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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心诚则永世不离

    第二十章心诚则永世不离
    狭小的“洞房”里,空气凝滯如铅。
    惨白的烛火跳跃著,將暗红帐幔和褪色“囍”字的影子投在墙壁上,扭曲晃动,如同无声的舞蹈。空气中瀰漫著那股甜腻到令人作呕的陈旧胭脂味,混杂著更浓郁的、类似静渊池水的阴寒气息,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如同铁锈般的血腥气。
    叶知秋就站在陈不语身侧,紧握那半截已布满裂痕、光芒黯淡的黑木棍,身体微微前倾,將陈不语挡在身后一半的位置。他脸色比刚才更加苍白,嘴角的血跡未乾,胸口剧烈起伏,显然刚才催动“镇岳符”和对抗漩涡侵蚀,让他付出了不小的代价。但他那双镜片后的眼睛,依旧锐利如刀,死死盯著床边那个盖著红盖头的“新娘”。
    十息。
    镇岳符创造的这个相对“平静”的规则领域,只有十息时间。十息之后,外界的规则乱流和“新娘”的反扑,將会如同海啸般將他们吞没。
    陈不语的目光,则越过了叶知秋的肩膀,越过了那惨白的烛火,死死锁定了床边静静站立的秦守正。
    导师的容貌,与记忆中別无二致,只是更加消瘦,脸色是一种接近死灰的惨白。他闭著眼,嘴唇紧抿,胸口没有任何起伏,仿佛真的只是一具栩栩如生的蜡像。但陈不语左眼凝神,能清晰地“看”到——
    秦守正的身体,此刻在规则层面,呈现为一种极其诡异的状態。
    他那残缺的、暗红色的守夜印记,就在胸口的位置,依旧在顽强地、极其微弱地搏动著,像一颗即將燃尽的炭火,散发著最后一点暗金色的、代表“秩序”与“自我”的光芒。
    但这点光芒,此刻正被无数道暗红色的、如同蛛网又如藤蔓般的线条,从四面八方、从虚空之中、从床上那个“新娘”的身上,死死地缠绕、包裹、渗透著。这些暗红线条,蕴含著“束缚”、“占有”、“哀伤”、“永恆”、“融合”等复杂而强烈的规则意志,它们正以缓慢但不可逆转的速度,侵蚀、同化著那点暗金光芒,试图將其彻底“染红”,变成自己的一部分。
    而秦守正的“身体”本身,在陈不语的左眼“视界”中,甚至已经开始变得半透明、虚幻,轮廓边缘与那些暗红线条模糊地交融在一起。仿佛他不再是独立的存在,而是正在被这个“洞房”,被这“婚嫁之缝”的核心规则,一点点“吸收”、“消化”,成为其永久的一部分。
    这就是“心诚则永世不离”的真相?以自身“诚心”(执念)为引,主动融入“缝”的核心规则,从此与“缝”同化,与执念对象(林素心)真正地、在规则层面“永不分离”?
    “师娘……”陈不语的声音有些乾涩,他看向床上那个盖著盖头的身影,“您……认得我吗?”
    那身影似乎又微微动了一下,盖头的流苏轻轻摇晃。
    “自然……识得……”轻柔哀婉的声音再次响起,带著一种空洞的迴响,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你是守正的……徒弟……上次……来『闹』过堂的……”
    她的语气很平静,甚至没有多少责备,只有一种深沉的、仿佛跨越了漫长时光的疲惫和哀伤。
    “秦老师他……”陈不语指向床边如同蜡像的秦守正,“他想见您,等了您六十年……”
    “妾身知道……”林素心的声音低了下去,带著一丝颤抖,“所以……他来了……妾身……也一直在等他……”
    “但这不是他想要的『见面』!”陈不语提高声音,试图让自己的话语穿透那厚重的哀伤,“这不是团聚!这是……吞噬!是您在用您的规则,把他拉进来,变成这里的一部分!您看看他现在的样子!”
