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陆锦一依然在雨衣下的缝隙里悄悄观察,柏油马路和时不时出现的花坛绿植快速向后掠过。盛澜似乎下意识地加快了车速,风从雨衣的缝隙里钻进来,吹凉他发烫的脸颊。
随着视线里的街景越来越熟悉,那间熟悉的餐馆渐渐映入眼帘,电瓶车缓缓停下,因为惯性,本就紧紧贴着盛澜的陆锦一又往前滑了点,轻轻撞在对方的背上,带来一阵细微的颤栗。
“下去吧,我去停车。”盛澜压着心底的波澜,轻声说道。
陆锦一慢慢跨下车,离开雨衣的遮盖,双脚踩在微凉的地面上,才终于有了些实感。
“先进去,我还要去隔壁接狗。”盛澜将餐馆钥匙塞在他手里。
陆锦一站在汀澜门口的屋檐下,手里抓着冰凉的钥匙,夹杂着雨丝的风轻轻吹来,扑在微微发烫的脸上,才让他从漫天的粉红泡泡里慢慢清醒过来——
刚才一时头脑发热,就跟着盛澜来了这里,他马上就要和盛澜一起睡了……
【??作者有话说】
二编:因长佩新出引用规则,目前已对歌词做出删减,本章歌词全部删除
◇ 第32章 果壳铃
雀跃过后,各种情绪后知后觉地涌上来,像不远处的海浪般,一阵接着一阵扑上来,炸开的气泡里有期待,有紧张,有纠结,交错着向上飘。
他在原地踱步,钥匙勾在手指上打转。
“怎么了?”盛澜停好车,撑着伞从餐馆侧面走过来,作势要上前帮他开锁,手马上就要碰到陆锦一的手。
陆锦一赶紧将钥匙插进锁孔,一边故作轻松道:“没事,你去接狗吧,小福都在隔壁小卖部待了两天了,肯定委屈死了。”
汀澜黑着灯,陆锦一也没去打开,只是坐在桌旁,手捻着外套的衣角,明明店里只有他一个人,却局促得不行。
两人不是没有一起睡过,上次的经历混乱匆促,很快翻篇,可此时,不管是两人的状态,还是两人的关系,都已经不一样了……陆锦一心里的小人在抱头尖叫。
盛澜很快带着狗回来,小福一进门就直冲冲地向他扑来,陆锦一下意识地接住狗狗,裤子和外套上留下了两个湿漉漉的狗爪印。
“没事,上楼一起洗了。”盛澜揪着项圈扯开德牧。
在路上信誓旦旦地答应过,陆锦一也不敢再说什么,老老实实上楼,盛澜拿了双拖鞋给他,随后蹲在一旁给德牧擦脚。
陆锦一低头,只能看见男人的头顶,他的头发湿了又干,干了又湿,变得更加卷曲,显得有些乱,简直比德牧还毛茸茸。
“进去吧。”盛澜突然抬头看向他。
陆锦一“嗯”了一声,换鞋走到沙发旁坐下,双手摆在膝上,看着玄关处的一人一狗,小福显然已经等不及了,数次想冲进屋,都被盛澜拦住,小臂用力时,肌肉线条更加明显。
擦完脚,小福窜进屋里,小跑着巡视两圈后,便蹲坐在陆锦一腿旁求摸。
“你去我屋里睡,等一下我睡这就行。”盛澜站在一旁,指了下沙发。
“啊?”陆锦一摸狗的动作停了下来。
盛澜突然在沙发前蹲下,从下方看着坐在沙发上的陆锦一:“如果你觉得太快了,或者是后悔了,都可以和我说,我都会答应,不需要有任何负担。”
显然,他感受到了对方的迟疑。
视线在空中碰撞,交缠,陆锦一在盛澜漂亮的黑眸中看见自己的倒影,小小的两个,沉溺在这两片深不见底的湖泊中。
他向下看去,是挺拔流畅的鼻梁,微翘的鼻尖,还有饱满的唇,嘴角依然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盛澜似乎从来不受任何事影响,永远是这副模样。
陆锦一抿了下嘴,什么话都还没说出口,就被坐在一旁的德牧打断。
小福突然起身,扑在盛澜的身上,被寄养在邻居家两天,对主人的想念夹杂着怨念,全部凝聚在这一猛扑中。
盛澜蹲在地上,七八十斤的狗子像辆小车般撞过来,他一个重心不稳,一屁股坐在地上,身体后倾,被小福踩在脚下。
向来稳重靠谱的盛澜竟然被自家的狗撂倒,陆锦一忍不住笑出声来。盛澜推开身上的狗,也一起笑起来。
陆锦一从沙发上起身,向盛澜伸出手,地上的男人愣了下,才抓住他的手,两人的手紧紧相握,体温交融,陆锦一将盛澜拉了起来,等对方站稳后,也没有松开手。
“我没有后悔,”陆锦一微微偏过头,“我就是有点紧张。”
盛澜轻轻“嗯”了一声。陆锦一继续道:“你不用睡沙发,没关系的。”
说着,陆锦一的耳朵,脸颊,脖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一层薄红,可牵着的手却始终没有放开。
“这个样子,”盛澜轻笑道,“我真的会舍不得放手的。”
“什么?”陆锦一没听清,对方的声音实在太小,而他的耳边又被自己急促的心跳填满。
“没事,那就不睡沙发。”盛澜伸手揽过陆锦一的肩膀,带着他往浴室走。
浴室很宽敞,不仅有淋浴间,还有浴缸,浴缸旁的百叶窗开着,天光漏进来,能看见大海。
“天都亮了,冲一下赶紧休息吧,先穿我的衣服凑合下,换下来的衣服我立马洗了烘干,睡醒就能穿了。”盛澜替他打开淋浴间的门,简单介绍了架子上瓶瓶罐罐的洗护用品,就转身离开。
陆锦一点点头,将身上的外套脱下,放在一旁的脏衣篓里,听见身后传来盛澜的声音。
“对了,”盛澜已经走出浴室,又杀了个回马枪,只剩个脑袋探出来,“内裤你想要三角的还是四角的?”
