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为什么连乔宗铭那样的存在,都会对自己的儿子心存忌惮?因为有些人只需要活着,就足够危险了。
身为斯埃德工业帝国的掌权人,他的直觉是很可怕的,他知道这个次子,不像长子那样让他安心。
“于是乔老做了一个决定。”
埃尔文说着,突然停下来,偏头看向乔席。
这下,那个男人终于有了反应。
乔席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眼底掠过一丝不快的光,但他依旧没有说话。
那天,乔宗铭把自己的二儿子叫到了书房。
没有人知道那天发生了什么。
埃尔文缓缓道:“第二天,乔席就把小豹子从公馆接回了自己家。”
从此,小豹子的生活里没有了祖父,只有叔叔。
叔叔教他格斗,教他枪械,教他如何在弱肉强食的世界里活下来。
“乔老说小豹子是乔寒唯一的血脉。”
埃尔文的声音压得很低,模仿着某个苍老而威严的声线,“他让乔席把小豹子养大。他活着,乔席依旧是乔家的老二。但如果小豹子出了任何意外——”
他停顿,嘴角弯起一个锋利的弧度。
“乔老会亲自送他这个二儿子下去陪他大哥。”
话音落下,餐厅里一片死寂。
连头顶的水晶吊灯都停止了震颤,仿佛连这座建筑都在屏息聆听。
昂诺斯默默听着一切的真相,心里并没有泛起太大的涟漪,身为费尔迪特家族的小少爷,他深知大家族里的阴谋诡谲。
以往都是由哥哥替他挡下,如今近距离接触到,才发觉远比想象的更残酷。
乔锦舟,你应该也累了吧。
从小活在算计里,活在随时可能被牺牲的阴影里。
你以为的亲情,不过是筹码;你以为的庇护,不过是囚笼。
可你还是长成了那样的人。
那样耀眼的人。
昂诺斯垂下眼睫,遮住眼底翻涌的情绪。伤口处的疼痛还在继续,但此刻他想的不是如何逃脱,而是——
他抬起头,目光下意识地扫向墙壁上的电子屏幕。
画面里,乔锦舟正独自冒着漫天的弹雨,迅速朝着基地入口逼近。
而此刻,上空的一架直升机正准备再次发射导弹......
昂诺斯的神经瞬间绷紧了!
“所以,沈星翊。”
埃尔文的声音,将昂诺斯的思绪再次拉了回来。
“你以为这些年乔席对你的好是为什么?他真的爱你吗?”
“闭嘴,埃尔文!”
一发子弹擦着埃尔文颊边的发丝射来,狠狠钉在他的脚边。
弹头嵌进地毯里,冒着若有若无的硝烟。
埃尔文满不在乎,他微微勾起唇角,眼里满是嘲讽。
“那时候乔席跟我说.......”埃尔文继续说,像是完全不在乎正指着自己的枪口,“他说特级爪哇孔雀omega极其稀有,生出的后代也会是高阶。你被塔曼康抓来后,他一次都没让人碰过你......”
埃尔文歪了歪头,“你以为是他大发慈悲,或者真的是对你一见钟情了吗?而是从那个时候起,他就已经在为自己找后路了。”
沈星翊的身子晃了晃,像是被无形的重锤击中。
他抬起头,看向乔席。
而乔席终于在踏进这方空间后,第一次迎上了沈星翊的目光。
这次,沈星翊在那冰冷的面容底下,看到了一丝别的东西。
那是某种被戳穿后,懒得再伪装的疲惫。
“这么多年,塔曼康的生意越做越大,腺体交易、武器走私、佣兵派遣……明面上归我管,实际上每一笔账都要经过乔家的洗钱渠道。你以为他乔席是什么人?他可以背叛家族,背叛亲人!但不能真的让自己变成国际通缉犯。”
埃尔文微微俯身,像在教导一个不懂事的学生。
“他留着你的命,是为了有一天,当所有的罪都需要一个人来承担的时候.......他可以把这一切,都推给你。”
话音落下的瞬间,沈星翊的脸色苍白如纸。
不是因为他信了埃尔文的话。
而是因为他想起无数个深夜,乔席将他拥在怀里,一遍遍摩挲他的发顶,用那种低沉而疲惫的嗓音说:“星翊,我这一辈子都会爱你、保护你。因为你是我唯一的救赎.......”