    “你懂什么!”林素心的声音骤然变得尖锐,带著一丝被触及逆鳞的愤怒和疯狂!整个“洞房”的暗红光芒都隨之剧烈波动了一下,那两支惨白的蜡烛火焰猛地窜高、扭曲,映照得帐幔上的影子如同妖魔乱舞!“六十年!妾身在这冰冷黑暗的地方等了六十年!守著这永远拜不完的堂,唱不完的戏!你以为……妾身想这样吗?!”
    “是那些规矩!是林家的规矩!是天杀的命运!把妾身困在这里!把月儿夺走!把守正……也变成了一个只会寻找、却永远找不到的可怜人!”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痛苦、怨恨和不甘。
    “现在……他终於来了……带著他的『诚心』来了……妾身不会再让他离开……不会让任何人……再把我们分开……”
    隨著她的话语,缠绕在秦守正身上的那些暗红线条,蠕动、收紧的速度明显加快了!秦守正胸口那点暗金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更加黯淡,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熄灭!
    “没时间了!”叶知秋低喝,他能感觉到,“镇岳符”的力量正在飞速流逝,外界的暗红乱流已经开始衝击这脆弱的平静领域,“陈不语!做你该做的事!”
    陈不语猛地一咬牙,从怀中掏出那件暗红色的、薄如蝉翼的“长生衣”。嫁衣一暴露在这“洞房”的空气中,表面的金线刺绣便自动流淌起温润的光泽,与周围狂暴的暗红光芒形成鲜明对比,甚至隱隱產生了一种排斥和对抗的规则韵律。
    他將长生衣展开,看向床上的林素心:“师娘!这是您留给月儿的嫁衣!是您用最好的料子,掺了心头血,一针一线绣出来的!上面寄託的,是您对月儿全部的爱、期盼和祝福!是『庇护』,是『成长』,是『幸福』!”
    他举起长生衣,让它那微弱却稳定的光芒,照亮这昏暗的“洞房”。
    “您看看它!您还记得吗?您希望月儿穿上它,平安喜乐地出嫁,而不是困在戏院的大火里,唱了六十年的悲戏!您希望守正老师能找到您,带您离开,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用这种方式把他也拖进来,一起在这永恆的噩梦里沉沦!”
    “这不是爱!这是执念!是怨!是您自己也痛恨的、困了您六十年的东西!”
    陈不语的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迴荡,字字如刀,试图劈开那厚重的哀伤与疯狂。
    林素心盖著盖头的身影,剧烈地颤抖起来。
    “住口……你住口……”她的声音带著哭腔,却更显悽厉,“你什么都不知道……你不知道那种眼睁睁看著一切失去……却无能为力的感觉……你不知道一个人在这黑暗中……等了多久……”
    “但您知道秦老师这六十年是怎么过的吗?”陈不语毫不退让,向前踏出一步,长生衣的光芒几乎要照到床沿,“他无时无刻不在找您!他查遍了所有关於『缝』的记录!他去了所有您可能出现的地方!他把自己关在研究室里,对著您的照片一遍遍推演!他明知道祠堂是陷阱,还是义无反顾地进来,只因为这里可能有您的一丝线索!”
    “他把对您的思念,变成了支撑他活下去、走下去的全部动力!也变成了……困住他自己的、最深的执念!”
    “所以他才『心诚』!所以他才会被您的规则吸引、捕捉、缠绕!”陈不语指著秦守正身上那些蠕动的暗红线条,声音因激动而颤抖,“是你们两个的执念,彼此的『诚心』,共同造就了这个『永世不离』的陷阱!一个在外面找,一个在里面等,找了六十年,等了六十年,最后……用这种方式『团聚』了!”
    “但这真的是团聚吗?这真的是您和秦老师想要的吗?!”
    最后一句话,如同惊雷,炸响在小小的“洞房”里。
    林素心沉默了。
    盖头下的颤抖停止了。
    只有那两支惨白的蜡烛,火焰疯狂地摇曳著,仿佛在诉说著无声的挣扎。
    缠绕在秦守正身上的暗红线条,蠕动和收紧的速度,明显放缓了。甚至,有一些最外层的、相对细弱的线条,开始出现鬆动、涣散的跡象。
    陈不语知道,他的话起作用了。至少,动摇了林素心那坚固如铁的、被痛苦和执念包裹的核心。
    就是现在!
