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那种过分清晰的触感让他不止一次怀疑那究竟是不是梦,以至于这次睁眼看到陌生男人才会本能地启动防御机制。他看着面前依旧满脸不爽的男人,很诚恳地道了个歉:“抱歉,我认错人了。”
戚则从鼻腔里发出一个冷冷的单音,带着一种不情不愿的架势原谅了简澜。
他接住烧得滚烫的简澜,从来没觉得有这么棘手过,他两手空空从医院跑出来,好不容易甩掉了追他的人,这会却要带着这个烫手山芋,他想把这人扔下一走了之算了。
可回神一看,简澜眉眼紧闭安静地靠在他身上,高烧让他刚刚看上去病殃殃的脸上多了一丝红润。
把他丢下,他会死的,戚则就这么轻而易举地说服了自己。
本想冒着被医院带回去的风险送简澜去医院的,可琢磨半天才查到自己的身份信息时,戚则惊讶地发现自己名下竟然有一套房产,甚至就在市区不远。
考虑到他根本没有简澜的身份信息,戚则将他带了回来为他简单的做了退烧处理。
他还没来得及熟悉自己这套房子,就被简澜的动静引了过来,他生怕这人的烧没退下去变成傻子,谁知道才靠过来就被猛的按倒掐住脖子,他都不知道简澜这个看上去虚弱不堪的人是这么爆发出那么强的攻击力的。
“咳咳……”面前的人又咳嗽了两声,戚则眉毛一皱,“算了算了,能活下来算你命大 不和你计较。”
“这是你家?”简澜环视了一周屋子,这个房子干净整洁,但却没什么人气,实在不像有人住过的样子。
戚则看了看四周的陈设,回忆起自己查到的身份信息,除了他的名字以外,没有任何介绍,但名下却有房产和可消费的一大笔金钱,他顿时没了底气,“是吧。”
他在医院住了一年多,醒来的时候什么都不记得了,他的外伤好得很快,可屡次想要出院时都会被拦下,隔三差五要注射不知名的药品,药品一进入身体他就会陷入沉睡,就这么循环往复,直到他仍无可忍跑了出来。
直到现在他也没有想通自己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把他拘在医院里。
戚则摇摇头,算了,想不通的事情有点太多了,以后再慢慢想,他看着简澜又一副昏昏欲睡的样子,好像刚刚说那几句话就用光了所有精力似的。
“我叫戚则,之前出了点意外,现在很多事情都想不起来了,暂时准备待在这里,看你好像也没地方去,你要是不介意,也可以先在这里养病。”
简澜抬起头,戚则凌厉的眉眼这会倒是显得温和了一点,看起来陌生又熟悉,他看了看窗外的雨,随后轻轻地点了点头,用疲倦至极的声音说道:“简澜。”
第3章
“跑了?”电子屏里传来男人微微上扬的声音。
中立区疗养院的院长低着头不敢说话,站在他面前的男子穿着便装,但是身上弥漫着的杀意却令人胆寒,这是在战场上厮杀过的人才会有的危险味道。
男人点点头,说:“两天前查到了他的账户有动账记录,人还在中立区,要把他抓回来吗?”
电子屏里的男人半张脸隐没在阴影中,肩章上的两颗星星一闪而过,他的手指搭在桌上,食指轻轻地点着桌面,他在思考。
半晌后他才轻轻叹了口气:“跑了就跑了吧,跑出去也不是一回两回了。”
“我就知道戚则这小子没这么听话。”
“那……”站在院长面前的男人听见上司毫不在意的语气,有些犹豫,那可是戚则,如果他还是正常人,跑哪去也没人管他,可现在的戚则,一旦失控,那就是一颗定时炸弹。
南方塔最强的s级哨兵,却在战场上被撕裂的精神图景,这意味着这个哨兵从此再也不能接收到来自向导的精神力,相应的在狂躁失控时也无法被精神安抚,一个身体素质远超常人的哨兵,却不定时会陷入失控状态,这和一颗拉了手环的地雷有什么区别?
“你担心他失控?”屏幕了人忽然带上玩味的语气,问着远在千里之外的下属。
“他在中立区。”他没有正面回答问题,而是叙述了事实,戚则现在生活在中立区,那里的人大部分都是普通人,戚则作为s级哨兵,一旦发狂伤人,死的可就不是几个人了。
中立区的人手无寸铁,相比较于时刻备战的东南西北中五座塔的人而言,他们是主动献上了军事权换取不参与战争的权利,许多人这一生可能都没有见过真实的战场,更不知道作为战场尖兵的哨兵和向导究竟有多可怕。
屏幕里的手指停在了桌面上,他的声音突然带上了一丝微妙的笑意:”确实难办,那戚则如果失控,你想怎么办呢?”
