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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不过现在和以前又没什么区别了。
    这晚,又是一场酒局。几个做私募的朋友兴致很高,开了好几瓶酒。荣琛陪着喝,话不怎么说,酒一杯没少。到散场时,已经是凌晨两点多,一行人东倒西歪。
    人都走了,房间里残留着烟酒气,雪茄的甜腻也难闻。侍者进来收拾,荣琛摆摆手,有点哑:“明天再说,先出去。”
    门关上,荣琛靠上沙发,闭着眼,太阳穴跳疼,是喝多了的后遗症。胃里也不太舒服,只有酒精在烧。
    实在是累,他想就在这边睡了。反正回家也是安静的卧室,床的另一半是空的。
    起身走到办公桌后,手指在墙面上摸索,轻轻一按,门滑开。
    休息室里没开灯,外面的光泄进来,荣琛伸手去碰墙上的开关,陡然停住。
    位于房间中央的床上,床单铺平,但边缘有处明显的凹陷,像有人坐过,枕头也不在原位。
    荣琛没动,像有了预感。他迟疑地开灯,一切画面都清晰起来。
    除了床上的痕迹,一旁的椅子也有点歪,而最显眼的,床头柜上还摆着个他没见过的紫色丝绒盒子,底下似乎压着卡片。
    这里他曾经带景嘉昂来过一次,很早以前了,景嘉昂还研究过这扇门。
    心跳越来越快。
    荣琛走过去,把东西拿起来,盒子打开,里面有一对设计成雨燕的袖扣,展开的翅膀上镶嵌了霓虹蓝的帕拉伊巴碧玺,精致,灵动,一看就花了心思,定制的。
    卡片上是景嘉昂的字迹:“荣琛,幸好有你接住我。”落款的“景”字力透纸背。
    没有时间,但只可能是一个时间。
    他出发去瑞士前,失踪的那晚。
    雨燕是景嘉昂的标志,他翼装服胸口绣着简笔画。他说过,雨燕一生大部分时间都在飞翔,几乎不落地。
    一时之间,荣琛呼吸都乱了,他伸手拂过床单上的凹陷,可布料是凉的,温度早就散了,余温只是他的错觉。
    景嘉昂就是坐在这里,哦对,他那天还穿得很正式。
    他捧着精心准备的礼物,等了很久,从傍晚等到晚上,听着外面隐约传来的谈笑声,碰杯声,音乐声。
    然后,也许他等得不耐烦了,或者想看看荣琛什么时候能出现,他轻轻推开了暗门,只留了一条缝。
    外面的声音一定清楚极了。
    自己的朋友,贬低他最热爱的运动,调侃他们的感情,轻描淡写地把他们之间的一切归结为联姻和就那么回事,那些话就一句一句地刺向他。
    而自己呢?
    荣琛努力回忆那晚的细节,闻栩打圆场,邝裕邈没心没肺地笑,自己沉默地喝酒,心里烦闷。但有没有反驳?有没有认真说一句不是那样?
    他不敢确定。
    他想起邝裕邈模仿他的语气,在众人的笑声里说:“谈不上感觉对不对喜欢不喜欢,相处久了而已。”
    他可能也笑了,那种场合下,他通常会让话题自然地滑过去。那是他习惯了的方式,他会在朋友圈子里维持不当真的样子。
    因为他们认识的荣琛,就是不在乎的。
    而景嘉昂就在一墙之隔的地方,在他刚刚从创伤中缓和,最需要确信的时候,被自己一把推下悬崖。
    第40章 兜兜转转
    荣琛从不为了什么事后悔。
    倒不是因为他做的每件事都正确,而是在他的人生里,到目前这个阶段为止,确实没有遇到过什么动真格的,足以让他在午夜梦回时辗转反侧的挫折。
    在香港和闻栩说“真不该结这婚”时,多的也是对现状的不满和玩笑话里的自嘲,并不是他还要再去修正这件事。
    如同其他人抱怨工作太累,孩子太吵,也不是真的就得推翻重来。
    对外公开的伴侣关系,牵涉两家的利益、声誉和未来至少几十年的联结,对他来说绝对不是儿戏。
    公众眼皮子底下走过仪式,镜头前交换过戒指,他要这个面子,也是真心想要维护这段关系,他一直很努力。
    他始终觉得,人生路上,人即使不能为自己的所有选择负责,或者必须为了某些更大的事妥协,唯一能守住的,就是自己不要后悔和认输的心态,后悔是否定过去,认输则是放弃现在,这都是懦弱无能的表现。
    但找补了这么多,此时此刻,握着那对雨燕,站在空荡荡的房间里,荣琛是真的感觉到了后悔。
    哪怕当时多说一句话,或许都不是如今的局面。
    先前还昏沉的脑袋一下就清醒了,他甚至不用再去跟管家或者会所经理多做求证,不必调监控,问景少爷是不是来过,几点来,几点走。
    只需要把前后的事态联系起来,他就可以确定,那晚的情况就是如此。
    帕拉伊巴碧玺在掌心蓝得透彻,像雨燕掠过海面时的轻捷,宝石切割得相当精细,景嘉昂的品味很好。
    即使日日相对,他也不知道看似颓丧、整日沉默的景嘉昂,是什么时候悄悄定了这对袖扣。画图,选宝石,跟工匠沟通,提前工期,都需要时间和心思,还有金钱。
    正如他并不知道,在听到那些话之后,景嘉昂经历了怎样的折磨和痛苦。
    是啊,精心准备了礼物,写了张趋近于告白的卡片,这简直是景嘉昂能说出的最柔软的话了,然后就坐在这里等。
    等他应酬结束,等他推开这扇门,等他看见他,也许还能得到拥抱或吻。
    他等来了什么?
