
若是常人,早已被她的冰锥贯穿心脏,可他们竟五个人能一次次避开,撑到此时。
倒有点意思。
吞噬他们的灵魂不过是一瞬间的事,她妖力已经完全恢复,甚至比之前更强,并不急于这一时。
难得遇上这样的玩具,不如好好戏耍一番。
她最爱的,就是看着这些将死之人在绝望中挣扎的模样。
冰锥暴雨倾泻而下,撞击在混凝土墙壁和金属货架上,坚硬的冰柱炸裂,化作高速飞溅的冰晶碎片,像弹片一样席卷四周。
整个仓库变成了一个正在经历狂轰滥炸的密闭空间。
萩原研二格外吸引仇恨,身后追着的冰锥是五个人里最密的。
可怜他一米八几的大个子左躲右闪,胳膊被划开几道细长的口子,火辣辣的刺痛,却还扯着那把好听的嗓子试图沟通:“冷静一点啊这位小姐!我们完全可以好好谈,哇啊啊啊!别瞄准脸……”
另一头,松田阵平从一根承重柱后侧身滑跪而出,避开一道贴头皮掠过的冰锥,冰锋划破他颈侧的皮肤,血珠顺着锁骨流下,他忍痛吼道:“hagi你省省吧!她根本听不懂人话!”
伊达航和降谷零被接二连三的冰柱逼得进退两难,两人背靠着一个巨大的冰坨艰难防御,突然,一道寒光自上方绕过掩体,直冲伊达航喉结。
伊达航已经来不及闪避,千钧一发之际,降谷零伸手挡在伊达航颈前,冰柱刺穿他的手臂,留下一个鲜血淋漓的窟窿。
剧痛窜遍全身,降谷零咬紧牙,左手按住右臂的伤口,鲜血从指缝间流出。
他强忍痛楚,一个利落的滑铲向后急撤,惊险避开了又一轮直扑而来的冰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