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两人拉拉小手,亲亲脸又腻歪了片刻。暖阁里众人还等着,萧淮不好耽搁太久,两人收拾妥当便准备下山。
谢枕月出门时,低头看了又看,还是俯身捡起那两个小瓷瓶。这么好的药效,一旦离了这里,她上哪找去。
萧淮本来不许她再碰这些,架不住谢枕月胡搅蛮缠,那两个瓷瓶到底还是被她要了回去。
他看着她那得逞般的神色,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自己遇上她似乎只有吃瘪的份,他只得再三叮嘱:“不可拿去随意戏耍他人。”
“知道了,不会的。”这只是有备无患,她也不希望用上这些奇奇怪怪的药。
上山时异常难行的山道,仿佛转眼就到了。眼看着马上接近她院子,要是平时也就罢了,可是他那艳丽夺目的脸上,唇色鲜艳异常,而且……伤在这个地方想让人忽略都不行,一会温蘅看到会作何感想?
她现在无比后悔咬了他。
他们两人若是一同回去,难免让人联想到什么。
“不必等我了,我换身干净的衣服再过去。”
萧淮披了件白色的狐裘披风,与她之前那件斗篷的材质相同。
披风宽大,她也被一同裹了进去。此刻谢枕月乍然从温暖的体温里出来,站在刺骨的寒风里,只觉得骨头缝里都冷到不行。
萧淮连忙把人拉回身前,解了披风给她裹上:“不用出来了,有什么话明日再说也是一样,都是自家人,徐大人不会怪罪,快回去吧,一切有我。”
他看了看近在咫尺的院子,本想等她进去再走,却见她站在原地挥手,萧淮便打着伞先走了。
谢枕月目送他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总算松了一口气。只要躲过这两日,等萧嵘走了就好。她已经想好,明日早早起来去找萧淮,或者干脆在他那赖到萧嵘与徐藏锋离开。
这样一想,脚步都轻快不少,只是这过于宽大的帽兜,总是止不住地往下滑,动不动就遮住眼睛。谢枕月一手拿着伞,不时还要去扯帽檐,怎么也想不到,这个时候,竟会有人从她的小院子里出来。
谢枕月与来人撞了个结结实实。
手上的伞被撞得飞向了一边,人也被撞得后仰,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对面那人也好不到哪去。
“哎呦一声!”同样的四仰八叉,是把跟在温蘅身后的小丫头撞倒了。
“起来。”温蘅声音抖得厉害,可惜谢枕月满腹心事,并没有注意到。
“温……小姐!”她连伞也没捡,尴尬的站在一旁,伸手不动声色的拢了拢宽大异常的披风。
“你——!”丫鬟顾不上自己满身的雪,连忙起身,煞白着脸,哆哆嗦嗦地看着谢枕月。
温蘅似乎也被吓到,脸上一片惨白。她的视线落在她那并不合身的,宽大的狐裘披风上,整个人不受控制地退后踉跄。
第52章
“你们……找我是有什么急事吗?”谢枕月注意到温蘅的视线,莫名有一瞬间的做贼心虚之感,不等温蘅回答,立即又道,“雪天路滑,方才不小心在路上摔了一跤,我先回去换身衣服。”
她连伞都忘了拿,慌忙转身。
“谢小姐……”丫鬟忽地颤声叫住她,嗓音又急又尖,正要开口,却在抬眸时,望见自家小姐晦暗的神情,她嘴唇哆嗦着,不自觉咽了下口水,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还有……什么事?”这两人抖成这样实在怪异,她脑子里短暂的想了下,刚才好像没撞到温蘅吧?
“没事!”温蘅双手死死绞在一起,整个人如绷紧的弓弦,甩出这两个字后,她一把拽过丫鬟的手,慌不择路的夺门而出。
“小姐……小姐……!”丫鬟语带哭腔,声音已经抖得不成样子了,“那院子里有死人啊!”
“闭嘴!”温蘅强撑着最后一丝镇定,带着从未有过地严厉,“记住,我们没来过这里,你刚才……什么都没看见!”
她不是圣人,没办法大度到无动于衷。
谢枕月瞒着所有人,找了萧淮!
她虽然不会如同徐漱玉一般,去主动,去陷害。但她只是一个普通人,她想维护自己的利益。
机会既然自动送上门来,她何不顺势而为?
