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你是什么东西?”赵龙猛地转头,刀尖转向陆青,眼神凶狠,“敢管老子的闲事,活得不耐烦了?”陆青深吸一口气,迎着他充满杀气的目光,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我……我只是觉得,事情还没弄清楚。若真是她们祖孙杀人,为何要在众目睽睽之下动手?这不合常理。”
赵龙嗤笑,“老子看你们就是一伙的,再多嘴,连你一起砍了。”
他作势就要挥刀。
“且慢。”
苏嬷嬷一步上前,挡在陆青身前。她虽未亮兵刃,但身形稳如磐石,一双老眼精光闪烁,冷冷盯着赵龙和钱虎:“我家女君只是说出她的疑虑。你们若想滥杀无辜,老身虽年迈,却也不能坐视。”
气氛顿时剑拔弩张。
赵龙和钱虎对视一眼,他们能看出这老仆妇不简单,但兄弟惨死,怒火攻心之下,也顾不得许多了。
“好啊,看来真是同伙。”赵龙眼中杀机更盛,“那老子就送你们一起上路,给我兄弟陪葬!”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诸位,可否听在下一言?”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那位一直安静用餐的女剑客,不知何时已放下筷子,缓缓站起身。她依旧穿着那身不起眼的布衣,手持长剑,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声音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力量。
“眼下情况不明,妄动刀兵,只会让真凶有机可乘。”女剑客的目光扫过赵龙、钱虎,又看了看陆青和苏嬷嬷,最后落在那对惊恐的祖孙身上,“这两位若真是凶手,断不会用如此拙劣明显的方式当众杀人。依在下看,不如先让这位……”她看向陆青,“这位女君查验一番,或许能找出些端倪。”
钱虎脸色阴沉,盯着女剑客:“你又是谁?凭什么插手?”
女剑客淡淡道:“在下不过一路人,见不得无辜者枉死罢了。若查验后证实她们确是凶手,届时二位再动手,也为时不晚。”
钱虎还想说什么,赵龙却抬手制止了他。
他眯起眼睛,仔细打量了女剑客片刻,又看了看地上兄弟的尸体,终于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好,老子倒要看看,能查出什么花样来。”
他刀尖一指陆青,恶狠狠道:“你,去验!若验不出个所以然,或者敢耍花样……”他冷笑一声,未尽之言中的威胁意味不言而喻。
陆青心头一紧,但事已至此,已无退路。
她定了定神,对苏嬷嬷低声道:“婆婆,我去看看。”
苏嬷嬷眉头紧皱,显然不放心,但见陆青眼神坚定,只得低声叮嘱:“万事小心。”
陆青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向那血腥的现场。
每一步,都踩在粘稠的血泊边缘。
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气息。陆青胃里一阵翻腾,她强行压下不适,迫使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在眼前的尸体上。
作为一名法医,她见过太多死亡,但如此近距离接触刚被斩首的尸体,仍是第一次。她必须尽快进入专业状态。
她在尸体旁蹲下,先仔细观察了两颗头颅。
头颅的面容因极致的惊恐而扭曲,双目圆睁,瞳孔散大,显然是瞬间死亡,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切口……”陆青喃喃自语,目光落在断颈处。
她凑得更近了些,不顾血污,仔细观察创面的形态。
“创面极其平滑。”她语气凝重,声音在寂静的大堂里清晰可闻,“几乎没有锯齿状的撕裂痕迹,这说明凶器异常锋利,切割速度极快。切割方向是从左至右,略微向上倾斜。这意味着,凶手是从死者左侧出手,以一定角度,由下向上发力……”
她顿了顿,眉头紧锁:“这种角度不太寻常。若是正面挥砍,通常是水平或略微向下。这种由下向上的切割,要么凶手位置较低,要么……”
她猛地抬起头,看向还在瑟瑟发抖的王老五。
“王老五。”陆青声音提高了一些,“你之前说,你的同伴是被‘白影’所杀。你还记得,他们的伤口是什么样的吗?”
王老五被她突然点名,吓得一哆嗦,结结巴巴道:“伤、伤口?就是人一下子……就断了啊!头……头飞出去……”
“伤口整齐吗?”陆青追问,“就像被极其锋利的刀,一下子切断那样?”