他信了。
他信了三十年。
“他说的是真的吗?”
沈星翊的嗓音颤抖的可怕,像风中残烛。
乔席没有回答,只是默默地望着他。
“我问你,他说的是真的吗!?”
沈星翊提高了声音,带着绝望,带着数十年信任被碾碎的剧痛。
乔席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终于开口:“重要吗?”
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沈星翊怔住了,随后身猛地晃了一下。
他看着乔席。
这是今晚他第一次真正地看向这个与他相伴数年的alpha。
男人的侧脸轮廓依然冷硬如刀裁,两鬓的斑白却比去年更多了。
他在老。
沈星翊忽然意识到。
而他自己也老了。
可笑他们在同一个屋檐下生活了近三十年,却从未真正走近过彼此。
“我让锦川学了法律,你根本不会有事。”
乔席的话听上去像是解释,却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沈星翊猛地抬起头。
他那个沉默寡言的儿子,那个从小就被送往国外读法律,几乎没在家里待过几天的孩子。
原来...从他还没出生开始,就已经被父亲安排好了未来的路。
“所以这也是你实现你野心的一环.......”沈星翊仿佛被抽干了力气,双腿发软的后退了几步,直到撞上桌角,才勉强撑住身子,“你利用了所有人,连亲生儿子都不放过!”
沈星翊的泪水不受控制地从眼眶涌出,滑过那张保养得宜,却在此刻苍老了十岁的脸。
“你太可怕了……你真的……太可怕了……”
第137章
“埃尔文,既然你知道这些事,想必都是我父亲亲口告诉你的了。”乔席喉间滚出一声压抑的冷笑,“我也不想知道你是什么时候打算背叛我的,总之——你会为此付出代价的!”
说完,乔席望着泪流满面的沈星翊,他表情没有变化,眼神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
“星翊。”
他淡淡吐出两个字,是三十年来惯常的温柔。
“过来。到我身边来。”
明明被包围的是乔席,但他却依旧一副淡然自若的样子,仿佛这一切不过是场他可以随时叫停的游戏。
沈星翊的肩膀还在剧烈地颤抖,他死死咬着下唇,用力到唇瓣渗出血丝,通红的眼死死盯住乔席,忽然觉得这个alpha太过陌生。
他曾经无数次感激这句话。感激这个alpha在他最绝望的时候,把他从那座地狱里捞出来。
可如今他才明白,那不是救赎,而是圈养。
“沈星翊!事到如今你还要相信他吗!他从头到尾都在骗你!”
埃尔文猛地拔高声音,乔席皱着眉头将枪口抬了起来。
从埃尔文的胸口,越过咽喉,最终对准了他的眉心。
“你说够了吗。”
昂诺斯注意到,乔席握枪的手在细微地颤抖。若非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凝聚在他身上,几乎无法察觉。
埃尔文也注意到了,他看着对准自己的枪口,却忽然笑了。
“够了。”
原来你也会痛啊,乔席。
他笑着说。
“二十多年了,该说的话,今天终于说完了。”
他的视线越过举着枪的乔席,越过泪流满面的沈星翊,越过满室持枪的护卫,最后轻飘飘地落在了昂诺斯脸上。
“昂诺斯”
埃尔文轻轻叫了一声。
昂诺斯缓缓抬起眼,对上他的目光。
埃尔文嘴角的笑意加深了一分。
“我有些羡慕你了.....”
昂诺斯没心微蹙,他不知道埃尔文此刻说出这话的意思,也不理解他口中所说的羡慕是指什么?
“可是凭什么!?”
埃尔文猛地抬起头,直直瞪着乔席,血丝从眼角蔓延开来,他脸上的平静骤然碎裂,露出了积压已久的疯狂与悲愤。
“凭什么吉娜要死在那场爆炸里?凭什么她唯一的儿子要被你蒙在鼓里二十多年,叫你叔叔,信任你,尊敬你,把你当成这个世界上最后一个亲人?!”
话音落下,埃尔文猛地抬起没受伤的手。
那只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把钥匙样式的金属物件。
原本缩在角落拼命降低存在感的古德,看到这东西后,镜片后的眼睛里满是难以置信。
“埃、埃尔文....那东西是...!!!”
就连乔席,那双始终古井无波的眼里,也终于泛起一丝波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