她话音刚落,前方小道的拐角处,亮起了晃晃悠悠的昏黄灯光。伴随着纷乱的脚步声,和隐约的谈笑声。
身后的萧凌风与萧云夕,已经尴尬到不说话了。
萧嵘脸上的神情,简直一言难尽。
老五作为主人,说是去更衣,怎么就需要这许多的功夫,席上的人来了又走,走了又来,他看着众人这样干等着,也实在不像话。
一合计,便提议一道出来寻人。谁料在半道上撞见了迟迟不归的萧淮。
他一眼瞥见老五……的模样,衣衫发饰倒是一丝不苟,可是嘴唇上,那道明晃晃的口子想让人不注意都难。再加上他周身,那迥异于平日的神态。
无处不说明他此去做了什么。到了嘴边的话,只剩下几声掩饰的轻咳,以及难以言喻的尴尬。
那样显眼的位置,徐藏锋自然也看见了。先是愣住,随即眼底闪过恍然与促狭,忍不住抚须大笑起来:“哈哈……方才我正与萧兄说起,二月初二龙抬头,可是个大吉大利的好日子!看来……这日子选得正当时宜啊!”
萧凌风看了眼一旁的人,忍不住低笑出声。
哪怕天色昏暗,光线不显,他也瞬间注意到了五叔唇上的异样。
情之一字果然厉害,竟能让寡淡无趣,如同僧侣般的五叔,失态到这种地步?
“咦,那不是温小姐么?”他眼尖,一眼瞧见了前方几步外,僵立着的温蘅主仆。
此时看到温蘅仓皇失措的模样,再联想到两人前后脚失踪,现在又巧遇……萧凌风耳根发烫,仿佛无意中窥见了长辈,绝不该示于人前的隐秘。
他慌忙移开视线,心脏怦怦直跳。
萧嵘见温蘅低垂着头,整个人透着不太同寻常的异样,他立刻心领神会,只当她是羞窘难当。赶忙打了个哈哈,扬声招呼,试图将众人的注意力从这尴尬的一幕上引开:“这园子落了雪的景致,我倒从没见过,倒也别有一番清寂之美啊!我等都是出来赏景,赏景!巧了,都凑到一处了!”
温蘅此刻脑中一片空白,只觉一片人影晃动,压得她喘不过气。她难以抑制地发抖打颤,只能死死垂着头,借着丫鬟的手勉力维持站立。
这番情状落在众人眼中,就愈发坐实了她羞愤难当的猜测。
只有萧淮微微蹙眉,望向温蘅来时的方向:“刚才有没有碰上什么人?”
这话倒是提醒了徐藏锋,他见萧淮与温蘅都已经折返,不等温蘅开口回答,问道:“望舒可曾见到小女?天色不早,我们也该告辞了,这景明日再赏也不迟。”
徐漱玉?萧淮怔了一下,她也出来了?可自己一开始就回房了,怎么可能见过徐漱玉?
他的视线落在温蘅身上,正欲开口,一声凄厉至极,饱含惊恐的尖叫声,响彻整个医庐。
那让人心慌的声音,是从谢枕月院子里发出来的,不难辨认,正是她本人!
谈笑的几人脸色骤变,不约而同地朝着那方向疾奔而去。
才分别这么一会功夫,可别出什么事!
萧淮无比后悔刚才没有亲自送她进屋,他的身影快到模糊,率先闯入院中。
一眼便看见雪地上那团白色身影。
谢枕月正伏在冰冷的积雪中,浑身哆嗦,抖得不成样子。
“枕月!”萧淮蹲下身,连忙伸手,把人扶了起来。她却整个人蜷缩着,连站立都不能。
入手是刺骨的冷和剧烈地颤抖。那张脸白到骇人,瞳孔涣散,里面盛满了濒临崩溃的惊惧。他目光急急扫过,见她衣衫完整,还穿着片刻前分别时的狐裘披风,并无明显外伤。
“枕月,枕月!”他急声连唤数声,她的眼珠子才稍稍动了动。
正欲伸手探她脉搏,一股力道忽地从旁边袭来。萧凌风不由分说地挤开他,一把将谢枕月拥入自己怀中:“枕月!你怎么了?谁伤了你?!”
就在这时,落后半步的徐藏锋,忽地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吼声:“漱玉!漱玉!你怎么在这里,我的漱玉,你睁开眼,看看爹!你怎么了!醒醒啊!!!”
那喊声一声高过一声,震得檐上的积雪簌簌落下。
提着灯笼的侍女们,此刻才追了上来。昏黄的灯笼,照亮了院中那片触目惊心的景象。
就在距离谢枕月几步之遥的地方,积雪被大片暗红浸透。徐漱玉双目紧闭,面颊与发丝上已凝结了一层雪白的冰霜。哪怕被徐藏锋抱在怀里来回摇晃,也能看出她那违背常理的僵硬姿态。
“望舒!”
徐藏锋好像突然反应过来,急急伸手拉住萧淮,眼神里满是哀求,“求你,求你!”
“我求求你,救救她,救救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