王老五努力回忆着,脸上恐惧更甚:“好、好像是的……当时吓懵了,没看太清……但、但好像是很整齐……血喷得老高……”
陆青心中一凛。
她再次低头,仔细对比眼前这两具尸体的伤口,又回想王老五的描述。
“伤口特征极其相似。”她缓缓开口,“都是瞬间切割,创面平滑,出血量大。如果王老五没有看错,也没有夸大其词的话……那么,杀死这两位的凶手,和使用‘白影’手法杀死王老五同伴的,很可能是同一个人,或者同一种利器。”
此话一出,满堂皆惊!
“鬼影……鬼影跑到箱子里杀人了?”
“这客栈里真的有鬼?它现在就在我们中间?”
王老五中邪般大喊一声,恐慌顿时如同瘟疫般急速蔓延。
就连赵龙、钱虎这样刀头舔血的悍勇之徒,此刻脸色也变了。他们持刀的手微微颤抖,眼神惊疑不定地扫视着四周,仿佛那无形的‘白色鬼影’就潜伏在某个角落,随时可能再次出手。
伙计吓得缩成一团,女掌柜柳三娘也脸色发白。就连一直冷静的女剑客,眉头也微微蹙起,手下意识地握紧了剑柄。
只有陆青,这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虽然心跳如鼓,却明显不相信鬼魅之言。
“鬼魅之说,虚无缥缈。”她提高了声音,试图压过众人的恐慌,“我更相信是人为。是同一种极其锋利的凶器,配合特殊的手法或机关,制造出的杀人效果。”
她的话像是一盆冷水,让部分人稍稍冷静下来。
赵龙喘着粗气,盯着陆青:“人为?你说说看,怎么个人为法?众目睽睽之下,箱子盖着,人进去还好好的,一开箱头就掉了。”
“这正是需要查明的。”陆青转向那个巨大的乾坤颠倒匣。
木箱此刻静静地立在那里,箱口边缘还滴答着鲜血,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阴森恐怖。陆青走近木箱,先检查外部。箱子做工颇为粗糙,木板厚实,接缝处用铜钉加固,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大道具箱。
她伸手摸了摸箱壁,又轻轻敲了敲。
“声音沉闷,木板很厚。”她自语道。
接着,她深吸一口气,俯身探向箱内。箱底积着一层暗红的血泊,两具无头尸身以诡异的姿态交叠着。陆青强忍着不适,伸手在箱内四壁仔细摸索。
“内壁光滑,没有明显的凸起或机关触发点……”她一边摸索,一边低声说着自己的发现,指触碰到箱底时,忽然顿了顿,“底板……”她用力按了按,“似乎有些微不平整的震动感。”
她连忙趴得更低,仔细检查箱底木板。
在血污的掩盖下,木板的纹理似乎有些异常。她用手指沿着木板的缝隙细细探查,终于在靠近箱子后部的位置,摸到了一条几不可见的接缝。
“这里……”陆青眼睛一亮。
她尝试着用力去推那块底板,起初纹丝不动,她又换了几个角度,加大力道。
“咔哒——”
一声轻微的机括声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紧接着,那块约莫两尺见方的底板,竟然被她向上推开,露出了下方黑黝黝的空洞!
“密道!”陆青脱口而出。
“什么?!”
所有人都惊住,纷纷围拢过来。
第9章
箱底密道被发现的那一刻,赵龙和钱虎的怒火瞬间转向了客栈主人。
“锵!锵!”
两把钢刀几乎同时出鞘,寒光闪过,直指柜台后的女掌柜柳三娘。
赵龙一个箭步上前,刀尖几乎要点到柳三娘的鼻尖上,他目眦欲裂,额上青筋暴起:“说!这他娘的密道是怎么回事?是不是你搞的鬼?”
钱虎也从侧面逼上,堵住柳三娘的退路,狞笑着:“藏在地窖里杀人?好手段啊!怪不得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开客栈,原来是家黑店。”
“奴家……奴家冤枉啊!这下面……这下面就是个普通的地窖。”
柳三娘吓得脸色惨白如纸,身体抖如筛糠,连连摆手:“好汉明鉴,这兵荒马乱的,奴家一个坤泽在此开店,不得不多留个心眼。那地窖就是存放些酒肉,还有……还有一点保命的金银细软,就怕哪天遭了匪,万万不敢害人性命啊!”
“金银细软?”钱虎眼睛一眯,贪婪之色一闪而过,“哼,说得倒是可怜,谁知道下面有没有藏着你那杀人同伙。”
赵龙刀锋一偏,抵在柳三娘脖颈旁:“少废话,带路,下去看看!”
“我…我带路,我带路……”柳三娘颤声应着,哆哆嗦嗦地从柜台下摸出一盏油灯,用火折子点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