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怒火
“哗啦——”破水而出的瞬间,新鲜空气涌入肺腑,陈长河再忍不住,在湖上大口大口吐血。
他嗓子又咸又腥,来不及喘气,抱著父亲就朝翻倒的渔船游去。
“长河!”
陈大江声音传来。
见到大哥划船过来,陈长河连忙游去,两人一搭手,將父亲拉上了船。
“爹!”
陈大江惊呼,將父亲倒扣在船沿,陈船生面色已经紫黑,嘴唇灰白,小腿还在往外渗血,將湖水染得殷红。
见状,陈大江立即撕下自己衣襟为父亲包扎腿伤。
可那伤口极深,能见骨头,布条缠上去,瞬间就被血浸透。
他又赶忙俯下身,捏住父亲的鼻子,嘴对嘴地气。
一下,两下,三下。
“爹你醒醒!”
“醒醒呀!”
……
陈长河在湖里抓住船沿,大口喘气,身体已经快要撑不住,月华之力几乎耗尽,心火暗淡,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的。
正当他缓了口气,想爬上船时,眼角忽然瞥见水下又有动静。
那该死的黑影不知何时挣脱了冰链,正从湖底飞速上浮,速度比之前更快,像一支黑色箭矢,眨眼就到了船边。
陈长河还没来得及喊出声,水面已经炸开。
一只黑气凝聚的利爪破水而出,五根指骨分明,遍布鳞甲,一把扣住他的小腿,就朝水里拽去。
“嗤——”
瞬间,剧痛袭来。
那利爪不是实体,但带著一股阴寒之气,侵入陈长河的皮肉,向骨髓钻去。
他闷哼一声,半边身子变得麻木,攀著船沿的手不由一松,整个人便被拖进了水里。
“长河!”
陈大江骇然回头,却只见到陈长河被拖入水中的身影。
水面剩下一串气泡,咕嘟咕嘟地往上冒。
被突然拽进水里,陈长河呛了几口水,旋即咬破舌尖,剧痛让他又清醒了一瞬。
他强行催动体內所剩无几的法力,暗淡的心火再度明亮起来,將他身体照亮,驱散侵入体內的寒气。
那黑爪还扣在陈长河的小腿,阴寒之气顺小腿蔓延,所过之处,皮肉麻木,骨头生疼。
隨著他运转法力,很快就有白霜自他小腿浮现,转眼覆盖黑爪。
那黑爪似有察觉,有些畏惧白霜,立即鬆开了陈长河的小腿。
趁此机会,他猛一蹬腿,从爪中挣脱,拼尽力气向上窜去。
很快,陈长河手指触到了渔船,五指一扣,把自己从水里拖出,扑倒在船上。
“走!快划!”
陈长河嘶声吼道,他嗓子已经哑了,身子也在发抖。
陈大江见他逃了回来,连忙拿起櫓板划船,朝湖岸而去。
陈长河一边喘气,一边警惕地注视著湖面。
很快,他瞳孔缩紧。
……
小船后方的湖面忽然炸开。
那道黑影竟从湖里探出了半边身子!
此刻看去,黑影比水下更加骇人。
它身躯如巨蟒,腰身若水桶,浑身覆著乌青鳞甲,每片都有婴儿巴掌大小,细细密密,在灰濛濛的天光下泛著冷幽光泽。
最诡异的是它的下半身,並非实体,倒像浓烟凝聚,边缘处不断有黑气翻涌。
它脖颈处,方才被冰锥击中的地方,鳞片脱落了一大片,皮肉下像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而它的身子两侧,赫然生著四只虚幻利爪,长短大小不一。
有的凝实如铁鉤,有的只是一团模糊的黑影。
那双猩红的双目,此刻充满暴戾与贪婪,死死锁定陈长河,像是盯上了猎物。
黑影长尾一甩,如同巨鞭,重重地拍在小船上。
“咔嚓——”
船板碎裂,木屑纷飞。
陈大江护著昏迷不醒的父亲,隨倾斜的船板往下滑。
陈长河趴在船底上,法力已经耗尽,心火只剩下一缕微光,像是风中残烛,隨时都可能熄灭。
他看著那黑影再次张开巨口,漆黑的漩涡在嘴里旋转,吸力开始凝聚。
这一次。
他知道自己躲不开了。
……
陈大江也看见了。
他看见了那只从湖底钻出来的怪物,它张开巨口,即將发动致命一击。
他看见父亲躺在船板,面色死灰。
他看见弟弟浑身湿透,脸色惨白,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他把所有一切都看在眼里。
一股从未有过的怒火涌上心头,从胸口炸开,烧到喉咙,烧到眼眶,烧到四肢百骸。
那不是寻常的愤怒,而是被逼到绝境时爆发的求生本能。
剧痛从胸口传来,滔天怒火化作了鲜红火焰,在他体表烧了起来。
那火並非实焰,没有温度,没有烟气,是气血所化,是他一身的热血,是他生命迸发的潜能。
那火烧得他浑身滚烫,烧得他目光如炬,烧得他怒不可遏!
