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林子尘想挣,但是一条落网的鱼又怎么可能挣得开渔网的束缚?“抱一下。”
“林子尘,就一下。”
林子尘僵直如雕塑,但滚烫的皮肤、奔腾如沸的血液、和一声声如雷的心跳,却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他,至少现在,他到不了虚无高处,也拥有不了冷冽的自由。
他只是一只可怜又可悲的,落网的鱼。
“林子尘,雪团儿很想你。”
“你不在,它不怎么听话,总是缠着我和它玩丢飞盘。”
“你知道的,我不怎么喜欢这种幼稚的游戏。”
“苏伊莫也很想你,知道你还活着的那天,哭了很久。”
“……根本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没关系。”
“恨我也好,不信我也好,不想和我相认也好,林子尘,这些都没关系,只要你好好活着。”
一点浅淡的茉莉香浮起在房间潮湿的空气里,滚烫的呼吸随之扑上后颈,不知道是不是幻觉,从alpha的声音里他竟然听出了一丝缱绻和眷恋,
他说:“林子尘,我也很想你。”
心跳在乱拍,大脑却不停息地做着理智分析。
“我也很想你”,是什么意思呢?他当然不会自作多情地将“想”等同于“思念”,茉莉香的气味还萦绕在鼻尖,如果结合信息素来理解这句话,那么是不是意味着……他只是想要一场本能的标记。
一些充满着痛与血腥的记忆碎片被拾起,拼凑出越发完整而又不堪的过往。他恍惚又回到了那所暗无天日的监狱里,那一天,他抱着必死的决心,用输液瓶的玻璃碎片捣烂了自己的腺体,血液汩汩而出,流过掌心,沿着小臂向下蜿蜒,最后淋淋漓漓坠落在地。
那之后,他被抢救了过来,直到被送上绞刑架那天,没有再照过镜子,成为顾赫林后,覆面的黑纱又将后颈遮盖地严严实实,他自然无从得知自己的后颈变成了一副什么鬼样子。
不能被他看见,更不能被他标记!
“走开!别碰我!”
“收起你的信息素!”
他在肖璟晔的臂弯里剧烈挣扎起来,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力气,突如其来的激烈抵抗,肖璟晔不妨,被omega撞松了手臂,刹那的空隙里,omega飞速钻回了被子里,再次把自己严严实实地捂了起来。
“林子尘?”
“走开!”
肖璟晔试着去触碰缩在被子里的omega,
“告诉我怎么了?”
omega颤抖着,崩溃一样地嘶喊:
“别碰我!走!你走啊!”
被这样的一声声撕扯着心脏,他收回手,目光锁着林子尘缩在被子里的轮廓,一步步慢慢后退,直到退出门外。
门外是一个小院子,再远一点便是一望无际的大海,暮色沉沉,即将坠落的新昴星在海天之间铺下最后的残红,肖璟晔靠着门边的墙壁,闭上眼,试图平复心尖的颤栗。
随身的军用通讯器不大合时宜地响了,接通,里面传来苏伊莫的声音,
“少将,你猜得没错,我们查出来了,老师的母亲的确是恩理教的信徒,而且和教会高层还有些渊源。”
“但我还是不明白,到底为什么要查这个?”
“事情一句两句说不清,总之先继续查。”
岛上信号不好,通话间话筒一直被滋啦声填满,苏伊莫当然知道这不是讲事情的好时机,但他还是抓紧问了一句:“老师醒了吗?”
“醒了。”
“太好了!那……我能不能和他说说话?”
“如果是为了乔允就算了。”
“可是,”
“伊莫,我们谁都没有资格逼他去原谅。”
【??作者有话说】
下章更新:周六晚8点
第75章 我在哄你
挂断通话,肖璟晔的思绪却没有就此停止。他想到那年在“射手号”上,摘下顾赫林面纱时的震惊——这个人至少也要有八分像林子尘。
刑罚用到最严酷的时候,他看着那张因痛苦而狰狞到变形的脸,最终还是收了手。那个时候,他将这个举动归因于“考虑到对方的身份不能下杀手”,但多年后的今天,他早已醒悟那不过就是最简单的爱屋及乌。
交还俘虏那天,顾赫林的眼神里全是对他的仇恨,
“你不杀我,我不会感恩戴德,这笔账有一天我一定会找你清算。”
他轻飘飘地瞟了一眼这个狼狈的手下败将,并将他的狠话理解为一条恼羞成怒的狗的狂吠,从没有想过有一天这句话会以现在这种不可思议的形式应验。
回旋镖何其锋利,林子尘不与他相认,他变成了顾赫林,意味着他们现在站在了对立的两端,更意味着他根本没有资格和现在的“顾赫林”讨价还价。
肖璟晔在院里子坐了一整夜,一早,住在隔壁的渔民过来探问情况,
“omega醒了吗?”