那个瞬间,一股热意从脚底直冲脑门,陆锦一觉得自己的头顶说不定都在冒着热气,他结巴道:“……都,都行。”
回应他的,只有盛澜若有若无的轻笑声。
嘴上这么说着,盛澜还是给他拿了新的内裤,热水融化紧绷的精神,宽松的t恤挂在身上,睡裤的裤脚卷起两层,陆锦一头顶着毛巾走出浴室。
盛澜抓着换洗衣物走进浴室,一边道:“头发吹干之后就先睡吧,我把衣服洗了就来。”
“那个,”陆锦一猛猛用毛巾擦头发,“那个我洗了……不能放洗衣机里。”
盛澜一下就反应了过来,笑道:“其实我来就行的。”
“不需要!”陆锦一直接帮盛澜关上了浴室门。
小福在腿边绕来绕去,不断嗅闻,显然是察觉到这个人染上了主人的气味,新奇得不行。
陆锦一莫名有点被抓包的心虚,敷衍地回应了下狗子,就一脑袋扎进卧室里。
盛澜的卧室很大,应该是近几年重新装修过,像是两间房打通的样子。陆锦一走过散落在房间一侧的哑铃,腹肌轮和些叫不上来名字的小器械,走到房间内侧的里间,被一个人影吓了一跳。
定睛看清,才发现那个人影竟是自己,盛澜的卧室里有一个步入式衣帽间,一大面全身镜映出他的影子。陆锦一探头探脑地看了眼里面,空间不大,衣服挂得整整齐齐,柔顺剂的味道香香的,是盛澜身上的味道。
吹风机提前放在窗旁的桌子上,陆锦一站在窗边草草吹干头发,外面的雨没完没了地下了两三天,现在终于停下,没了雨雾的阻挡,窗外的风景变得清晰,大清早,海滩没有人,倒显得静谧。
陆锦一放下吹风机,伸手拉上窗帘,窗帘的遮光性很好,卧室里瞬间从白天变为夜晚,他掀开被子,又松手放下,虽然折腾了一天一夜,但他不太有睡意,这里到底是盛澜的地盘,他莫名感觉自己像是进入了猛兽的巢穴。
卧室门突然打开,光也漏了进来,“巢穴”的主人刚洗完澡,一边擦头发一边走进来。
“你先上床吧,哪边舒服睡哪边,我吹个头发。”盛澜拿起吹风机,为了不吵到人,又出了房间。
门外隐隐约约传来吹风机的声音,陆锦一小心翼翼地爬上床,躺在一边,初夏的被子已经很轻薄,盖在身上没什么安全感,他下意识地抓紧了身上的薄被,下半张脸缩在被子里。
很快,卧室房门打开又关上,床轻微抖了一下,盛澜也躺了上来,陆锦一保持着仰躺的姿势,不好意思偏头看人。
“那就睡了?”盛澜轻声问。
“嗯。”陆锦一轻声回答。
陆锦一悄悄用余光看向躺在身旁的人,对方同样穿着t恤睡裤,平躺着,什么都没盖,摆成一个“大”字形闭着眼。
此时,陆锦一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他把整床被子紧紧地裹在身上,没有分给男人分毫,他赶紧将压在身下的被子翻出来,轻轻搭在盛澜身上。
“没事,你盖吧。”盛澜的声音突然响起,陆锦一被吓得一哆嗦。
盛澜翻了个身,面对着陆锦一的方向道:“我不冷,你盖就行。”
已经入夏,对自称“皮糙肉厚”的盛澜来说,这被子不是非盖不可,更何况,他新上任的小男友似乎相当紧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