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1章 论道生死
他断绝了与外界的任何联繫，將全部心神都沉浸在修炼之中。他日夜汲取冥河中的死气，足以让金仙都避之不及的粘稠尸水，对他而言却是最佳的修炼资源。
他张开全身毛孔，如同海绵吸水般贪婪地吞噬著河水中蕴含的死气。
每一缕死气入体，都会在他那早已乾涸的经脉中奔涌，带来撕裂般的剧痛。
但他毫不在意，痛苦？那算什么，只要能踏入仙君境界，就算將这具肉身彻底毁掉，又有何妨？
他追求的，是以自身的意志驾驭死亡本身。
他要从这无尽的死亡中，领悟出“死之大道”的奥义，从而凝聚仙君烙印，踏出那最后一步。
一万年的枯坐，一万年的修炼，一万年的感悟。
他终於接近了门槛。
“死......万物终结，一切归无。”
苏家大长老口中喃喃自语，他周身的死气已经浓郁到了极点，隱隱在虚空中凝聚成一枚灰黑色的符文雏形。
正是他即將成型的仙君道果烙印！
只差最后的一丝感悟，他就能成功突破。
他沉浸在一种奇妙的悟道状態中，在他的感知里，天地万物都在走向死亡。
星辰会熄灭，灵气会枯竭，山川会风化，大海会干涸。
一切存在，无论多么强大、多么辉煌，最终的归宿都是虚无。
死亡，是万事万物的宿命，而他要做的，就是成为这宿命的代言人，成为死亡在人世间的化身。
周身的死气在这一刻达到了前所未有的浓度。
扭曲的纹路，竟然隱隱勾勒出一幅万灵寂灭的可怕画卷。
画卷中有崩塌的山川，有枯竭的江河，有熄灭的日月，有化为灰烬的眾生。
一切都在走向死亡，一切都在归於虚无。
只差最后一丝！
苏家大长老那颗早已如同枯木般死寂的心，竟然也不可抑制地產生了一丝激动。
一万年了，整整一万年的枯坐，一万年的煎熬，一万年的等待。
终於，要开花结果了吗？
只不过，就在这时。
“哗啦......哗啦......”
一阵缓慢而有节奏的摇櫓声，打破了冥河畔数万年的死寂。
苏家大长老猛地睁开双眼，那双眼中原本一片死寂，此刻却骤然射出两道骇人的幽绿色死光。
光芒如同实质，刺穿了冥河上空厚重的死气迷雾，朝著声音传来的方向激射而去。
谁敢擅闯他的悟道禁地？
死光照亮了远处的水面，然后，苏家大长老看到了一个让他瞳孔骤缩的景象。
只见那充满腐蚀性、连金仙都不敢轻易涉足的冥河水面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叶扁舟。
扁舟通体漆黑，船头站著一位身披蓑衣、头戴斗笠的摆渡人。
更诡异的是，这扁舟吃水极浅，几乎只是轻轻贴在河面上，仿佛不受那粘稠液体的丝毫阻力。
扁舟通体漆黑，船头站著一位身披蓑衣、头戴斗笠的摆渡人。
那摆渡人手持一根青竹篙，在冥河中轻轻一点，扁舟便隨之滑行。
苏家大长老的第一个反应是荒谬，冥河根本没有彼岸，哪来的摆渡？而且这里是异域冥族祖地的禁地，谁敢在这里摆渡？又有谁能在这里摆渡？
但下一秒，他心中的荒谬感就被一股寒意所取代。
因为摆渡人手中的青竹篙，在冥河中轻轻一点。
就那么轻轻一点，竹篙没入粘稠的暗红色河水中，发出“咕嘟”一声轻响，周围的尸水和冤魂，竟然在接触到竹篙的瞬间纷纷退散，像是遇到了什么可怕的存在。
扁舟无声无息地向前滑行了一截，而扁舟前进的方向，竟然正是他所在的这块礁石！
苏家大长老的眼神彻底阴沉了下来。
他那枯瘦的身躯缓缓站起，破旧的法袍在死气形成的风中猎猎作响。
一股威压，如同实质般从他体內扩散开来，在冥河之上掀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正是金仙巔峰极致的威压！
在这股威压之下，周围的虚空都开始扭曲变形。
河水的翻滚变得更加剧烈，无数冤魂发出更加悽厉的哀嚎。
就连那块巨大的冥铁礁石，也在这威压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你是何人？”
苏家大长老冷冷地看著那摆渡人，声音如同万载寒冰般森冷。
“竟敢在老夫悟道之时......擅闯冥河！”
“闯”字落下的瞬间，那股笼罩了整片水域的死亡威压骤然凝聚，化作一只无形的巨手，朝著那叶扁舟狠狠地碾压而去！
他要將这不速之客，连同那艘诡异的黑船，一起碾碎成齏粉！
虚空中传来“咔嚓咔嚓”的爆裂声，正是空间本身在这股威压下开始破碎的声音。
河水被压得向下凹陷，形成一个巨大的掌印形状。
掌印中央的压力，足以將一座万丈高山瞬间压成粉末。
但是，那摆渡人却仿佛没有察觉到这股足以毁天灭地的恐怖威压。
他依旧站在船头，依旧微微低著头，斗笠的帽檐下只露出一小截下巴。
蓑衣在肆虐的死气风暴中纹丝不动，甚至连一根草叶都没有飘起。
他只是轻轻摇了摇手中的青竹篙。
“哗啦......”
扁舟继续向前滑行，那股足以粉碎虚空的死亡威压落在船身上，竟然如同泥牛入海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紧接著，斗笠下传出一声悠长的嘆息。
“唉......”
那嘆息声很轻，却清晰地传入苏家大长老的耳中。
嘆息声中带著一种复杂的情绪——有怜悯，有惋惜，更多的却是一种看透世事轮迴后的超然与悲悯。
“枯坐万载，只求一死......”
摆渡人的声音沙哑而沧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岁月的缝隙中挤出来的一般，带著厚重的时光感。
“老朽看你这般执著於死亡，却连门槛都没摸到，实在可悲。”
可悲，这两个字，如同两根冰刺，狠狠地扎进了苏家大长老的道心。
苏家大长老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他那双幽绿色的眼眸中燃起了愤怒的火焰，周身死气如同沸腾的岩浆般剧烈翻滚，在身后凝聚成一尊百丈高的魔神虚影。
那虚影通体漆黑，面孔扭曲狰狞，周身缠绕著亿万道冤魂，散发出足以让仙君侧目的恐怖威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