“醒了,不过还有点发烧。”
渔民面露喜色,将拎着的一个纸袋递给他,
“醒了就好,要是吃了药还不退烧,就去岛上的诊所看看。这里头有一早新熬的鱼汤,你给他喝点,补补身体。”
肖璟晔道了谢,走到房门前轻手敲了敲,里面没有应,他犹豫了下,还是推门进了房间。
林子尘已经醒了,正靠床头坐着,望着窗外发愣,见他进来,并没什么特别激烈的反应。
情况比预想中的好,肖璟晔轻步走过去,声音也不自觉放轻了,
“觉得好点吗?”
他说着,伸手去探林子尘的额头,omega没躲,淡淡应了:
“不烧了,我觉得好了很多。”
额头摸着确实不烫了,肖璟晔略微松了点心,温声说:
“吃点早餐,你已经好几天没吃东西了。”
“没胃口。”
“至少喝点鱼汤,有了营养身体恢复得才快。”
这句话倒是戳中了林子尘,他现在的确需要尽快康复,摆脱这种病恹恹的状态。
游轮为什么会爆炸?他为什么会变成顾赫林?还有没有签署完成的停战协议,有太多的事等着他去完成和弄明白。
像昨晚那样的失态不能再有,他不能再轻而易举地被情绪控制,不管能不能,不管想不想,他都必须要足够理智、冷静地去面对眼前的这个alpha。
想着这些,他嗯了一声,在看到肖璟晔手里的纸袋后,又不无警惕地问:
“刚才外面的男人是谁?”
“是救我们上岛的渔民,这间房子是他家的一间旧房,借我们暂住。”
alpha揣度着他的神色,握住了他的一只手,
“别害怕,这里是安全的。”
他没应声,挣了下,把手缩回了被子里。
肖璟晔手里一空,知道omega仍然在抗拒他。
他没动声色,从纸袋里拿出盛着鱼汤的饭盒,多少有些烫手,他用勺子轻轻搅了几下,舀起一勺来,送到omega嘴边。
林子尘只是淡淡:“不用,我自己来。”
他好像根本没听到,“尝一尝,嗯?”
林子尘还是没动,看了他一眼,“你没必要这样。”
他只好把勺子又往他嘴边递了递,“凉了就不好喝了。”
林子尘暗暗汲了口气,想着自己大概率不能从肖璟晔手里抢过那只勺子,不得不又一次的妥协。
他垂着眼,尽量地不去看近在咫尺的人,一口口食不知味地喝下那碗鱼汤。
一年来,他一直期盼着可以早日恢复记忆,但是真到了这一天他又后悔,自己找回来的是一磋磨人心的刀。
他记得的,那次中毒后,他没力气抓不紧勺子,alpha嫌弃他动作太慢,才不得不一勺勺地喂给他吃。那时真是昏了头,轻而易举就陷落在这样的温柔里,全不知道没有爱做打底,所谓的温柔不过就是自我感动的错觉。
他吞下最后一口鱼汤,抬起眼,凉声问:“这是你的糖衣炮弹吗?”
“不过这对我没用了,谈判中盖伊已经做了最大的让步,我不可能再妥协。”
alpha动作顿了下,说:“林子尘,你想得太多了,多思多虑不利于你的身体恢复。”
“那好,我不想,你现在能不能坦诚地告诉我,游轮爆炸,绑架顾赫、绑架我,到底是不是你策划的?”
“你很想知道?”
“再多吃点饭,我就告诉你。”
“你在跟我谈条件?”
“不是,我在哄你。”
“……”
说话间,肖璟晔已经动作麻利地剥了好几只红皮虾,
“还要喂吗?”
“不要!”
“好,那就自己吃。”
“你不要再剥了,我吃不了那么多。”
“你之前有顿饭吃了25只。”
“所以才会胃痛了一个晚上。”
话一出口就后悔了,林子尘低着头不再吭声,把剥好的虾一只只塞进嘴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