    荣琛把袖扣和卡片装进西装内侧的口袋,穿过外面杯盘狼藉,烟酒气尚未散尽的包间,推开了门。
    走廊里灯火通明,会所的工作人员已经开始打扫,见到他纷纷躬身:“荣先生早。”
    荣琛点着头往外走,脚步很快,既是逃离,也想追赶。
    回到家是早上六点。天刚蒙蒙亮,保安见到司机把他的车开进来,惊讶地直起身。荣琛很少这个时间回来,更少有这样仓促的神色。
    他该怎么做?
    飞过去,立刻,马上,买最近的航班,飞到瑞士,找到景嘉昂,把一切说清楚。
    ……但说什么?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没有用的废话。
    “那些话都是以前说的,我现在不这么想了。”像狡辩。
    “我爱你,我真的爱你。”且不论这话从何说起……
    现在说,听起来就是在补救,廉价得很,景嘉昂半个字都不会信,换作是他自己,也不会信。
    荣琛想起景嘉昂离开前,彻底收回自己,失望而灰心。他真害怕见面后对方回应他的是:“算了。”
    他在房间里踱步,从窗前走到门边,再走回来,被自己的错误困在原地。最后他停在了衣柜前,手放在把手上,停顿片刻,然后拉开。
    属于景嘉昂的那半边确实空了很多,但还有几件衣服挂着。荣琛伸手,手指拂过布料,棉质的,柔软的。
    那时他们还没结婚,景嘉昂往这里搬东西,也是这样站在衣柜前,亲自动手,把自己的衣服一件件挂进去,挤占他的空间,破坏他原本按照颜色和材质整齐排列的规则,花里胡哨地穿插在他的黑白灰咖里。
    景嘉昂挂衣服时回头看了一眼他微妙的表情,笑说:“挤到你了的话,说一声。”
    他忍耐着,心想这才刚刚开始,退一步不是不行,说:“不会。”
    然后景嘉昂激他:“你这衣帽间好寒酸啊,就这点地方?我们景家保姆房的衣柜都比这大。”
    荣琛青筋跳了跳:“……是吗,真棒。”
    景嘉昂因此笑了他半天,才心满意足地继续标记自己的新领地。
    那时候的他们,互相试探,互相算计,怎么想到会有今天。
    来不及等申请航线,他们买了最快前往瑞士的机票。去机场的路上,仰青问:“老板,需要通知景少爷吗?”
    “……不用,”他说,“通知了人就跑了。”
    他点开和景嘉昂账号的私信界面,自己发的那条消息还是未读。
    再退出来,刷新页面,他已经这样好多次了。就在此刻,灰色的圈转完,页面显示:“该账号已注销。”
    头像简介内容全部消失。
    荣琛的手指僵停在屏幕上。
    景嘉昂比他以为的还狠,连这一点痕迹也要抹去。
    落地,过关,出了机场,一路往山里开,风景逐渐变化,路旁的草地泛绿,花零星开着。
    早上八点多,车子在因特拉肯停下,小城刚刚苏醒,店铺大多关着,面前是一栋三层的老式公寓,外墙淡黄色,窗户漆成白,阳台上有铁艺花箱,但还没种花。
    景嘉昂住在二楼,荣琛了解过,这里方便他去康复中心。
    荣琛抬头看那个阳台,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底下人说的是,景嘉昂晚上回家后没有再出门。
    他该上去吗?现在,还是等一会儿?等多久?
    一路着急忙慌地来了,十几个小时的清醒,在脑子里演练要说的话,可真的站在这里,在小城的陌生公寓楼下,他发现所有预演的话都食之无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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