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围观的群众深深埋着头，没有一个人敢抬头窥伺。庄时雨神色淡定地走到摊贩的推车跟前，让老者起身，与老者隔着推车寂然相望。
他的眼睛中有一种洞悉万物的锐利，但仅仅是一瞬，很快又被平庸替代。
庄时雨随手拿起桌面上的一个摆件，好奇地把玩了一下又小心放下。
“老先生，最近南城的木雕都是出自您的手吗？”她朗声问道，眉眼间是说不出的恣意生动。
和她相比，此刻的老者衣服陈旧，眼珠浑浊，头发花白，与其余老人相差无二。
如果不是他的木雕在南城风靡，怕是庄时雨无论如何也不会留意到他。
听到庄时雨的问话，老人抬手拜了一拜，态度恭谨地回答：“是的，大人。”
虽然表现得十分卑微，言语间却没有丝毫自卑之感。
隔着帷帽，庄时雨对老者的表情看得不甚清楚，本能的直觉却告诉她他并不像表现得这么简单。
想到这里，庄时雨笑了笑，没有急于验证，而是继续礼貌地询问道：“您的木雕我很喜欢，以后如果出了新样式，可以先给我预留一个吗？”
她的表情十分诚恳，哪怕不认识也会对她有个好印象，老人顿了顿，犹豫得看了眼庄时雨后面的三堇然后又看回庄时雨。
庄时雨继续加码，不给老人犹豫的机会：“价钱不是问题，如果您愿意的话，可以直接送到你们大人的宫殿中，届时必定会给您一个满意的价钱。”
老人连忙恐慌拱手：“那怎么行……”
“应该的，”庄时雨微笑着早已准备好的乾坤袋递给老人，趁热打铁道，“这个里面是上千年的玉髓，算是我的定金，另外，您之前雕的那个凤凰样式的木雕还有多的吗？如果有的话，我想买一些送给我的朋友们。”
按理来说，这木雕怎么卖也不会价值一块千年玉髓，但是庄时雨却就是要如此行事。
一方面，千年玉髓可以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如此便没有人关注她真正想说的最后一句话；另一方面，用一个格外高的价格买下这些木雕，也可以避免很多横生枝节。
千年玉髓就递在眼前，老人终于没再犹豫，他哑着声音问：“已经有的都卖光了，大人想要的话我可以再雕一些，您是最近就需要吗？”
庄时雨点头，没有否认：“自然是越快越好。”
老人喏喏应是，如此，庄时雨也放下心来。
她转过身，三堇立刻贴心问道：“还有其他什么想买的吗？”
庄时雨想了想，轻轻摇了摇头。
两人走后，在场的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三堇作为魔主的威压实在太过强悍，竟让他们连呼吸都变得困难。尤其是闭关一段时间后，他的实力仿佛也更上一层楼。
在两人离开现场后，有人迫不及待地开始猜测知道庄时雨的身份，有人担心是修士的阴谋，各种各样的说法莫衷一是。
“这是大人的新宠吗？以前从来没见过，我竟然从她身上感受到了修士的气息。”
“刚刚是我眼花了吗？魔主大人这么喜怒不定的人竟然能如此贴心？”
“怕是那群修士的美人计吧，人修素来狡诈，也不知道魔主大人能不能保持本心。”
老人面无表情地听着众人的议论，只有在听见人们对庄时雨的诋毁时动作才有片刻停顿，他抿了抿唇，在有人询问是否可以购买时给小摊挂上售罄的牌子指了指，然后头也不回地消失于人群之中。
第142章
自从那日拜访过后，庄时雨确实每日都能收到形状各异的木雕，庄时雨拿着这些木雕仔细观察，细润的触感栩栩如生的外形皆让人爱不释手。
碧衣愿意看见庄时雨因为这些木雕而被注入生气的模样，而三堇也为了让庄时雨能够更好地欣赏这些作品，特意遣人制造了满满一墙格子间。
这天照常是一件新的作品，碧衣将盒子捧到庄时雨的面前，顺便用一种极尽夸张的口吻向庄时雨渲染如今魔界木雕市场的夸张。
“真人，您知道吗？自从那日您和大人去拜访了那位制作木雕的先生，现在这些木雕已经被炒到有价无市的地步，浮月顶的梦叟都开到万颗妖丹还买不到一件的水平！”
庄时雨还不知道边关月已经到了这么受欢迎的程度，她手里拿着盒子，眉毛微挑：“是吗？已经这么夸张了？”