    他不再犹豫,將左手一直紧握的、那枚“定魂蝉”吊坠用力攥在手心。玉蝉传来清晰的、与他左眼隱隱共鸣的温热感。他右手托著长生衣,迈开脚步,不再理会床上颤抖的林素心,径直走向床边如同蜡像般的秦守正。
    “叶哥!掩护我!”
    叶知秋没有回答,但他手中的黑木棍猛地向前一指,最后残存的幽暗光芒凝聚成一道薄薄的屏障,暂时隔开了床上林素心可能发动的袭击,也为陈不语爭取最后的时间。
    陈不语走到秦守正面前。如此近距离,他能更清晰地“看”到那些暗红线条如同活物般在导师身体內外蠕动的景象,能感觉到那点暗金光芒如同风中之烛般的微弱。
    他深吸一口气,將右手中托著的长生衣,小心翼翼地从秦守正的头顶,缓缓披落。
    冰凉、柔滑、带著微弱搏动的嫁衣布料,轻轻覆盖在秦守正僵硬的身体上。
    就在长生衣接触到秦守正身体,接触到那些暗红线条的瞬间——
    异变陡生!
    长生衣表面的金线刺绣,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温润而明亮的金色光芒!这光芒並不刺眼,却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抚平混乱、驱散阴寒的“秩序”与“庇护”力量!
    “嗤嗤嗤——!!!”
    光芒所及之处,那些缠绕、渗透秦守正的暗红线条,如同遇到了烈日的积雪,剧烈地扭曲、收缩、发出刺耳的、仿佛被灼烧的声响!它们疯狂地想要缩回,想要逃离,却被某种力量(或许是秦守正残存意识的本能抗拒,或许是长生衣的规则排斥)死死拖住,在光芒中寸寸消融、断裂!
    秦守正胸口那点即將熄灭的暗金光芒,如同被注入了强心剂,猛地明亮、壮大起来!虽然依旧黯淡,却不再有那种隨时会消散的脆弱感。
    “呃……啊……”
    一声极其轻微、乾涩、仿佛锈蚀了几十年的门轴转动的声音,从秦守正的喉咙里挤了出来。
    他那双紧闭了不知多久的眼睛,眼皮剧烈地颤抖著,然后,缓缓地、极其艰难地,睁开了一条缝隙。
    缝隙里,没有眼白,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仿佛承载了无尽疲惫与悲伤的黑暗。但在那片黑暗的最深处,一点微弱却无比清晰的、属於“秦守正”这个人的、清醒的、理智的光芒,正顽强地闪烁著。
    他“看”向了近在咫尺的陈不语。
    嘴唇艰难地嚅动著,用尽所有力气,吐出几个模糊到几乎听不清的音节:
    “不……语……”
    导师醒了!至少,意识短暂地挣脱了“缝”的侵蚀,甦醒了一部分!
    “秦老师!”陈不语心中一喜,但立刻压下情绪,他知道这只是开始,最危险、最关键的一步还在后面。
    他必须趁著长生衣力量爆发、林素心被撼动、秦守正意识短暂甦醒的这宝贵时机,用陆长生传授的方法,尝试將秦守正的意识,从这“缝”的核心规则中,强行“撕”出来!
    他闭上右眼,將全部精神沉入左眼。左眼的“泪痣”灼热得发烫,与手中的“定魂蝉”、披在秦守正身上的长生衣,產生了强烈的共鸣。
    在他的“视界”中,秦守正的身体,此刻变成了一团被暗红“丝茧”层层包裹的、微弱金芒。长生衣的金色光芒,正在从外部灼烧、瓦解著“丝茧”。而“丝茧”內部,那点代表秦守正意识的金芒,正在试图挣脱、向外“逸散”。
    就是现在!
