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灵觉
老张头在白鱼村住了二十多年,跟陈家没什么交情,但也不算生分。“张伯。”
“我想跟你学几手拳脚功夫!”
陈长河微微拱手,开门见山。
老张头没接话,隨手从腰后抽出烟杆,在石墩上磕了磕菸灰,又摸出菸丝袋子,不紧不慢地塞了一锅。
划火,点上,吸了两口。
烟雾从鼻孔里慢慢飘出来,在冷风里散得很快。
陈长河干站著等待,很有耐心。
老张头吸了半袋烟,才慢慢开口:
“学拳脚做什么?你们打渔又用不上。”
“最近湖上不太平。”
“我想学点功夫护著家里人。”
陈长河轻声说著,他早就想好了託词。
老张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带著审视之意,他在走鏢跑江湖大半辈子,见过的人多了去,藏著什么样的心思,看眼睛就能猜个八九分。
陈长河的眼神看著乾净,却又不像寻常少年天真,带著股莫名的蛮劲儿,隱而不发,有几分心机。
打量了兄弟两人一会,老张头提著烟杆,平淡说道:
“我这功夫可不是一天两天能学会的。”
“你打算跟我学多久?”
“学到够用就行。”
“够用?”
老张头忽然笑了一声,笑声很轻,带著几分轻蔑的意思。
“什么叫够用?”
“打一个算够用?还是打十个算够用?”
“能护住家里人不受欺负,便算够用。”陈长河抱拳躬身,言辞凿凿。
“如今湖上不好待,鱼越来越少,日子越过越难,若是懂些拳脚,兴许还能去城里谋个营生。”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老张头,目光里有恳切,也有少年人的倔强。
“张伯要是能教我,今后劈柴挑水扫院子的活,我都能干,家里每天都能送一条鱼过来。”
“凭这些就想跟我学功夫?”
老张头听完,哂笑一声,摇了摇头。他把烟杆从嘴里拿出来,在椅子腿上敲了敲,菸灰簌簌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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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够!”
“大大的不够!”
闻声,陈长河心里一沉,来之前他就想过,求人办事,哪能事事如意,沉默了片刻,他抬起头,声音比方才略显激动几分道:
“那张伯要怎样才肯教我拳脚?”
老张头没急著答话。
他把烟杆別回腰后,双手背在身后,上下打量了陈长河一番。
那目光不急不缓,像在掂量一件物什的分量。
看了半晌,他才悠悠开口:
“你家的情况我也知道,穷得叮噹响,学费肯定凑不出。”
“既然没钱,那就只能论关係,我膝下无子,孤独了几十年,也无意收弟子传衣钵。”
“你若真心想学拳,就拜我作义父,为我养老送终,我便应下此事。”
此言一出,陈大江脸色一变,他拉了拉陈长河的袖子,压低声音:
“老二。”
“此事还是回去和爹再商量商量,认亲不是小事,得爹点头才行。”
老张头负手而立,也不阻拦,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他的目光落在远处洞庭湖的方向,灰濛濛的水面上雾气升腾,天空有几只鷺鷥低低盘旋。
陈长河站在那里,脑子里翻涌如潮。
老张头的话,有些出乎他的意料,对方不想收徒,反而要认自己为义子。
在如今这世道,拜义父並非小事,不仅要养老送终,还要担其因果,若老张头有仇怨欠债,对方就可凭此关係追究到陈长河头上。
见陈长河迟疑,老张头摇摇头,正欲附身从桶里把鱼捞出。
却见陈长河忽然甩开大哥的手臂,膝盖一弯,直挺挺地跪在他面前。
泥地硬邦邦的,磕得膝盖生疼,但陈长河眉头都没皱一下,俯身下去,额头重重地磕在地上。
“义父在上,请受孩儿三拜!”
老张头负手而立,也不阻拦。
第一拜,陈长河额头撞地,闷响一声。
第二拜,他想起了母亲,当初臥病在床时那瘦小的身影。
她要是还在,会不会怪自己呢?
