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没有。”要不是钟湛也清楚他正是掐自己小腿的犯人,还真会被他一脸泰然自若骗住。
厉昼临坦然地否认完,不忘意有所指:“我发现你睡相还挺有个性,是不是在我走后,你不小心撞到哪里?”
钟湛也被他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的功力所震惊。
他收起兴味盎然的笑,真诚发问:“我确实睡相差,但是,据我的同学说,我酒品也很差。我真的没有喝醉后对着您做出什么,嗯,”他斟酌一番词汇,“逾矩的言行?”
外面雨停了,司机开车很稳,车厢内晃动的幅度很小,因此,即使外面天刚亮,足够厉昼临将一掌之隔的青年看得很清楚。
青年睁大那双偏圆的桃花眼,表情好奇且真诚,但压不下去的唇角,却像边看你的反应,边伸出爪子去推桌沿摆放的玻璃杯的小猫。
厉昼临看着捣乱的小猫,按捺下抓住他恶作剧的小爪子的冲动,不动声色地反问:“你经常喝醉?”
“那倒没有,我基本不喝酒。”钟湛也喝醉后只会倒头就睡,但这不影响他当着不知情的厉昼临的面,大编特编,“这是我人生中第二次喝醉,第一次喝醉发酒疯,被同学捆起来了。希望我没有对厉总做出什么不礼貌的行为。如果有,厉总大可不用客气,将我——”他没有说完,而是朝他莞尔。
厉昼临视线顺着他笑弧弯弯的唇角下移,停在他喉结下方。
“你的领带是自己系的?”
钟湛也如实回答:“我刚跟视频现学的。”
“上次你不是系得很标准?”
“哦,那是店员姐姐帮我系的。”他说着低下头,随手扯了下,“应该还好吧。”
他不摆弄还好,弄完更歪了。
厉昼临微微蹙眉,像无法忍受欣赏完美艺术品时突然发现一个瑕疵一样。
钟湛也低着头也视野有限,正想对着车窗玻璃检视下仪容,抬头时,听见真皮座椅发出细响,随后嘴唇被毛茸茸的什么扎了下。
属于厉昼临的气息充盈于呼吸间,他的发梢随车子轻微的颠簸,微微擦过青年湿润的唇。
厉昼临低下着头,动作流畅地解开他的领结,三下五除二地系好,这才满意地退回原来的位置。
“这样才叫好。”
钟湛也庆幸这不是什么恋爱游戏,厉昼临也看不见他身上的好感度星级,否则,他一定会惊讶于此刻自己五颗星爆满的好感度。
见钟湛也没说话,男人又一本正经补充了一句:“你是不是没有把合同记下来,保持仪容整洁,也是你工作的一环。”
钟湛也磕磕绊绊地应声。
视线落在他露在黑发外通红的耳廓上,厉昼临嘴边弯起一抹自己也未曾察觉的弧度:“你最好背下来,我会检查的。记不住扣工资。”
钟湛也宣布,满星的好感度归零了。
第16章 示范
司机驱车送他们抵达西湾市的高尔夫球场,西湾市天气晴朗,远郊的早晨,鸟鸣啁啾,植物葱郁,吸入肺部的空气湿润清新,而天气预报显示,隔壁三川市正在下暴雨。
厉昼临跟一个外国男人寒暄,边上跟着助理模样的人,他们说的话钟湛也完全听不懂。
由于他们接下来要去换衣服打球,周焕给了钟湛也一份宣传册,指着上面的地图,告诉他可以先去自助餐厅吃早餐。
他特意强调:“老板交代过,不能饿着小钟你。”
“……谢谢咱们老板?”
这么早起床,周焕应该也粒米未进。钟湛也不太好意思吃独食,问他要不要先去吃,他在这边先守着。周焕摆摆手,钟湛也也就不再坚持。
他们打完球,已是日上三竿。
厉昼临去洗澡,换了身衣服,司机驱车送他们到市区的酒店用早餐。
这家酒店是厉世集团名下的。厉昼临习惯去的餐馆,基本都是厉世的,或者厉世有注资的,在周焕给他的资料里注明得很详细。
酒店的用餐区域位于一楼,经理点头哈腰,给他们安排了一个大包厢,餐品自助。
不多时,敲门声响起,进来一个挎着公文包,西装革履的男人。
厉昼临用餐时,男人跟他汇报工作。
钟湛也能感觉到那人的视线在自己身上游走,夹杂着好奇和审视,他刚喝过豆浆,跟周焕说去洗手间。
他沿着指示标找到洗手间,解决完生理需求,洗干净手,自信满满地往回走。
显然钟湛也高估了自己的方向感。他越往前走,越感觉陌生,不知不觉间,就来到另一架电梯前。
恰好这时下行的电梯停在一楼,门打开,一位穿西装,身材略微发福的中年男人,从轿厢里走出来。
他挽着一名衣着清凉的年轻女性,后者软声贴着他撒娇,两人非常亲密。
钟湛也跟中年男子视线交汇,对方突然声音响亮地喊他:“是小湛吗?”