她虽知道边关月技法精湛，却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到竟会风靡到这种程度，也想象不到三堇的影响力竟有如此之大。
像是觉得自己前面说的效果还不够好似的，碧衣又竭力补充：“是啊，不只是梦叟，还有好几位大人都说愿出万金换木雕一件呢！”
说到这里，她又想起自己听到的那个小道消息，迫不及待地跟庄时雨分享：“不过听说那位先生最近数日也未曾出现，估计也是因为这个所以市面上千金难求。还是真人有远见，早早地用诚意打动那位先生，也不至于跟那些女郎争抢。”
碧衣与有荣焉地看着庄时雨的满柜木雕，庄时雨却只能感受到边关月的良苦用心，她摸了摸盒子里最新的木雕，手指划过木雕底座的刻痕，心里是其他的百转千回。
“对了，你们大人呢？”庄时雨忽然抬头，眉眼中还残留着刚刚抚摸木雕的笑意，“好几天没见到了，你跟他说一下吧，我今天晚上打算亲自下厨，让他也过来一起吃。”
庄时雨也不知道三堇会不会找个理由拒绝她。
她这个时间选的很好，多一分刻意，少一分无理看似无意，却正好是三堇需要抉择是否就此抽身的时候。
少女的表情安宁恬静，碧衣一边暗暗咋舌无怪大人如此看重眼前的真人，毕竟魔族能有几人愿意真的洗手作羹汤，一边连忙应是。
庄时雨也没有继续言语，将早已准备好的回礼交给碧衣后，便打发碧衣退下。
南城的天总是阴沉沉的，三堇收到碧衣带来的消息时，影卫刚刚退下，偌大的宫殿只有他一人，仿佛被全世界遗忘。
碧衣恭谨跪下，眉眼低垂，一字也不敢疏漏地将庄时雨的吩咐转告给三堇。
“大人，真人说她晚上打算亲自下厨，想邀请您和她一起用膳。”
这个消息十分突然，三堇俊秀的脸上显露出一抹讶异，显然没有想到这种可能。
但是很快他的这抹讶异又被发自内心的愉悦替代。
“是吗？”三堇的眼角泛起温柔的笑意，春风拂面一般，他道，“那你去跟姐姐说，麻烦她了。”
他还以为庄时雨已经对他心生隔阂，毕竟自从来了南城后，她就再也没有主动邀请他进行这种只有家人朋友才会进行的活动。
关系缓和的幸福如同被打翻的蜂蜜般从心尖划过，带着一抹温热甜蜜，让三堇觉得人生再次充满意义。
黑气毫不客气地给三堇泼了一盆冷水：“你忘记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三堇顿了顿，缓步走向床边，看向窗外数百年没有变化的风景，自失一笑：“自然，怎么会忘记呢？”
月中之日，月圆，家家户户推窗赏月，明明是数百年才会出现一个极阴之日，偏偏月光美丽得不似寻常。
庄时雨忙碌地在庭院里穿前走后，庭院中央放了两张大桌子，各种食材都整齐摆放在上面，映着月光，精心调制的汤底还在加热，即使只是远远闻着，也让人食指大动。
碧衣告诉庄时雨有什么事指挥他们做就行，无需亲自动手，却被庄时雨一口拒绝。
笑话，让他们动手那她还怎么执行自己的计划？
三堇进来的时候看见的便是这样一个场景，月光如水，少女忙碌地在庭院穿梭，她的发丝轻挽，衣袖也被挽起一个利落的弧度，露出两节霜雪般的手臂，白得晃眼。
见到三堇过来，庄时雨立刻热情地对他打招呼：“你来啦？刚好，马上就好了。”
明明三堇早已比她高小半个头，她却还是总是拿他当小孩一样对待。
她手中还端着一盘肉片，盘中的每一片肉片都厚薄均匀，整整齐齐地被摆成花的形状。
三堇没有任何自己年龄很小的自觉，他大步流星地走到庄时雨跟前，熟稔而强势地从她中接过玉盘，温声道：“我来吧。”
庄时雨发誓自己没有被少年的美色蛊惑，她还想挣扎一下，却被对方不容拒绝的借口劝退。
“你都已经做了这么多了，再让你继续做岂不是显得我很没用？”
莹莹月光是少年最好的装饰。
庄时雨只能无奈地任由三堇按照她的想法处理食材，放置餐具，整理摆盘。
看着对方专注的神色，她忽然有些恍惚，很多年前，她似乎也这样注视过一个人。
碧衣等人不知何时默默退下，寂静的夜色给这个庭院抹上一层朦胧的氛围。
准备好所有物什后，三堇回头一望，伸手在正在发呆的庄时雨眼前晃了晃，轻笑道：“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