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她不再理会王老五,开始逐一审问。首先是被吓得抱在一起的老妪和囡囡。
墨云走到她们面前,蹲下身,语气稍微缓和了些:“老人家,小姑娘,你们不用怕。只要说实话,本捕不会冤枉好人。”
老妪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泪水,声音沙哑:“捕头大人,老婆子、老婆子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我们祖孙二人,就是走江湖卖艺,混口饭吃……怎么敢、怎么敢杀人啊……”
囡囡也抽泣着:“囡囡只是表演戏法,箱子是祖传的,以前从没出过事,囡囡也不知道为什么、为什么一打开,人就、人就……”
墨云仔细打量她们的神色,又伸手搭上老妪和囡囡的手腕,探查脉息。
片刻后,她收回手,对陆青和赵龙等人道:“脉象确实没有练过武功的迹象,以她们的气力,即便有锋利丝线,也绝不可能瞬间切断两个壮汉的脖颈。”
墨云暂时将祖孙二人列为嫌疑较低的对象。
接下来是柳三娘。
这位女掌柜此刻已恢复了些镇定,但脸色依旧苍白。她走到墨云面前,福了福身:“捕头大人,奴家冤枉啊。奴家在此开店三年,向来本分经营,从未做过伤天害理之事。那地窖……确实只是存放货物,绝无他用。”
墨云盯着她的眼睛:“箱子的密道,通向你的地窖。你怎么解释?”
“这……”柳三娘眼神闪烁,“奴家、奴家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或许是巧合吧。奴家挖地窖,真的是为了自保……这荒山野岭的,万一遇到匪徒,也好有个藏身之处……真的只是为了保命啊!”
“保命需要挖密道?”钱虎冷笑,“我看你是方便杀人越货吧!”
“军爷明鉴!”柳三娘急得眼泪都出来了,“奴家一个弱女子,哪有本事杀人?那两位军爷何等雄壮,奴家就算有歹心,也没那个能耐啊!”
墨云不置可否,继续问:“案发前后,你在做什么?”
“奴家一直在柜台后算账。”柳三娘连忙道,“后来、后来听到惊叫声,才跑出来看……就看见、看见那箱子开了,人头……人头滚了出来……”
她说着,又瑟缩了一下,像是回想起那恐怖的一幕。
墨云沉思片刻,没有立刻下结论。
最后是王老五。这个行商此刻已濒临崩溃,蜷缩在墙角,嘴里不停念叨着‘鬼影’、‘追来了’、‘都要死’之类的胡话。
墨云走到他面前,厉声道:“王老五,抬起头来。”
王老五一哆嗦,茫然地抬起头,眼神涣散。
“你说你遇到了‘白影’袭击。”墨云紧紧盯着他的眼睛,“具体是什么样子?怎么袭击的?你又是怎么逃出来的?一五一十说清楚!”
“白影……白影……”王老五喃喃道,“就是一道白影……嗖的一下……人就断了……血喷出来……好多血……”他忽然抓住墨云的衣角,嘶声道:“捕头,真的有鬼!它跟来了!它现在就在这客栈里,我们都会死,都会死的!”
墨云甩开他的手,眉头紧锁。
从王老五的精神状态看,不像伪装。但他的话太过离奇,难以取信。
大堂内一时陷入了僵局。
墨云走到中央,目光如刀,扫过每一个被怀疑的对象,声音森然:
“诸位,本捕再说一次。这世间绝无鬼魅,所谓的‘白影’,无非是有人穿着白衣,借助风雪夜色,施展高超的身法杀人。”
“而客栈内的这起命案,设计巧妙,凶手极其狡猾善匿。如今看来……”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道:“真凶,就隐藏在你们几人之中!”
被点名的几人脸色骤变。
第13章
风雪呼啸,愈发猛烈。
“为防真凶逃脱或再次作案,”墨总捕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道:“赵副将、钱副将,烦请二位守好客栈大门。任何人,没有我的许可,不得出入!”
赵龙眉头一皱:“墨总捕,查案要紧,守门这等事……”
“守门就是查案的第一步。”墨云打断他,眼神锐利,“凶手极可能仍在我们中间,守住出口,才能防止其趁乱潜逃。二位军旅出身,身手了得,守住大门最为稳妥。”
她顿了顿,语气稍缓:“本捕需立即飞鸽传书北州府,详陈此地案情,请求增派得力人手前来。在天亮援兵抵达之前,为安全计,也避免节外生枝,所有人暂回各自房间休息,无必要不得随意走动!”
