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她第一反应就是怀疑加迪尔简直要拿一整年的薪水来定这个。两只小鸟都是蓝宝石眼睛,安娜轻轻抚摸了代表自己的那一只,抬起头来吻了吻加迪尔的脸颊:“谢谢你,亲爱的,我非常非常喜欢,真的,只是太贵重了……”
“没有什么比你……你们,在我心里更宝贵。”加迪尔轻轻笑了起来,珍重到不能再珍重地吻了吻她的额头,一触即离:“祝你幸福,姐姐。我真的好遗憾,它们没赶上你的订婚礼,我也没有赶上,没有给你捧裙子……”
这一会儿他们明明都在认真笑的,却全都忍不住哭了。
“在知道你们在认真面对这段关系,因为相爱日深而考虑订婚时,你们想象不出我有多高兴。我在一个晚上里想了三百次那会是什么样,我会站在雪白的拱形花门下,为你们捧起戒指吗?我会站在你们的家人一起,扶着罗伯特的妈妈,和你的姐姐一起鼓掌吗?我会和你们一起前往墓园,在爸爸的碑前放下花束吗?如果你们以后有了孩子,虽然这还太遥远了,我真是胡思乱想,我有可能成为它的教父吗?如果做不成教父也没关系,我还是会视如己出地爱他们,陪伴他们长大。我以前从不觉得婚姻是通往幸福和永恒的道路,但现在我全心全意地期盼和相信你们会永结同心。我以前从来不相信赞美诗里的话,但今天我在祷告中祈求了很多次它们真的会应验,我希望你们永沐在爱的光辉里,放在心上如印记,环在臂上如戳记,飞在枝头如爱情鸟,永不止息。”
“来自……”莱万读信的声音像被石子绊了一下:“来自爱你的加迪尔。新年夜。”
“我有时候真的会有点恨你,罗伯特,我在飞机上读它的时候就是‘有时候’。”安娜疲倦地踩着拖鞋在屋子里走动,还没想好把手里的胸针盒子放哪儿,哪里都不满意。夜已经很深了,她还奔波劳累了一天,本该严格护肤早点睡才是,可她根本没有精细抹脸的心情,烦躁于自己生活的每个细节都得精心设计和追逐,就和外面院子里的那些愚蠢绣球花一样,她根本就不喜欢绣球。虽然这种情绪只会停留很短的时间,明早起来时她就又能和那些圆形蠢花和睦相处了,心平气和地给它们浇水,在来做客的人发出赞叹声时露出愉快的笑。可现在她决定释放一下情绪:“他可怜死了!眼睛都哭肿了!你想想他的眼睛!从来都不哭的一个人,我又不是铁石心肠——”
“难道我就是铁石心肠!”莱万忽然也喊了起来,声音像是在空气里碎成一块块的石头:“难道我就不难过?”
“你哭也没用,眼泪别掉信上去。”
安娜今天懒得哄他,最后还是选择了把胸针放保险柜里,更贵更大的预备结婚用的钻石首饰套装倒是先拿出来也不碍事,大不了再买个柜子:
“订婚这事确实不能全怪你,没坚持换个时间,我也有错。但你现在和我哭是真哭错人了,我也是真伤心了。我们本来也不至于弄成现在这样。”
她顿了一会儿改口道:“你们也不至于弄成这样。”
莱万冷着声音恨道:“我不要把信给你了,永远不要。”
“随便你。”安娜坐在化妆台前,摘掉耳环,眨了眨因为哭了而有点不舒服的眼睛,准备滴两滴眼药水:“反正你再也不会听到加迪尔说爱你了,你应得的。”
第83章 第八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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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国的夏天其实是很长的,最起码加迪尔觉得六七八九整整四个月天气都很完美,白天像永远没有尽头一般,夜晚中大家纵情狂欢。但他也实在没法否认,刚一翻到十月,天气骤然就恶劣了起来。
今天是十三日,星期三,这个月的第十个阴雨天。从第一次大降温开始,短暂又阴暗冰冷的冬天就已经在逼近了,秋日也并不美好,只是严寒到来前给人们留下的最后的一段缓冲期罢了。结束了一整天的训练后,加迪尔感觉自己吹干头发的速度都在变慢。夏日里站在太阳中吹一样的时间,头发可能早就蓬松到都打卷了,但现在却还是半干的,湿漉漉的发尾黏在后脖颈上,缓缓地往衣服里滑着冰凉的水,这些水像胶水一样把棉质的里衣和他的脊椎粘在一起,很快他就打了个寒战。
天黑得越来越早。现在才下午四点多,窗外却已经像被滴了墨的一杯水,晦涩的光线搅动不清,越来越暗沉了。
“我明天带别的吹风机来。”胡梅尔斯从他的旁边很自然地把吹风机接了过去帮他吹,开了几下调整档位,对风力不太满意。
