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周文渊闻言,稍作犹豫,连忙躬身:“大人明察,我……我这就去办。”陆青不再多言,微微颔首,便先一步推门回到公堂,静立一旁。
周文渊紧随其后,重拾官威,清了清嗓子,一拍惊堂木,对着堂下惶恐不安的冷香凝与温玉柔高声道:“今经重审,查李万财中毒身亡一事,真凶另有其人。冷香凝、温玉柔谋杀罪名不实,现本官宣判,你二人可自行离去,日后当安分守己!”
两女闻言,几乎不敢相信,呆愣片刻后方才泪如雨下,连连叩首谢恩。
堂下百姓见状,议论声起,但大多也觉此判决还算公道。
陆青见事已毕,与周文渊客气了几句,便不再停留,径直向外走去。
周文渊目送她离开,直到那身影消失在衙门外,才真正松懈下来,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瘫坐在官椅上,额际的冷汗这才敢细细擦去。
心中暗忖:总算是把这尊神请走了,万兽窟之事……但愿她莫要再深究。
殊不知,陆青也早已改了主意,准备拖延时间,等待墨云带兵赶来,来个里应外合。
当夜,华灯初上。
藏芳楼是双月城仅次于醉月楼、揽月阁的青楼,虽不及前两家热闹,却也宾客不绝。
陆青一身月白锦袍,手持折扇,扮作富贵人家的女君模样。
璇光扮作随从跟在身后,两人一进门,就被眼尖的嬷嬷迎了上来。
“哎哟,这位女君面生得很,第一次来我们藏芳楼吧?”鸨母四十余岁,风韵犹存,笑容热情得恰到好处,“喜欢什么样的姑娘?我们这儿……”
“我找你们花魁。”陆青打断她,声音清冷。
鸨母:“这个……我们苏姑娘如今不轻易见客。要不女君看看别的姑娘?我们这儿……”
“啪。”
一锭十两的金元宝放在柜台上。
鸨母眼睛亮了亮,但还是犹豫:“女君,不是钱的问题,实在是苏姑娘她……”
“啪。”
又一锭。
陆青淡淡道,“够不够?”
鸨母盯着那两锭金子,忙堆起笑容:“够!够!女君稍等,我这就去请苏姑娘!”
顶层雅间听雪轩,是藏芳楼最好的房间。
推开雕花木门,屋内陈设精致,熏着淡淡的兰香。
临窗可见大半个双月城的夜景,明月湖的灯火在远处明明灭灭。
苏挽月已经等在屋里。
她今夜穿了身淡粉色薄纱长裙,外罩同色轻纱,发髻松松挽起。脸上薄施脂粉,唇色浅淡,与那夜花魁大赛上的艳丽截然不同,倒有几分清雅脱俗的味道。
“陆阁主。”她盈盈一拜,眼中带着笑意,“没想到您还真会来。”
“戏要做足。”陆青在桌边坐下,示意璇光守在门外。
门关上,屋里只剩两人。
苏挽月斟了杯酒递过来,动作优雅:“阁主打算怎么做?”
陆青接过酒杯,却不饮,只是轻轻晃着,“从现在起,我是沉迷美色的纨绔女君,你是被我重金包下的花魁。这出戏,要演给所有人看,拖足时间,等援兵前来便可。”
苏挽月眨了眨眼,忽然轻笑一声,身子一软,竟直接坐到了陆青腿上。
温香软玉入怀,陆青身体一僵。
“女君~”苏挽月的声音瞬间变得娇媚入骨,手指轻轻绕上陆青的衣带。
她的气息呵在陆青耳畔,带着淡淡的兰香和酒气。
陆青耳根微微发红,但面上仍保持镇定,压低声音道:“苏姑娘,戏过了。”
“过了吗?”苏挽月抬眼看她,眸中水光潋滟,“可外面那些眼睛,正盯着这扇门呢。既然要做戏,那就要做得像些,您说……是不是?”
陆青:“……”
接下来的时日,陆青果真夜夜流连藏芳楼。
消息像长了翅膀,飞遍双月城每一个角落。
茶楼酒肆里,人人都在议论这位‘一掷千金为红颜’的上京来的大人,甚至就连她的身份也很快被传出,人人皆知她是天机阁新任阁主。
“听说陆阁主包下了苏姑娘整整七日!”
“何止!光是打赏就花了上万金!”
“啧啧,还以为天机阁的人都是清心寡欲的呢,原来也一样……”
而此时听雪轩内,苏挽月正朝着喝茶的陆青步步紧逼,大有扑进她怀里的意思。
陆青有些招架不住,冷声让她安分些,她还有些事情要思索。
自认于风月一事十分有研究的苏挽月,顿觉挫败,自下山以来,她何曾失过手。于是心有不甘的她凑得更近,唇几乎贴到陆青耳边,声音又轻又媚:“这几日陆阁主对挽月视而不见,莫非有隐疾?”
