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鹤轻点着地形图:“你们沿着这条路走,到了此地,会有人接应补给。”生怕赵岩记不住,鹤轻将地形图画的很清楚。
她让整个队伍巧妙绕开了有埋伏的路线,哪怕看起来要让队伍绕远路。
赵岩虽然不明白,但依照往日对鹤轻的信任,就没有多问,只把地形图牢牢记住,这才点头:“俺记住了!”
鹤轻想了想,叮嘱道:“我和公主有事在身,会晚个两日赶上来。”
“你们沿着这条路线全速前进。夜里在此地,还有此地休整。”
鹤轻圈出来的地方,都是她提前安排了人接应的。
小兵们从前虽说在京城里过的也是苦日子,可这样的风餐露宿,也是少有的,若是能在到达边境之前,好好整顿一番,精气神定然会更好一些。
赵岩听到鹤轻和公主要单独离开队伍,哪怕之前就已经有了些心理准备,还是一担心。
“将军要离开队伍?这…”
鹤轻颔首:“是很重要的事。”
赵岩顿时担忧起来,憨厚面容上露出了几丝不自信。
有鹤轻在队伍里,他心里就踏实,若是鹤轻不在,就意味着他成了这支队伍里发号施令的人。
这让赵岩感到没底。
往前推一两个月,他就是一个偏僻山林里的穷苦猎户后裔,如何能撑得起这样的场面?
鹤轻看穿了赵岩的不自信,轻声道:“在京城里的时候,你不是也做的很好么。”
“你做事不争先,向来稳妥。我是放心的。”
哪怕赵岩先前心里虚的很,被鹤轻这么一说,顿时抬头挺胸:“俺真的做事稳妥?”
鹤轻点头认可。
得到了她的肯定,赵岩顿时就不再畏手畏脚了。
他认真和鹤轻保证:“俺一定好好管队伍,不让将军失望。”
鹤轻给了他一份名单,告诉他,若是有什么拿不准的,可以召集名单里的几个人商量。
这几人都是鹤轻观察了许久,算是队伍里有几分头脑的人,虽说因着家里穷被耽误了,不识字,可都性子沉稳,关键时刻能一起商量商量拿个主意。
这也算是给赵岩吃一颗定心丸。
果然,她做了这个安排后,赵岩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这会儿是真放心下来,踏实了一些,不再像方才那么忐忑。
“好,好,俺要是拿不准了,就和他们商量。”
李如意在一旁,看着鹤轻安排着这些,丹凤眼里闪过几丝明悟。
她发现了她和鹤轻的不同。
若她用赵岩,用得力手下,从不会设身处地去为别人的处境考虑。
上位者交出什么任务,下位者去完成,不是理所应当之事么?
可鹤轻却能考虑到其他人的感受,并不仅仅是靠权力去威压。
这点是李如意从未做到过的。
她也就对自幼跟在她身边的舒锦等人,才有几分真感情了。偌大的公主府,其他人李如意何曾真正放在心上过?
忠诚的手下,这个不行,那个总能行。
李如意不知道哪一种做法更好,她的出身和经历,让她只能看到这种方式。
然而鹤轻却像是从另一个世界而来,给了她一点新的碰撞。
有些东西,只有你看到了,才会激发出新的感悟。
鹤轻从未对李如意以什么居高临下的身份自居去讲什么道理,可若是跟在对方身边久了,就会一点点从她的举动里,获得一些明悟。
李如意觉得,这样的鹤轻,比只是单纯害羞地站在那任她调戏的样子,更多了几丝光彩。
她简直移不开目光。
真奇妙啊这种感觉。
李如意从未被什么东西这么强烈吸引过,除了皇位——这个她出生之前就该属于她,却错而不得的东西。
有时候,李如意觉得,她是个巨大的看不到底的黑洞。
非得用整个天下和江山来填,才能填满她的心。
儿女情长向来被她嗤之以鼻,让她在后宅偏安一隅,还不如杀了她来得痛快。
但是鹤轻。
李如意不是傻子,她不会发现不了,自己对鹤轻的异常。
有时候看着鹤轻和旁人说话,她会有一种想要将对方藏起来的冲动。
而当她们独处时,她又会失了魂一般,对着鹤轻做一些过去她想都不敢想的举动。
若不是在赶路,境况紧急,时间紧迫,她怀疑她会变成那种不知上朝的昏君。
原来美人计这么有用,这么难抵抗。
怪不得历来消逝的王朝中,出了那么多昏君。
这怎么能怪红颜祸水呢。明明是昏君们心志不坚定。
李如意暗暗发誓,若她成了帝王,绝不做那样昏聩的人。
江山在手,才有权力去守护想要的东西。
她将视线从鹤轻身上收回,等着她和赵岩交代完了事情,才淡声道。
“走吗?鹤将军。”
一身甲胄的长公主,已经骑上了马,长发用发带绑住,细长的丹凤眼垂着,看向鹤轻,眼里是深沉的光。
倘若前方是绝路,跳下了悬崖就万劫不复。
她的小幕僚,还会义无反顾跟上来吗?