那几亩水田,自己一定要拿回来。
第三拜,陈长河想了父亲陈船生。
自从他练得心头火,引气入体后,父亲便很少再斥责自己。
练武之事,他势在必行。
相信爹也会理解的。
三拜之后,陈长河直起身来,额头上一片泥印子,眼眶微微发红,但腰杆挺得笔直。
“好!”
见陈长河如此果决,老张头咧嘴一笑,声如洪钟,跟方才慢悠悠说话的模样判若两人。
他弯下腰,蒲扇大的手掌拍了拍陈长河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笑道:
“起身吧,二郎。”
他叫的不是“长河”,也不是“陈家老二”,而是“二郎”。
这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便等同认下了陈长河这个义子,两人虽无血缘关係,今后却也胜似父子,成了自家人。
陈长河被大哥扶起,膝盖上的泥也没拍,就那么站著,目光看向身前这个瘸腿老人。
老人的眼睛不大,但很亮,就像箭矢可以穿透人心。
“回去告诉你父亲。”
老张头重新坐回石墩上,拿起没编完的筐,手指又开始翻飞,边做边说道:
“好生准备准备,二月二的时候,咱们再行认亲礼,该有的规矩,不能省。”
“是,义父。”
陈长河应了一声,显得很是恭敬。
陈大江站在一旁,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看著弟弟额头上的泥印子,看著他微微发红的眼眶,忽然觉得这个弟弟跟以前不一样了。
不是长高了,也不是长壮了,而是多了几分名为“成熟”的味道,做事更加有主见了。
回去的路上,兄弟俩一前一后地走著。
湖堤上的风还是那么大,吹得人脸疼。
陈大江走在前面,走了好一会儿,忽然停下来,回头看著弟弟。
“你真想好了?”
“爹那边……”
“我会跟爹说的。”
陈长河的声音很平静,“大哥,你放心,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陈大江看了他一会儿,点了点头,转身继续往前走,走了几步,又丟下一句话来,声音被风吹得断断续续的,但陈长河听清了。
大哥说的是——
“那老头要肯传你真本事,我也会把他当亲人对待的。”
陈长河愣了一下,隨即嘴角微微翘起,加快脚步跟上大哥。
两人並肩走在湖堤上,一高一矮,影子被冬日的薄阳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洞庭湖灰濛濛水面上去。
……
两人回到家时,屋里只有陈小湖一人。
“爹呢?”陈长河道。
“还在湖上没回来。”
陈小湖合上手里的书回应著。
陈大江看了眼灶房,灶台上还煎著驱寒的药,不解道:
“爹去湖上去做什么?”
陈小湖努了努嘴,摇头嘆息道:
“他想看看能不能再捞几只灵蚌,要再能得些金珠,兴许就能让我和二哥早些脱去木胎。”
“哪有那么好运,我之前去了多少回,都没再捞著。”
陈大江转身,脸色沉了下来,就要出门。
“身子还没好利索,就去湖上吹风,也不怕落下病根…我去湖上找找。”
“我也去。”陈长河道。
不知道为何,他心底有种莫名的不安,现在已经快中午了,冬天本就没什么鱼,父亲不该这么久还没回来。
而且近来湖上还不太平……
骤然间,陈长河眼皮一跳,面色大变,声音惊恐道:
“不好,是爹有危险!”
自修出心头火后,陈长河便多了一种灵觉,虽然还不到“秋风未至蝉先知”的程度,但也有几分趋吉避凶的神能。
修行者不会隨便心血来潮,既然灵觉在示警,那十有八九是有事要发生!
不待陈大江反应,陈长河已经拔腿跑出院子,衝著湖边去了。
陈大江面色也是一变,紧隨其后,跑到门前的时候,还不忘吩咐陈小湖。
“你待在家里,把门锁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