陆青神色一顿,苏挽月轻哼一声,却笑得更娇了。
“女君莫恼,挽月开个玩笑罢了。”她凑近,声音带着笑意,“这几日城里可都传遍了,说天机阁的陆阁主‘手段了得’,夜夜流连藏芳楼,害得奴家白日都起不了身呢~”
她说完自己先忍不住,肩头轻颤,笑得花枝乱颤。
陆青无奈地摇了摇头,低声道:“让人散的消息差不多就行,别什么不着调的话都说。”
“做戏自然要做足。”苏挽月止不住笑,满是揶揄,“连那鸨母都信了,今早还悄悄问我,‘陆阁主喜欢什么姿势’,让我好好伺候你呢。”她说着,自己又笑起来,这次笑得伏在陆青膝上,外纱滑落肩头,露出半截白皙的肌肤。
陆青别开视线,将她的衣衫拉好。
门外,璇光和璇影贴着门缝,听得面红耳赤。
“阁主她……”璇影小声道,“怎变得如此……”
“噤声。”璇光瞪她一眼,压低声音,“阁主在做戏。你仔细听,她们在谈正事。”
屋内,笑声渐止。
苏挽月坐起身,整理了下衣衫,神色认真起来:“长生会那边已经有动静了。钱如海昨日来过藏芳楼,看似是来喝酒,实则一直在打听你。”
陆青点点头,道:“盯着他,尽量多探听些消息,等待墨大人带兵前来。”
“我明白。”她皱眉,“可钱如海为人多疑,问多了怕是反而引起他的警醒。”
没曾想,两人正说着话,鸨母突然前来敲门,笑呵呵的迎了上来:
“陆女君,有位贵客在雅间等您。”
“贵客?”
“是钱老爷,长生会的会长。”鸨母压低声音,“说是仰慕阁主风采,特意来拜会。”
陆青眼中闪过惊诧,原本只想拖延时间等待墨云的援军,没想到鱼儿却自己上钩了。
“带路。”
——
太后下榻别院,熏香袅袅。
谢见微斜倚在软榻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封刚送到的密信边缘。
信上事无巨细地汇报着陆青在双月城的动向。起初,看到前朝余孽、长生会、万兽窟等字眼时,她凤眸含威,确有震怒。
江山初定,最忌这些魑魅魍魉再生事端。
然而,目光下移,她的呼吸渐渐凝滞。
“……陆阁主连日流连青楼‘藏芳阁’,重金包下新任花魁苏挽月,同处一室,举止亲密……城中皆传,天机阁主风流,为红颜一掷千金……”
“啪!”
一声脆响,那卷刚才还握在手中的奏折被狠狠掼在光洁如镜的地上,弹跳着滚出老远。紧接着,案几上堆积如山的奏章被一股大力横扫,哗啦啦散落一地,笔墨纸砚叮当乱响,一片狼藉。
殿内侍立的宫人吓得魂飞魄散,齐刷刷跪倒,以额触地,屏息凝神,连大气都不敢喘。
空气仿佛冻结了,只剩下太后略显急促的呼吸声,以及心口处酸涩拧绞的闷痛。
苏嬷嬷见状,连忙挥手让噤若寒蝉的宫人们退下。
她小心上前,捡起那封飘落在地的密信,快速扫过,也是大吃一惊。
“娘娘息怒,万万保重凤体啊!”苏嬷嬷低声急劝,“陆女君的为人,您最清楚不过,她绝非贪恋美色、流连烟花之地之人。这其中定然是有什么误会,或是……或是有不得已的缘由,在查案也未可知。”
谢见微没有说话,只是怔怔地看着满地狼藉,胸口剧烈起伏。
“误会?”她顿了许久才平复呼吸,终于开口,声音却飘忽得厉害,“嬷嬷,本宫知道她不是那种人。可本宫这里……”她抬手,指尖轻轻抵住心口,“慌得厉害。”
她闭上眼,试图平复呼吸,可眼前晃动的尽是那密信上的字,仿佛在向她生动地描绘着陆青如何与另一个坤泽‘同处一室,举止亲密’。
苏嬷嬷看着她的苍白脸色心疼不已,却不知如何劝解:“娘娘……”
“嬷嬷,”谢见微忽然睁开眼,眼底翻涌着近乎偏执的暗芒,声音低哑,“你说,若她真的以为‘林微’已死了五年,人死灯灭……她是否,是否就会放下前尘,去心悦别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