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庄时雨愣了愣,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边关月这是在安慰自己,她扬唇,对着床顶笑了笑,小声说:“谢谢呀。”月华如练,雪白月光肆意在大地上流淌。
男子闭着眼,默然盘腿静坐床上,月光细细描绘过他的五官,映衬着他的眉目俊美如画,出尘脱俗。
忽地,他睁开眼,点漆般的瞳仁中流转出梦幻的银色。
只见他右手掐诀,一道银光一闪,隔壁窗外窸窸窣窣攀爬而来的黑影便立刻消失不见。
面对着隐隐有要醒迹象的庄时雨,他语气平静地说:“睡吧。”仿佛没有任何异常的事情发生。
伴随着他的这句话,少女微蹙的眉头也缓缓舒展开来,室内再次恢复静谧。
第35章
第二天,庄时雨难得起了一个大早,她推开门,正好看见边关月坐在庭院梨树下的桌子旁。
空气中有昨夜微雨的湿气,男子的如缎长发用玉簪随意挽起,虽然看不清具体的五官,却依然可以感受到那刻入骨子里的优雅贵气。
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庄时雨并没有选择打扰这一画面。
她扶着门,他低着头,两个人就这样保持着不近也不远的距离。
远处的梨树静静散发着香气,直到祝无忧也推开门,这场无人注意的平衡才被打破。
庄时雨如梦初醒般地清醒过来,她自失地笑笑,然后收回自己的心思,看向活力满满朝她走来的祝无忧。
“庄姑娘。”祝无忧背着药框,热心地跟庄时雨打招呼,“刚刚殷老说要和我们一起去隔离区,让我们再等等,庄姑娘应该不急吧?”
庄时雨微微颔首:“不急,”她看着祝无忧走到她面前,“殷老有说为什么要去隔离区吗?”
“这个倒是没有……”祝无忧有些局促地握住药框的背带。
庄时雨连忙补充说道:“没事,我就是随便问问。”
说话间,殷老和边关月都走了过来,边关月还是一如既往的惜字如金,殷老先是左右打量了一遍到齐的三人,然后才说:“既然都到齐了,那我们走吧。”
庄时雨不知道殷老为什么会突然想要跟他们一起去隔离区,毕竟除了刚开始几天,他已经很久没有关心过隔离区病人的情况了,而这几天他究竟去做了什么,在场的没有一个人知道。
但是看着老人佝偻的背,庄时雨又觉得自己的那些想法太过阴暗,她叹了一口气,决定放弃深究,最终缓步跟了上去。
自从祝无忧度过最开始几天的适应时段后,隔离区病人的情况就稳定了很多,连路边的尸体数量都减少了一些。
殷老在前方蹒跚着行走,看着殷老的背影,庄时雨状似无意地开口:“祝先生,之前听说你有了一些治疗疫病的思路,现在怎么样了?”
声音不大,在场的人却正好都听见。
祝无忧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听到庄时雨的问题,他还是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回答道:“是有一些思路,但是还需要验证一下。”
“这样啊,”庄时雨淡笑着看向祝无忧,“那期待祝先生的研究结果。”
说这话的时候,她的脸上有发自内心的笑容,只是细看的话,眼底却是一片淡漠。
殷老在前方的走路步伐没有受到影响,在边关月探究的目光下,庄时雨若无其事地收回视线,不多时,四人再一次到达隔离区病房。
因为祝无忧的悉心照料,在场病人的病情已经稳定很多,已经恢复成可以自己喝药的程度。
难以想象边关月究竟是怎么耐着性子一勺一勺地把药汤喂到病人口中,回想起那个画面,庄时雨不自觉扬起唇角,顺便带着笑意瞅了眼自己身旁霁月清风般的男子。
殷老似乎只是普通的过来关心病人的情况,他在人群中穿梭,间或对几个病人进行望闻问切。
在殷老的身旁,祝无忧乖巧得就像教师里认真听老师说话的学生,大气也不敢出一声。
这时,庄时雨身旁的人忽然拉了拉她的衣袖,庄时雨回头之际,一张小纸条被悄然塞入她的手心。
第36章
室内一切如常,殷老在温声询问病人的情况,祝无忧亦步亦趋地跟在殷老的身后就像乖巧懂事的弟子,边关月沉默地站在角落,不知道在想什么。
在昏暗的屋子里,视觉不灵后,其他感觉就显得格外突出,尤其手心的尖锐触感,庄时雨内心有微微的诧异,随后她咬了咬唇,最终将纸条紧握在手中。
殷老的视察来得突然而迅速,视察完毕后,他用欣慰而满意的目光看着祝无忧,赞赏道:“祝小友着实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呀。”
病房门口其实并不是谈话的好地方,但是祝无忧还是害羞地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谦卑回道:“殷老谬赞了。”
然后殷老又转身看向庄时雨和边关月,再次说:“有各位帮忙,实乃我殷某之幸。”
庄时雨连忙低头:“殷老客气。”
一番寒暄之后,确认病人的情况真的稳定下来,甚至隐隐有好转的迹象,殷老终于放心离开。
趁着祝无忧和边关月目送殷老离去的空隙,庄时雨找到机会展开刚刚被塞在手心的纸条。
纸条不大,上面只歪歪扭扭地写着几个字“救救我们”。
救救我们?
