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宋沛年轻轻敲了敲御案,“周合虽然平时不显,但带领的几次大小战都完成的很是不错,排兵布阵或是用兵调度都很是不错,应当可以胜任兵部尚书一职。”小皇帝默然,但是又不得不听宋沛年的,于是便点头表示赞同。
反正宋沛年想要谋利就谋吧,至少明面上还看得过去,再一个他是真的黑吃黑,自个儿反正还乐见其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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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太傅再加上两部尚书纷纷倒台,接着是轰轰烈烈的科考,还有承德贪污一案血流千里,紧接着又是朝廷从一品大官贪污枉法被定罪后逃狱,连着搜查一个月都无果。
几个月来京城都是沸沸扬扬的,人人自危,生怕下一刻屠刀就落在了自己的身上。
直到所有官员该处罚的处罚,该罢免的罢免,该任命的任命,这一切才缓缓落下尘埃,百官也慢慢恢复了往日的秩序。
此外,几乎所有官员无论大小,无论内心是怎么想的,都对着宋沛年十分恭顺,甚至比对小皇帝更过。
朝廷一半多的人都是宋沛年提上去的,就连以往陈太傅那边的谷大人,此刻都归顺到了宋沛年这边。
甚至听说北边那边的将领都是宋沛年的人。
但是背后骂他人更多,什么把持朝政,祸国殃民,贪污枉法,奢靡享乐,残害忠臣纷纷都有。
小皇帝这边也慢慢安稳了下来,陆学士教导小皇帝四书五经国策国论等,宋沛年教导他处理政务,新召回来的杨仲则教导他帝王之术以及如何御下。
别说,现在的小皇帝看着确实带着几分威严。
又是一年夏,小皇帝与宋沛年在殿内各做各的事,宋沛年处理奏折,小皇帝捧着一本书埋头苦读。
许久,小皇帝突然抬起了头,“老师,你说为什么有的皇帝自称孤?为什么有的皇帝自称朕?还有的自称寡人?”
宋沛年批改奏折的手一顿,笑了,“这就是你读了一晚上史记得出的结论?”
小皇帝用书遮住下半张脸,偷偷吐了吐舌头,他也就是突然想到了而已。
宋沛年将手中的奏折批改完后,放置了一边,“孤也好,寡人也罢,都是一个称号罢了,不是都说自古君主空寂寞吗,可能那些皇帝想表达自己是孤身一人吧。”
小皇帝将书放下,沉思了一会儿道,“我还是觉得自称‘朕’好听。”
宋沛年听到这话笑了,笑着笑着就忍不住咳嗽,用手帕捂住,一口鲜血渗在了洁白的手帕上。
小皇帝连忙上前,“老师,你怎么了?”
宋沛年捏住手帕,连连摆手,“无碍,只是最近事务繁多,有些累。”
听到宋沛年这么说,小皇帝微微蹙眉,“要不老师你回去歇歇?剩下的奏折由我来批改?”
宋沛年点点头,又交待了几句便离开了。
小皇帝望着宋沛年有些摇摇欲坠的身子,以及炎炎夏日,一身过于厚重的衣袍,眉头蹙得更深了。
宋沛年刚走出了大殿,就看到了迎面而来的杨仲,杨仲年过六旬,满头白须,看到宋沛年哼了一声,错身走过。
进了殿内后,杨仲就开始对着小皇帝阴阳怪气宋沛年,“宋沛年平时杀人力气比谁都大,刀用的比谁都快,谁若是逆了他,就给人使绊子,现在又装出一副病弱模样,真是好笑,谁知道包藏着什么祸心呢?”
“也不怕装着装着真将自个儿装成病秧子了,不过早死了也好,要是他死了...”
“太傅!”
小皇帝出声打断自己的新太傅杨仲的喋喋不休,语气里带了几分自己不易察觉的恼怒,或是觉得自己这般大吼大叫不好,又道,“太傅,你有什么事吗?”
杨仲被小皇帝这么一吼,心里也带了几丝不痛快,他本就是正直眼里揉不下沙的性子,怎么看得惯宋沛年那个奸臣。
更气的是陆学士甚至是小皇帝都叫他与宋沛年和谐共处,他如何和谐的了?
先不说他当年被迫辞官背后也有宋沛年的手笔在,再一个自认忠臣的他如何能与一把持朝政的大奸臣为伍?
心里带了几分气,杨仲直接开口说道,“皇上你现在倒是越发信任他了,可是他呢?”
“皇上,你可知我昨日看到了谁去宋大人的府上了?”
“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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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7章
“司格!”