“用你的狙击枪击毙他吗?”
“林昭,他可是你之前的战友……”
被称为林昭的男人顿了顿,看向还站在一旁的院长,道:“你先出去吧。”
院长擦了擦汗,抬眼看了一眼屏幕上依旧模糊的人脸,忙不迭地出去了,房门关上的一瞬间,他听见林昭说:“如果有必要的话。”
房间里传来男人的轻笑,端坐在会议桌前的男人放松下来靠在椅背上,“真狠心啊昭昭。”
被这个称呼膈应了一下的林昭皱起了眉,戚则和他在战场上出生入死这么多回,说他没有一丝感情是假的,可他更知道从战场上下来,戚则就已经废了,与其让他变成肆意破坏的疯子,还不如让他痛痛快快死去。
“不过我没有决定他生死的权利,我只会执行下达的命令。”
他的上司是个精明的老狐狸,应该知道他这句话的意思,他在把决定权交回到他手上。
“派两个人盯着吧。”
“就这样?”林昭问道,这人对戚则这么随便?
“记得带上狙击枪。”
……
连着好几天天气都不大好,雨下得没完没了,戚则和简澜不得不每天待在屋子里大眼瞪小眼。
简澜退烧后一直是一副恹恹的样子,他话也不多,在这无趣的蜗居时光里,只有戚则显得异常焦躁。
他像三天没能出去遛的小狗,在房子里不停地打着转,一会钻研房子里的陈设,一会盯着外面的雨看个不停,一会对着简澜叽叽喳喳地盘问。
“你也失忆了?”戚则大为震撼,怪不得简澜身上一点有用的也发掘不到,原来也是失忆了在疗养。
他低下头看着简澜家居服的领口,有点不自在地撇开眼,简澜昏迷不醒他替他换衣服的时候,发现简澜的左肩上有个巨大的伤疤,看上去不止是贯穿伤,甚至让人怀疑是整个左肩的骨头和肉都被轰碎了,戚则暗暗咋舌,这究竟是做什么才会有这种伤口啊?
尽管很好奇,可简澜看上去也确实是失忆了,大概也想不起来怎么受伤的了,听简澜的意思,在医院那么久也没有什么家人朋友来过,应该和他一样,是个孤家寡人。
戚则长呼一声,倒在地毯上,被他抓乱的头发搭在眉间,“这地方怎么这么无聊?”
简澜没有理会他的牢骚,他看着戚则肩背上匀称的肌肉,和食指虎口上显而易见的茧,抬了抬眼。
他不是普通人,尽管现在的戚则看上去人畜无害甚至有点天真,可他身上的痕迹,根本不像是一个普通人有的。
“你是不是……”简澜张了张嘴,戚则听到声音转过头来,英挺的眉眼直勾勾地盯着他,“怎么了?”
“……没什么?”他其实想问问戚则是不是曾经在军队待过,可转念一想,他也什么都不记得了,再问也是多余,况且,就算戚则曾经是军人,可那又和他有什么关系,他不过是个借住在这里的人,没有立场去刨根问底。
窗外银云翻滚,大风刮得落地窗都发出闷闷的震动声,简澜看了看这山雨欲来的架势,站起了身,他的头又开始隐隐作痛了。
“又要去睡觉了?”戚则抬起头问道,看简澜无精打采的样子他就知道又是要睡觉了。
看着他脸上失落的表情,简澜点了点头,他的精力远没有戚则那么旺盛,不能无时无刻陪着他聊天。
他顿了顿:“我睡醒了之后一起出门吧。”
出门做什么呢?其实他也不知道,但是戚则听到他这句话,立刻容光焕发,“好啊。”
房门被轻轻关上,戚则百无聊赖地翻了屋子里所有能看到的东西,最终也没能找到新乐子。
他站在落地窗前,俯视着高楼下川流不息的车辆,一股微妙的感觉陡然浮现,就好像他和这个和平的城市格格不入似的。
他摇摇头,雨点慢慢下了下来,房间里没有动静,简澜应该是睡着了。
忽然从街道的另一头传来一声鸣笛声,高亢嘹亮,穿透了整个街道。
戚则浑身一顿,他伸出手撑在玻璃上,一股巨大的晕眩感猛然袭来,夹杂着不明不白的暴虐情绪掠夺着他的理智。
等他再次抬起头,却突然像变了个人,刚刚还开朗的眼神变得冰冷彻骨,他扫视了一圈屋内,像是对这个环境感到陌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