打量眼前的中年男,钟湛也露出困惑神色,怎么最近老有不认识的人喊他。
中年男子推开挽着他的女性,欲盖弥彰地整了整衣服,用生硬且带着讨好的意味的语气跟他寒暄:“我是你陆叔叔,上次见到你,你才这么高。”他说这话比划了下。
听到这个姓氏,钟湛也搜罗一番记忆,花了几秒,才勉强将当初俊逸的男人,与眼前因纵欲发福而略显油腻的男人叠图一般叠成同一个人。
是母亲的再婚对象。
看着中年男人不太熟练地扮演和蔼长辈的生硬样子,钟湛也发现哪怕二十六岁了,他依旧没法很好地控制好自己的情绪。
但他也没有热血到给母亲在外拈花惹草的再婚对象来一发正义之拳的程度,以他多年未见的母亲的性格,多半会责怪他打自己老公,而不会对他有感激,钟湛也不想自讨没趣。
因而钟湛也只是冷下脸,往反方向走。
这回他总算找到了来时的路。
等他摸索着找回厉昼临用餐的包厢,他已经用完餐,安静地翻阅着文件。
听见开门声,他合上文件,淡声吩咐:“回三川市。”
看到他的脸,钟湛也心中的酸涩褪去,变得轻松,甚至有点甜蜜。
钟湛也佩服他犹如ai一般的情绪管理,他好像从来不受任何外界因素干扰,没有七情六欲。
——自己要是也能像他一样就好了。
厉昼临扫了眼他的脸,忽然问:“你脸色怎么这么差?”
钟湛也一怔,用力拍了拍脸,试图用物理方法上点腮红,不太确定地答道:“可能……饿得低血糖了?”
他随口一说,厉昼临又重新坐下,让他赶紧吃点东西。
钟湛也在高尔夫球场那边的自助餐厅吃得很饱,有点吃不下,但他不吃不好交差,硬逼自己又胡乱塞了点。
中间还被厉昼临指出,他没有作为生活助理的自觉,连个人的健康管理都做不好。
钟湛也确实理亏,他身边连斟茶递水的人都是佼佼者,从未遇到钟湛也这么不靠谱的,身为雇主还总要照顾他。
眼看话题不知怎么又到了要他背合同上,钟湛也听得头都大了,心想他难道是认真的?
十六页的合同啊,他都毕业五年了,为什么还要背书……
许是惊吓过度,钟湛也打起了嗝,眼看停不下来,赶紧倒水喝。
伸出去的手却碰到了一片温热干燥的皮肤。
厉昼临的手也伸向水壶,钟湛也生怕他要自己背合同,赶紧很有眼力见地拿了个干净的杯子:“厉总是要喝水吗?嗝……我给您倒。”
他听见他老板冷淡地“嗯”了一声。
他倒好水,恭敬地递给厉昼临,对方接过。
打嗝止不住,钟湛也赶紧给自己倒了一杯,一饮而尽,没有注意到对方并没有喝他倒的水。
回程的车上,钟湛也止住打嗝,又饱又闲又困。
厉昼临丝毫不见晕碳反应,戴着耳机在开视频会议。
他脱了外套,坐姿端正,哪怕是在自己的车里,也不像钟湛也一样懒散地倚着椅背,后背与椅背保留半掌空间,脊背挺直,勾勒出流畅线条。
钟湛也思及自己生活助理的身份,做任何事都应该请示下老板,于是侧身凑近厉昼临。
感受到他的气息,厉昼临偏头,目露疑惑,就看见青年双手合十,闭上眼,歪头将手背贴在脸颊边,眼巴巴地看着他。
厉昼临面无表情。
钟湛也懂了,他老板在说——好,你睡吧。
于是,钟湛也闭上眼,安心睡觉。
早上起得太早,司机林叔开车很稳,钟湛也这一觉睡得很沉,还梦到了十年前的记忆。
那是初一时的第一次家长会,外公外婆怕自己去,会让钟湛也被同学嘲笑,就让当时上大二的小姨代为参加。
当天刚好钟湛也值日,他们班负责清扫校门附近的林荫道,路两边停满来参加家长会的车,他扫着地,风吹起一个塑料袋,钟湛也抬头用扫把去勾垃圾袋时,忽然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经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