“啊——!”
陈大江狂吼一声,声如炸雷,在湖上迴荡。
他竟不退反进,猛地抄起櫓杆。
那是他唯一能寻到的武器,被他双手握紧,高高举起,朝那探出湖水的黑影狠狠砸去。
“大哥不可!”
陈长河目眥欲裂,嘶声大喊。
那畜生厉害得紧,大哥未曾练得法力,如何是它对手。
陈长河想要阻止,却使不上半点力气,体內法力所剩无几,心火暗淡得几乎要灭了。
更关键的是,黑影的阴邪气息还在体內作祟,叫他疼痛难耐,浑身僵硬。
陈大江已经一步跳在半空。
櫓杆被他高举过头顶,像是千钧大棒,在这灰白色天光下拉出一道弧线。
心中的怒火烧掉了他脑子里所有乱七八糟的念头。
这一刻,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杀了这头畜生!
……
“砰——!”
櫓杆砸在了那黑影头上。
不偏不倚,正中猩红双目之间的位置。
沉闷的巨响传来,像砸在一面牛皮大鼓上。
黑气剧烈翻涌,从被击中的地方向四面八方炸开。
旋即,黑影发出一声尖锐嘶鸣,刺得陈大江耳膜生疼,脑子像要裂开一样。
它的身躯剧烈扭曲,乌青鳞片大把大把地往下掉,露出了更多的黑气。
那双猩红眼睛也浮现出了一丝“困惑”,一个凡人,居然敢对它出手?
旋即,黑影变得更加暴怒,阴邪气息如同狂风席捲湖面。
陈大江一櫓杆砸下去,自己也失了平衡,摔进了水里。
身上那股炽热劲瞬间被湖水吞没,他挣扎两下,却发现四肢如同灌满铅水,身体不受控制地向下沉去。
那黑影被打痛,此刻凶性大发,竟暂时舍下了陈长河这个猎物,长尾卷向陈大江。
“大哥!”
见此情形,陈长河肝胆俱裂,不顾一切扑到船边,想將陈大江抓住。
他拼尽全力,可心火几近熄灭,再难激起法力,原本乌黑油亮的头髮,不知何时变得灰白。
他知道自己身体已经到了极限。
……
“哗啦啦!”
就在此时,忽然传来了摇櫓破浪的声响。
陈长河看向岸边。
一叶扁舟分芦苇,如箭般疾驰而至,那船头立著两人。
一个是神情焦急,奋力摇櫓的陈小湖。
另外一人,身形高大,蓑衣斗笠,面色沉凝,正是上午才拜的义父老张头。
老人瞪眼如铃,带著几分怒目金刚之相,二话不说,从腰间一抹,抽出了一把裹著硃砂黄符的飞刀。
“妖孽!”
“安敢逞凶!”
老张头舌绽春雷,声震湖面。
那黄符飞刀犹如闪电,激射向湖中黑影。
黑影似乎对飞刀很忌惮,猩红双目露出惊慌之色,立即捨弃陈大江,猛地扎入湖水中。
飞刀如有灵性,竟也追著射入水中,激起一阵浪花。
不多时,一声惊叫嘶鸣传来,正是那孽畜发出的声音。
再之后,这湖上便没了动静。
只剩下一片破碎船木飘在水面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