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福星》作者:玫瑰一号【cp完结】简介:
爱是福星
何殊意x姜星
陆昀x姜星
从大学开始,直至人到中年,十几年之间,姜星和自己的暗恋共存。
标签:暗恋、弯恋直、在一起的不是暗恋的人、但不算换攻
第1章
二零一一年的冬天,姜星的感冒就没好过。
鼻子里火烧火燎,咳起来整个胸腔都震得发疼。可刚上了半年不到的班,转正都费了一番劲,哪里敢请假?何况还有一百块的全勤奖。
于是他每天昏昏沉沉地冒着雪赶公交,深一脚浅一脚地在积雪里跋涉。这年西安的雪格外大,扑簌簌的没完没了,简直要把古城埋进去。
而车子摇摇晃晃的终点站,就是他栖身的城中村。
下班高峰,车厢里挤满了同样疲惫的面孔,姜星只能站着,卡在人堆里,还好个子高,他可以用力望着雾气朦胧的窗外,霓虹的光晕被水痕拉长,随着车辆颠簸,一下下划过玻璃,渐渐稀疏、浅淡,终于漆黑。
来西安几个月了,他还不敢说自己已经完全适应了这里,他只是在努力撑过一直感冒的冬天。
在他的记忆里,好像每个冬天,都会发生很多事。
就比如他确定自己喜欢何殊意,也是在冬天。
只不过那时的雪不冷,风也轻软,天地间的一切都笼着毛茸茸的光晕。
他们是大学同学,不同系,何殊意学设计,姜星学会计。
大一的元旦晚会,话剧社兵荒马乱,学长安排看起来就好说话的姜星去管道具,而何殊意被社长软磨硬泡推去演周萍。
“我真不行,”何殊意靠在排练室的窗边笑,“我上台就发懵,你们到时候只能欣赏到我的呆若木鸡。”
“那你当初干嘛报话剧社?”
“因为招新海报上写一周一次,轻松愉快啊,”他理直气壮的,像是知道不会有人真的跟他生气,“适合懒人。”
众人哄笑,问话的学姐作势要打他,满屋子追着跑。最后各退一步,他答应设计所有海报和舞台背景,并在后台机动支援。
那天排练到很晚,走出活动中心时,外面飘起了雨夹雪,细碎的雪粒被风卷着,姜星从包里掏出折叠伞打开。
这才发现不远处还站了个人,何殊意正抬头望天,面露难色。
两人在每周的社团活动上能见到面,点过头,从没正式说过话。
其实早在进入话剧社之前,他们就曾在新生报到处擦肩而过,姜星一眼记住了那张脸。之后姜星总是默默观察他,从他在开学典礼上作为新生代表发言开始。
篮球场上何殊意会引发惊呼,走在路上也会被经过的人小声议论。
他是自发光的恒星,运行在遥远的轨道。此刻,恒星近在咫尺,而且似乎需要帮助。
姜星吸了口气:“……何,何殊意,一起走吗?我有伞。”
何殊意闻声转过头,眉目舒展:“是你啊,姜星。”
啊……他居然知道自己的名字。
姜星心里的鼓噪声更大,有点迫切地:“走不走?我住致远楼,应该和你顺路的。”
“走走走,那就谢咯。”何殊意没再客气,一步就跨到了伞下。
伞不算大,他们肩膀轻轻碰着,何殊意身上有松节油的香气。他接过伞柄:“我来撑吧,我个子高点儿。”姜星松了手。
同行了一段路,沉默像第三个人挤在他们中间,毕竟陌生,一时没话可聊。
不过何殊意人还是很好的,可能也觉得气氛太寂静了,他主动开始对话:“刚刚我画布景的时候,看你搬了好多道具。”
“被抓壮丁了,没办法。”
“哈哈,”何殊意说,“怎么没给你安排个角色?”
“别人更想演呢。”
“那你呢,你就不想吗?加入社团不是因为想演戏?”
“不是,当初以为会挺有意思。”姜星老实巴交的,“而且大学总要尝试不一样的东西,能认识不同的人。”他说完就后悔,这什么话,写作文吗?通过活动,我结识了许多新朋友。
何殊意却笑了:“比如我这样的?”
