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上香
雾气翻涌，寒意刺骨。伴隨著那诡异的诗號声迴响，左奇所在的地方，逐渐被月光笼罩。
远远的，他看到那殿宇门口，阴影蠕动，两道白影从樑上倒掛而下，却不是山妖，而是两具身披残破道袍的枯骨。
两具骸骨直勾勾的盯著左奇。
“香客可是来上香？”
左奇不答。
那两具骸骨继续问道。
“可来上香？”
左奇依旧无言。
沉默。
忽的，林中像是沸腾起来，月光中的一切开始扭曲，雪花伴隨著浓雾一起涌现。
以山中残殿为中心，一切都在散发著扭曲的气息。
一只只山妖涌现而出，是这座妖巢中孕育出来的，在妖巢中，这些山妖的速度似乎更快，隱匿性更强。
但可惜並无三十年道行的山妖，与左奇同等境界的山妖也只有七八个，对左奇造成的威胁不大，不过同时袭来，左奇也並不那么容易招架。
主要还是山妖的速度太快。
隨著左奇斩杀三只二十年道行（三练）的山妖，头顶月光明显明亮了几分，雾气渐隱。
吱吱吱~！
无数山妖化作扭曲的残影隱没雾中。
这似乎激怒了妖巢中的『源』。
“上香！”
“上！”
“香！”
空灵似异度空间传来的声音迴荡开来。
以左奇为中心，周遭的一切陷入凝滯，左奇全身像是被恐怖的力量锁定、压制！
眼睁睁看著自己与妖巢大殿间的距离在不断被拉近。
片刻。
脚下青砖冰凉黏滑，空气中瀰漫著一股腐朽香火味。
左奇被一种离奇的力量，捲入到了殿宇大门处。
那两个身披道袍的骸骨，枯瘦的手骨上撑著一炷香，“香客上香吧。”
一股无形重压锁住四肢，气血之力被压得近乎凝滯。
三练境界的武者，还不足以强行破开妖巢形成特殊规则的压制。
左奇对此似早有所料一般，从容的从两个骸骨手中接过柱香。
香一入手，冰冷刺骨，像是握著一截冻僵的手指。
隨著两人进入残殿。
殿上还有一截残破的牌匾，x渊殿。
还有名字？
左奇心中若有所思。
难道所有妖巢，都来自於一个地方？
呜呜呜～
一道道怪异的黑气在殿中盘踞，远远的一尊看不清面容与身形的神像矗立在殿中，前面摆著一张漆黑香案，上有香炉。
隨著目光放开，左奇瞳孔微缩。
只见殿內空地上，密密麻麻坐著数十道人影。
有人穿短褐，有人著长衫，有人披甲冑，有人戴高冠，服饰横跨数朝，新旧交错，恍如时光交错之地。
他们全都低著头，双手垂膝，一动不动，像一尊尊被遗忘的泥塑。
双目空洞，面色灰败，没有呼吸起伏，没有半点活人气息，却又偏偏未死。
有的皮肉乾枯，有的面容浮肿，有的身上还在缓缓渗著黑血，却浑然不觉。
麻木，死寂，绝望，像被抽走了魂魄，只剩下一具具躯壳。
这些……都是数百年间，误入妖巢、被困至今的“香客”。
之前只听林玉嬋说妖巢凶险，但今日真正进入，才知道其凶险程度何等惊人。
知道这处妖巢底细的他，自然知道这些都是曾经真实存在过这个世界的人。
甚至每一个都应该是武道修行路上的佼佼者。
可惜一朝不慎，捲入这妖巢，沦为活死人，被特殊规则压制，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之前迎著他进来的两道骸骨来到他面前，“香客，五罗上君將赐神跡，还请入座。”
隨著他开口，只见那些盘膝坐在殿中的人影，齐刷刷的抬起脑袋，看向左奇。
仿佛只要他拒绝，便会被殿內这些人围攻一般。
左奇並未拒绝，也没打算拒绝。
而是在这些坐著的人中看了看，找了个穿著大越风格衣裳的人旁边坐下。
“你真倒霉，这么年轻就被卷进这鬼地方了。”
左奇先是一愣，旋即看向身旁之人。
其面容被黑色的兜帽遮挡，是一个面相略显凶悍、留著络腮鬍的中年大叔样貌。
“你还会说话？”
左奇下意识问道，他一直都以为这些人都是活死人，没想到竟然还有神智？
络腮鬍眼神不善，“小子，老子看你可怜愿意跟你说话，你不会以为老子是好欺负的吧？”
左奇：……
“那你能动吗？”
他再次问道。
络腮鬍沉默了。
“所以，你现在已经完全动弹不得了？你知道这些人中，还有多少跟你一样会说话的吗？”
左奇接著问道。
络腮鬍像是被他的话伤到，一言不发。
但让左奇意外的是，右手边竟然有人回话了。
“新捲入进来没几年的，都会说话。”
左奇连忙看去，竟是一个女人，五官端正，只是因为长期没有打理，看起来灰扑扑的，不过就现在的底子，也能看出对方是个美人。
女人察觉到左奇观察的目光，眼神与他对视，似在判断什么。
“你是云城人？”
左奇愣了下，大越官话是京都那边的，但说官话的人很少，台州多山，各地口音各有不同，他至今还有些云城那边的口音。
不过他並未听出女人的口音，显然从小出身尊贵，接受贵族教育，说的是正统京都官话。
“出生云城。”
左奇回答道。
“看在同乡的份上，给你些建议，钟响之后，我们做什么，你也做什么，回到房间后，不要动里面的东西，听到敲门声，不要回应，能让你少受些罪。”
女人沙哑疲倦的声音响起。
那络腮鬍有些急了，“哎，你这女人什么意思，咱们吃了这么多苦才好不容易弄明白这妖巢的规则，你就这么给这小子说了？都不能动了，还想找个小情人？”
左奇和女人没有理他。
想了想，左奇开口问道，“敢问这位姑娘，你目前的状態？”
“如你所见，半步活死人，待生命力耗尽，就是这妖巢中的妖仆了。”
左奇恍然。
根据天眼赐福之前给出的信息。
一炷香燃尽前，有活著离开妖巢的机会。
燃尽后，便会被殿中规则压制，生命力急速消耗，等消耗到一个程度，便会陷入活死人状態，直到生命力耗尽，化作骷髏，被妖巢中的『源』掌控。
看来如眼前女人和螺塞胡一般，还保留神智的，应该还有一些。
再看这阴森宏伟的残殿，左奇只觉得恐怖，整座殿宇，像一口倒扣的巨棺，將所有活人闷在其中，慢慢腐烂，慢慢同化。
最终共同侍奉那所谓的五罗上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