    陈不语伸出左手,没有去触碰秦守正的肉体,而是对著那团被包裹的金芒,对著那无数暗红线条与金芒交缠最紧密的“节点”,虚虚一抓!
    同时,他心中观想著陆长生传授的、利用长生衣製造“规则混乱”的法门,將左眼的特殊感知、长生衣的庇护力量、以及“定魂蝉”的同源共鸣,混合著自己的全部意志,化作一股无形的、奇异的“力”,狠狠地“撕”向那个节点!
    这不是物理的撕扯,而是规则层面的剥离!
    “嘶啦——!!!”
    一声仿佛布帛被彻底撕裂、又仿佛灵魂被硬生生扯开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巨响,在陈不语的意识深处、也在整个“洞房”的规则层面轰然炸开!
    “不——!!!”
    床上,林素心发出一声悽厉到极点、充满了无尽痛苦、绝望、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解脱的尖啸!
    整个“洞房”剧烈震盪!暗红光芒疯狂暴涨、扭曲!墙壁上的“囍”字渗出暗红的“血泪”,惨白的蜡烛瞬间燃尽、熄灭!无数暗红的线条从虚空中、从墙壁上、从林素心身上疯狂涌出,如同暴怒的毒蛇,朝著陈不语和秦守正席捲而来!
    而在那被“撕裂”的节点处,一点微弱、却纯粹、独立、不再被暗红污染的金色光点,隨著陈不语那“一撕”之力,猛地从秦守正身体中、从那暗红的“丝茧”里,被强行“拽”出了一小部分!
    成功了!至少成功了一部分!
    但付出的代价,也瞬间显现!
    陈不语左眼传来前所未有的、仿佛眼球被硬生生挖出的剧痛!温热的液体瞬间涌出,流了满脸——是血!他左眼的“泪痣”处,暗金与暗红的光芒疯狂闪烁、衝突,那颗玉蝉吊坠“啪”地一声,出现了数道裂痕!
    而他本人,更感觉仿佛被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胸口,喉头一甜,一口鲜血狂喷而出!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倒飞出去!
    “走!”
    在他倒飞的瞬间,叶知秋的怒吼响起!他手中的黑木棍终於彻底崩碎,但他本人却如同炮弹般衝到陈不语身边,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另一只手则闪电般探出,抓住了那一点刚从秦守正体內“撕”出的、黯淡却独立、悬浮在半空的金色光点,將其猛地按入了陈不语一直紧握著“定魂蝉”的左手手心!
    玉蝉接触到那金色光点的瞬间,发出一声轻微的嗡鸣,裂痕中流过一丝金光,將光点暂时“收纳”了进去。
    与此同时,叶知秋毫不犹豫地捏碎了早就藏在袖中的、那枚青铜“隙”字传送符令!
    “咔嚓!”
    符令破碎,一股强大的、混乱的、带著撕裂感的空间之力瞬间包裹了两人!
    在他们身影被空间乱流吞没的前一瞬,陈不语用尽最后力气,回头看了一眼。
    他看到,床上林素心盖著红盖头的身影,正缓缓地、如同沙雕般寸寸碎裂、消散,化作无数暗红的光点,融入周围狂暴的规则乱流中,只有一声悠长、哀伤、仿佛解脱又仿佛永世遗憾的嘆息,在崩塌的“洞房”中迴荡……
    他看到,床边,失去了那点核心金色光点、又被长生衣光芒持续灼烧的秦守正“身体”,也迅速变得透明、虚幻,然后如同泡影般,彻底消散在空气中,只留下那件暗红的长生衣,软软地飘落在地……
    他还看到,整个“洞房”,整个祠堂的暗红光芒,如同失去控制的火山,彻底爆发、沸腾、然后……开始了天崩地裂般的崩溃!
    再然后,是无尽的黑暗,和空间被强行撕扯、摺叠、拋掷带来的、令人灵魂都要碎裂的剧痛与晕眩……
    【第一卷·七日缝·第二十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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