姜星也跟着笑,紧张感稍稍褪去。他们聊起刚结束的排练,何殊意吐槽某句台词写得像绕口令,姜星就说这帮人净给他添乱。
“那个木椅子,”姜星比划着,“明明第一幕就要用,总是不知道被谁顺手拖走去坐,每次找半天。”
何殊意笑出声,肩膀撞了他一下:“没事,下次我帮你说说他们。”
“噢?那就谢谢你哦,我请你喝饮料。”
“成交。”
话匣子一打开,原本漫长的路仿佛缩短了。雨夹雪变成了雪,雪花飞舞,像慢镜头。
姜星偷偷用余光瞥何殊意,他的鼻梁很高,睫毛上沾了细小的水珠。就是这时候,姜星的心跳开始加速。
“不过说真的,”何殊意忽然转过脸,姜星来不及躲,只好直愣愣地跟他对视,他说,“你挺适合话剧社的。”
“……啊?”
“你有一张男主脸。”
“什么意思?”
“就是好看啊,而且有故事感,”何殊意认真跟他解释,“我感觉你很适合演那种深情寡言,内心戏很足的角色,比如周萍,就该你演才对,社长眼光一般。”
“……”
不是没人说过他长得好,中学时也总收到小纸条。但这种直接又具体的恭维,姜星从未听过,更别提来自何殊意。他嘴唇嚅动了几下:“我……”
他还在艰难地组织语言,宿舍楼的岔路口已经近在眼前。
“我到了,”何殊意把伞交还到他手里,说,“你回吧,路上小心。”
姜星想也没想,一把将伞更朝他那边倾过去,自己暴露在风雪中:“送到楼门口吧,这雪更大了。”
“不用不用,”何殊意敏捷地退后,纷飞的雪落上他的头发和肩头,“下次见,记得我的饮料。”
话音未落,他已经转身,迈开长腿跑进了小道。
“……再见。”姜星撑着伞,呆呆站到挺拔的身影消失。
伞柄上还残留着温度,指尖触到就发烫。
如今再下雪,姜星已经不打伞了,麻烦,而且容易丢。
他们现在丢不起任何东西。
城中村里,电线横七竖八地纠缠,把天空切割成碎片。巷道两边挤满了各类小餐馆杂货店,褪色的网吧招牌伸出来,乱七八糟的气味混杂。
这片混乱区域的入口处,立着一栋五层旧楼,墙皮剥落,他跟何殊意就住在三楼。
楼下热闹的小店总会为了做打工仔的生意开到很晚,姜星要是先回来,就会到熟悉的店里打包两份炒饭上去,六块钱一盒,免费加一勺油泼辣子。
老板娘是个四十多岁的陕北大姐,都认得他了,总是一边颠勺一边问:“今天小何又加班啊?”
姜星把冻得发僵的脸埋在围巾里,嗓子不舒服,只能用力点头。
是啊,他的何殊意,很辛苦。
当初决定租下这里,唯一看中的就是这价格下,还能有个室内的厕所。
除此之外,这间屋子就再没什么可取之处,又吵,又昏暗,勉强塞下两张床。
一张靠墙,一张临窗,屋里有个掉漆的小桌子,摆着房东留下的老式电视机,收不到几个台,雪花点比画面多。出门一个小阳台,旁边就是厕所。
别的,就再也没有了。
甚至连热水澡都成了奢侈,得先用热得快烧水。
银色的金属棒插进塑料桶里,十分钟后水开始冒热气,二十分钟才能勉强烧开。洗澡像打仗,飞快地冲湿身体,打肥皂,再更飞快地冲掉。
冬天最冷的那几天,姜星会在洗澡前先去爬几趟楼梯,让身体从里面烧起来,才捱得过那几分钟刺骨的冲刷。何殊意则发明了吼叫洗澡法,一边冲一边大声唱歌或怪叫,说这样能分散注意力,抵抗寒冷。姜星总是听得哭笑不得。
但有些时刻,姜星会偷偷珍藏起来,像攒糖纸的孩子。
比如何殊意加班回来,累得直接瘫在床上。姜星会烧好水,喊他:“水好了,快去,不然凉了。”
何殊意耍赖:“不想动……我骨头都散架了。”
“快点啊,洗完澡睡觉才舒服。”
“那你拉我起来。”何殊意从枕头里侧过脸,疲惫但温柔地笑,朝他伸出手。
姜星就去拉他。何殊意的手很大,很暖,握住姜星的手时,会不自觉地用力捏一下,借力慢慢坐起身,笑嘻嘻地说:“还是星星对我好。”
星星。
何殊意偶然听到家里人来电话时这么叫他,后来便也半开玩笑地跟着叫。姜星表面上总嫌弃这个称呼太肉麻。
不过何殊意也不是总这样叫他,心软时叫星星,耍赖时叫好星星,认真说话时就叫姜星。姜星在心里分类收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