这个安排合情合理,带着官府的流程与威严。
赵龙与钱虎对视一眼,虽心有不甘,但眼下情况诡谲,墨云又是官府中人,所言在理。守住出口,确是防止内鬼逃脱或里应外合的最直接方法。
“就听墨捕头的!”赵龙重重哼了一声,算是应下,拎着刀大步走向门口,像尊门神般杵在那里,眼神凶狠地扫视着厅内众人。
钱虎也默默走到门边另一侧,手始终按在刀柄上。
墨云不再多言,从随身行囊中取出纸笔,就着柜台,借着昏暗的灯光快速书写起来。她的字迹刚劲迅疾,显然经常处理此类文书。
大堂内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恐惧、猜疑、不安,如同无形的黑手,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头。那两具无头尸身依旧躺在箱子旁,血泊已开始凝结成暗红色的冰碴,在火光映照下泛着诡异的光。
没有人说话。
柳三娘低垂着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帕子。老妪紧紧搂着囡囡,祖孙俩依偎在角落的阴影里,仿佛想把自己藏起来。
王老五依旧蜷缩着,嘴里嘟嘟囔囔,眼神涣散。
陆青能感觉到身边谢见微的呼吸很平稳,但身体却微微绷紧,那不是害怕,更像是一种高度戒备的状态。苏嬷嬷则悄无声息地挪了半步,将两人更严密地护在身后。
“好了。”墨云将写好的信卷成细条,又从行囊中取出一个巴掌大的竹筒和一小截炭条。她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刺骨的寒风裹着雪片立刻灌入。她将竹筒放在唇边,吹出几声奇异而短促的音节,模仿着某种鸟鸣。
不多时,一只灰扑扑的鸽子竟顶着风雪,扑棱着翅膀从黑暗中飞来,精准地落在窗棂上。墨云将信条塞进鸽子腿上的小铜管,用炭条在铜管上画了个简易符号,抬手一送。
鸽子振翅而起,瞬间消失在漫天风雪之中。
“信已送出。”墨云关好窗,转身面对众人,语气不容置疑,“现在,所有人,立刻回房。我会逐一检查,记住好好待在房里,天亮之前,不要随便走动。”
她的目光在柳三娘、老妪祖孙、王老五身上着重停留:“你们几位,嫌疑未清,更需安分。”
没有人敢提出异议。
在这与世隔绝的荒野客栈,接连发生诡异命案的风雪之夜,这位突然亮明身份的捕头,似乎成了唯一能维系秩序的存在。
众人沉默着,像一群被驱赶的羔羊,在赵龙、钱虎虎视眈眈的目光和墨云冷峻的注视下,沿着吱嘎作响的楼梯,陆续返回二楼房间。
陆青三人回到那间所谓的上房。
苏嬷嬷反手闩好门,又仔细检查了窗栓,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陆青背靠着冰凉的门板,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有了一丝松弛的间隙,这才感到后怕的冷汗已然浸透了内衫。她抬手抹了把额角,指尖冰凉。
“终于……暂时安全了。”她低声喃喃,语气里带着劫后余生的虚脱。
谢见微却没有立刻坐下休息。她走到窗边,并未推开,只是侧耳倾听着窗外呼啸的风雪声,那双点墨凤眸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愈发深邃。
“安全?”她轻轻重复了一遍,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讽意,“只怕未必。”
苏嬷嬷走到她身侧,低声道:“大小姐是觉得……那个墨总捕有问题?”
谢见微微微摇头:“问题未必,但绝不简单。北州府总捕,正六品的官职,怎会孤身一人出现在这南下千里之外的荒山野店?所谓的‘公务’,恐怕非同小可。”
苏嬷嬷若有所思地点头:“老奴也觉着,这人不简单。那咱们……”
她的话没说完,但目光却和谢见微一起,转向了刚刚点起油灯、正试图让屋内更亮堂些的陆青。
陆青正拿着火折子,小心地调整灯芯,察觉到两人的视线,动作不由一顿。
橘黄色的火苗跳动起来,将她眼中与‘流浪乞儿’不甚相符的敏锐映了出来。
房间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只有灯花偶尔爆开的噼啪声,和窗外永无止息的风雪呜咽。
终于,谢见微先开了口,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陆青。”
“嗯?”陆青放下火折子,转过身,心里莫名一紧。
“你验尸时所说的那些。”谢见微缓步走到桌边,指尖无意识地划过粗糙的桌面,“创口形态、凶器推断、血迹喷溅……条理清晰,用语精准,甚至提到了一些连那墨总捕都未曾深究的细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