杨仲说出这个名字之后颇为得意,这可是下面的人跟了好久才查到的,他就知道宋沛年包藏祸心,这不就被他给查到了?
小皇帝听到这个名字,手中的奏折无知觉就掉了,一脸不可置信,“怎会?”
“怎么可能不会?皇上你若是不信,大可派人下去查查,看看臣说的是否有假?”
杨仲说到这儿,见小皇帝一副呆愣的样子,又道,“臣还查到了宋大人与盛王私下联系的蛛丝马迹,此外北边的裴安,还有涪江府那边的府尉可都是宋沛年的人,现在又将目光盯上京外的巡护营上了,由内到位,他一个文臣竟染指兵权?”
“还有谷时节等人,私下给宋沛年不知道送了多少的贿赂,上次宋沛年可是提点了不少谷系那边的文臣。”
“安之临也是他的人,掌管的可是全朝官员的选拔、任免和考核。还有一个周合,谁知道他两私下有没有联系,若是没有,宋沛年那不见兔子不撒鹰的性子会将他提上去?”
说到最后一脸悲泣,“皇上,宋沛年包藏祸心,不可不防啊!”
小皇帝脑子已经乱成了一团浆糊,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最后只说了一句,“可是,老师他近来教导我格外用心。”
杨仲听到这,哼了一声,“这也就是他的高明之处了,让人放松警惕,再在人最放松的时候背后给人来一刀,这样的事他可没少做!”
“皇上你想想陈太傅。”
小皇帝摇了摇有些昏沉的头,“太傅,你先退下吧,待朕好好想想。”
他现在对宋沛年是信任的,自从知道他对自己屁股下面的位置没有兴趣就慢慢信任了,也或是这一年多他对自己的教导格外用心。
杨仲见小皇帝一副备受打击的样子,微微蹙眉,什么时候开始,皇上竟然对宋奸臣还有了几分真情了?
不过口子既然已经撕开了,也没必要继续再往下捅一刀了,免得弄巧成拙。
于是杨仲行礼告退,待出了大门之后,对着一旁的亲卫吩咐道,“替我邀约兵部侍郎宋逐一,就说有要事相告。”
不过亲卫还是没有将逐一给请到,而且逐一一听到来人是杨仲的人,跑得比谁都快,杨仲得知这个消息,冷笑一声,随即提笔写了一封信,交给亲卫,“给他送过去。”
逐一收到信后,纠结万分还是打开了,心里默默念自己真是出息了,竟然有人想要朝他挖墙脚。
不过锄头挥到自己面前,算他倒霉,一会儿他就去给主子告状,嘿嘿。
逐一捧着信,一开始还呲着大白牙,只是看几句之后,脸上的笑意便不在了,双手止不住颤抖,眼前的字仿佛出现了重影,让他晕眩。
他将信揉成团,紧紧捏在手中。
眼眶通红,朝着宋沛年的府上跑去,接着直奔宋沛年的书房,待看到宋沛年之后,第一句话便是,“当年范狗贼残害我家时,主子你在何处?”
宋沛年听到这话,眉尾微微一挑,“好像在京城,又好像不在,忘了。”
逐一见宋沛年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捏紧了拳头,“主子你在翰林院时,我的长兄曾经欺凌过你?”
一直埋头看书的宋沛年这才抬起头来,讽刺一笑,“当年我在翰林院时,欺凌我的人太多了,至于你长兄,可能吧...”
“所以,当年我家被屠门之事,也有主子你的推波助澜,对吗?”
逐一说出这话,只觉得身上全部的力气都泄下去了,他死死盯着宋沛年,不愿错过他脸上任何一个表情。
可宋沛年只将手中的书再翻了一页,淡淡道,“多久的事了,忘了。”
与宋沛年的淡然不同,逐一突然狂笑不止,一直忍住的眼泪肆意流了下来,宋沛年就坐在他的对面,一言不发。
“你为何不骗我呢?主子你说的,我都信。”
逐一就这么跪坐在地上,整个人都是低垂的,他想提起腰间的佩剑,可他却觉得这剑有千钧之重,他提不起。
寻一在外面听到了屋内的动静,忍不住敲了敲门,轻声道,“主子。”
宋沛年微微叹了一口气,绕过逐一,打开房门,对着外面的寻一吩咐道,“送逐一出去吧。”
离开书房之后,宋沛年去了往日他最爱呆的湖边小阁里,抓了一把鱼食,朝着湖里撒去,鱼儿都尽相涌了过来。
逐一从湖的那边桥上走过,他远远朝着宋沛年这边看去,宋沛年感知到了他的视线,也朝他看去。
两两相望,皆无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