加迪尔摇了摇头:“也许是我该剪头发了。”
后卫帮他拢了拢发丝,手背静止在他耳朵后端详了那么一秒:“还是留着吧。”
吹头发搞得有点迟了,出走廊的时候加迪尔看见了受伤的新援垂头丧气地从克洛普的办公室里走出来,那道门立刻紧紧闭上了。那孩子被经纪人和家人或朋友搀扶着,加迪尔第一次这么久了还没记住新队友的名字,甚至无法喊出一声问候。这是他在多特一线队的第五年,也是秋天最萧瑟的一年。尽管已经开赛快两个月了,他却还是感觉不太真实。
为了倡导节约能源,现在基地里用的也是声控的节能灯,他前面是漆黑的路,后面的光也总是在他经过后就暗淡下去。啪嗒,啪嗒,就这样走在很熟悉的基地里,他却经常感觉自己像是要迷路。拉开玻璃门,夹杂着细雨的风立刻砸了他一脸,今天出门时罗伊斯给他带了伞的,可加迪尔忘在了车上。
匆匆穿过半个停车场钻进自己的车里时,雨已经狂下了起来,好像拳头一样在车顶拼命砸,天完全黑了,什么都看不见。加迪尔没急着离开,只是有点倦怠地坐在车里,打开了暖气和顶灯,靠着柔软的座垫,几乎要陷入昏睡。车顶挂着的吊坠因为他刚刚上来的动作而轻微晃动了起来,现在正越来越慢,在他的视野里拖着悠长的尾巴。这是德布劳内回来时候送给他的。想到他,加迪尔心里又在叹气,不知道他朋友的丧事办完没,不知道他还好不好。
他努力打起精神翻开手机检查,今天打了三次电话被挂断,消息已读,但对方依然没有给他回信息。
加迪尔把手机放到操作杆前的收纳处,一不小心碰掉了他挂在车里的磁吸小月历,只好弯腰去捡——是该买辆大点的车,怎么这么拥挤,肩膀被方向盘压得好痛——拿上来了。他疲倦地把乱糟糟的头发捋到脑袋后面去,把月历被压褶的边角抹平整,刚想挂好,就发现月数不对——这是9月13号的历。
要不是他在这页纸上写了穆勒生日的提醒,还真要弄错。加迪尔打算错乱的页数翻回去,却翻反了方向,手指停在了8月上。
8月过生日的人确实很多,一整面上标了好些个。1号就是施魏因施泰格,加迪尔今年的生日礼物是陪着他和波多尔斯基在酒店里昏天黑地地滚了半天,一点都不开心。后面跟了好几个,最下面一行虽然是空的没标注,但21号是莱万的生日,加迪尔就是想忘也忘不掉。其实六月和七月过生日的人也非常多,六七八三个月出生的人,在队里要占一半。
他们在国家队里还开过这个玩笑,大家都说真奇怪,看来还是夏天出生的德国人要更强壮些。一月里正儿八经是冬天生的克罗斯默不作声,十一月十一号生日的拉姆则是对这种无厘头玄学露出善意的嘲笑。剩下的月份好记得多,加迪尔不用标注。三月是诺伊尔,四月是本德兄弟,五月是罗伊斯,他们四个人的生日都在月末。九月只有穆勒,十月忘记是谁了,十一月拉姆,十二月也忘记,一月又是克罗斯。
今年加迪尔是不可能给他过生日了,他不可能赶到马德里去。他也不会去克罗斯的家里,因为他的父母将会去西班牙陪他过圣诞节,期望能帮助儿子在皇马的第一个赛季过得顺利些。老实说加迪尔也搞不清他们现在算什么关系,因为首先,他们显然是没有关系:加迪尔在和罗伊斯恋爱呢;但除了首先以外的所有情况,加迪尔都觉得克罗斯像是他的恋人。他好像只是没有那个称谓,也并不以恋人身份自居或要求什么,但他不和别人约会,不和别人上|床,不和别人恋爱,只和加迪尔“在一起”——虚空在一起。他们每天最亲近的时刻,也不过是隔着手机说说话或做点什么,就没有然后了,别彼此的一根手指头都碰不着。
这太过古怪,加迪尔无所适从,他不知道该怎么界定这种关系。虽然以前克罗斯也是这样,也没有和别人在一起,连和他打电话的这种活动都没有,可那时候加迪尔并不觉得这和自己有关。他觉得克罗斯只是单纯没有遇到喜欢的人,不急着交往找对象。现在却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就是那个“喜欢的人”,对方是在认真地对待着他们这种完全畸形的关系,并因为喜欢,强行接受了这种古怪为正常。
无与伦比的愧对感又涌上心头。关键是如果他只对克罗斯一个人感到抱歉,那也就算了,他大可以和罗伊斯分手嘛,哪怕不和克罗斯正式确认什么关系,但好歹说起来自然些,可他也不能。他对罗伊斯也愧疚。而且现在这种愧疚和复杂的深重的责任感混杂在一起,让他完全不会去考虑分手这种可能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