美到不可方物的公主,此刻也只是一个等待着回应的凡人。
她的身后是张开的命运巨口。
好似鹤轻上前一步,便是生死相随。
若后退一步,就是天人永隔。
————————
来吗。我的爱人。
二更![橙心]
第135章
:接受
天又下起了细雨,只是晴了那么一会儿。
鹤轻莫名觉得,坐在马背上显得遗世独立的公主,纵然容貌明媚,可瞧着却有种萧索的滋味。
那种回眸看她的眼神,显得别有深意。
仿佛她们从此刻起,要走的那一段路,并不仅仅是同行的一个计划,而是未来漫长的往后余生。
鹤轻的回答是翻身上马,勒着马缰绳朝着李如意而去。
直到两人在清晨的阳光里并肩而立。
“我藏了几坛好酒,等着公主随时喝。”
鹤轻轻声开口,唇角有细小的梨涡绽放。
她的魅力不是李如意那种浓墨重彩,一出现就霸道到牢牢抓住你所有感官,逼得你不得不心悦诚服说一句美的。
而是那种初看很舒服很顺眼,让你忍不住沉浸其中,多看几眼,多说几句话,等你反应过来时,就已经容不下其他存在的美。
是不知不觉让人上瘾。
“好酒?”李如意的心,在鹤轻这种回答里,被安抚到。
她明眸看向鹤轻身后的行囊。
行囊背在身上,就那么点大,里面一看就只有一些简单的衣物,哪里装得下美酒?
除非鹤轻能像在蓄柳楼里那样,对着两个皇子变戏法那样,凭空把美酒变出来,否则根本无从谈起。
可鹤轻说的笃定,她就也信了。
李如意并不是一个善于对人敞开心扉,不由分说给予信任的人。
鹤轻是她这里例外中的例外。
破例的次数多了,就也渐渐对这个人没了什么原则一说。
反正就连她挑中的幕僚小将军,变成了女子,她也欢欢喜喜接受了,还有什么别的接受不了的。
李如意扬起下颚,看了一眼下着蒙蒙细雨的天色。
“走吧。本宫若是累了渴了,可要和你讨美酒喝。”
鹤轻笑而不语,眼眸深处是仿佛无尽的包容,她微微颔首。
两人对视了一眼。
“驾!”
两匹马一前一后宛若离弦的箭一般,从营地里疾驰而去。
……
裴盛等人在山谷旁,注意到了营地里跑出来的两匹马。
“长公主似乎和那鹤轻单独离开了营地。”
裴盛惊疑不定,拿不准这个情况是怎么回事。
按理说这两人不该单独行动的。
五百个小兵这样的队伍,人就已经很少了,长公主这样再分散开单独行动,岂不是给他们现成的机会去设置险境?
“快,跟上!”
裴盛本能地开口。
但很快,他意识到了不妥,改口道:“远远跟在后面,不要靠近,切记,一定不能让他们发现。”
他还没弄清楚,长公主的鸦羽军到底藏在了何处。
若只是这两人,单枪匹马的落了单,那好解决。可若是暗中有鸦羽军跟着,那就又是另一回事了。
真的对上了另外一支鸦羽军,他们人数纵然占了上风,也定然要折损一部分人手。
何况…鸦羽军自幼就被当成死士来培养,虽说分到了不同皇子麾下。可若是追根究底,回到幼时,也有许多儿时情谊,彼此都知道活下来不容易。
若不是万不得已,实在是不想和自己人拼命,哪怕他们各为其主。
哎。这世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