庄时雨皱眉,他们现在在做的事不就是正在救他们吗?这是什么意思?
晃神间,祝无忧好奇地凑过来:“庄姑娘,你在看什么呢?”
庄时雨不动声色地收起纸条:“没什么,不知道什么时候装进荷包的一张纸。”
祝无忧不疑有他,做完简单的收尾后,三人上午的任务暂时告一段落。
隔离区外,庄时雨刚刚解下脸上湿漉漉的帕子,便见得一个精瘦男人表情沉重往他们三人的方向走来。
“咦?”庄时雨疑惑出声。
精瘦男人不是其他人,正是庄时雨他们之前偶遇过两次的男人,上次庄时雨问他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他说跟他们说了也没有用,现在却主动找上门来?
当然这些话庄时雨肯定不会说出口,她知道男人如果是冲他们过来,那么他肯定会主动开口。
精瘦男人先是犹豫地左右看了看三人,然后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咬牙跺脚,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求三位道友救救小女!”
隔离区门口并没有什么人,男人的声音在这一块区域格外突出,他的脸上是走到绝处的悲痛,长久的担忧和求助无门让他看起来比同龄人老了十岁。
祝无忧看不得这种场面,连忙把男人扶起:“有事您直接说吧,能帮我们一定会尽力帮。”
庄时雨敏锐地捕捉到男人称谓的不同,她预设这个镇子都只是普通人,现在一看,确实是她的思维狭隘,也就是说,这个精瘦男人早已知道他们三个是修炼之人?
在庄时雨打量男人的同时,男人也一一将事情的始末说了出来。
第37章
男人叫殷雪平,和殷老是本家关系。因为疫病,镇子没办法跟外界做生意,长久下来村民怨声载道,逐渐传出是山神震怒导致灾祸的流言。
起初这个流言传播并不显眼,毕竟有主城的扶持,有医修的照看,日子虽然提心吊胆却还过得去,但是一个月过去,医修相继感染或离开,留在镇子里的大夫仅剩殷老一人,再加上疫病久久得不到好转,相信这个流言的人也就越来越多,进而又传出要想平息神怒,就要向山神供奉少女的说法。
这个说法肉眼可见的没有道理,但是在这个被恐慌完全侵占的镇子里,还是有不少村民选择相信。
而殷雪平的女儿,便是那位被选中的少女。
提到自己的女儿,殷雪平神色愤愤:“这群愚民,谁不知道后山山谷进去了就出不来,倘若他们说的山神真的存在,可是吃人的东西,也配叫山神吗?可怜我家落梅,小小年纪竟然这样成为他们的牺牲品。”
庄时雨却有些地方想不明白:“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你之前找殷老有什么用呢?”
听到庄时雨的问话,殷雪平微微一愣,原来关于这件事,中间还有一件插曲。
起初供奉的人选确实是定不下来,毕竟都在一个村子,抬头不见低头见,不管牺牲谁那一家不会愿意。
但是有一天正好殷老采药回来路过,随口提了一句“我倒觉得雪平那小子家里的女娃不错,又是个有本领的,想必山神会更满意”,人选便就此定了下来。
那时殷老在镇子里已有一定声望,跟殷老相比,因为做错事而被废了灵力的殷雪平就像被拔了牙的老虎,哪怕他再□□驳,事情也没有任何转圜的机会。
想到这件事,殷雪平后悔得肠子都青了,他不由得懊恼不已:“早知如此,当初我就应该在疫病刚刚发生的时候就带着落梅走的远远的,也不至于落个连自己女儿也护不住的下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