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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难为鸾帐恩 作者:桂花添镜
    第79章
    谢锡哮眉心微蹙, 视线落在谢锦鸣身上逼得他后退了半步,膝盖与手臂的酸疼还在,他识相地轻咳两声开口解释:“只是碰巧遇上,同嫂嫂说两句话。”
    谢锡哮神色稍缓和了些, 但语气仍透着冷意:“你们能有什么话可说, 她与你又并不相熟。”
    而后他抱住要从他腿上下去的温灯, 对着胡葚幽幽开口:“脏了。”
    胡葚顺着瞧过去,这是在说他手上的墨痕。
    她缓步靠近他,有些不明白, 脏了去洗洗就是,她记得这宅院里有口井,中原本也不难寻水。
    但他却盯着她没动, 她几步过去坐到他身边的圆凳上,被他略显幽怨的视线盯得不自在, 干脆抽出帕子拉过他的手细细给他擦拭着, 边擦边低声在女儿耳边叮嘱:“要小心些。”
    谢锡哮终是满意了些,在温灯回眸看向他时,他略一挑眉,很是大度地学着她娘的语气道:“不打紧,日后小心些。”
    温灯转回头来, 觉得他在挑衅, 想从他怀里面挣脱出去,好能靠到娘亲怀里去。
    但他环着她没松,手臂似没用力, 但她根本挣脱不开,她开口唤娘想要娘亲将她接过去,但谢锡哮却在此时开口:“别过去, 累着你娘怎么办?”
    胡葚原本还正用帕子蹭着他的手背,闻言抬眸看他:“没事,我不累。”
    谢锡哮沉默一瞬,有些不自在地开口:“腿还酸吗?”
    昨夜去沐浴的时候确实是跟他提了一句有些酸。
    胡葚答得坦然:“还行罢,睡醒就好了,我能抱她。”
    她伸出手,但温灯却是不肯再过去,怕坐在她腿上再压着她,只得不情不愿地老实坐着。
    谢锡哮慢条斯理地抚着她的发顶,双眸微微眯起:“这才对,真乖。”
    眼见着温灯板着脸不肯理他,胡葚隐约瞧出来些不对劲,可看向谢锡哮,却见他唇角噙着浅淡的笑意,似没事人一样。
    只是还不等她多看几眼,一直在身后不远处站着的谢锦鸣轻咳两声,似硬要从中挤出他的位置来。
    谢锡哮不咸不淡看他一眼,意外好脾性地开了口:“坐下说罢。”
    谢锦鸣有些紧张地靠过去,在圆桌对面端坐,视线没忍住朝他怀里的孩子上落。
    小姑娘板着脸,但毕竟年岁还小,即便如此也没什么威慑,与三哥还有那女人坐在一起,确实像他们生的,如若不然也很难去碰这个巧。
    倒真是她命大,一个女人带着个孩子还能完好无损地活到现在,甚至还能与三哥遇上,果真孽缘难断。
    只是这孩子,方才怎么还叫什么不伦不类的阿叔?
    毕竟面对面,小姑娘不可避免地看向他,他清了清嗓子,自持长辈的身份:“我是你叔父。”
    温灯将视线收回:“我有叔父。”
    谢锦鸣略怔了一瞬才想起来,好像那个贺县尉便是她口中的叔父。
    他可以不计较这个,但还是没忍住问:“为何没改口,竟还叫阿叔?”
    胡葚闻言没阻止他,偏头去看女儿的反应,温灯大抵是觉莫名其妙,蹙着眉反问:“改什么口,叫舅父吗?我娘是提过,但我还不习惯。”
    胡葚双眸倏尔睁大,拦是拦不住,话都说完了也更是没必要再拦,她当即觉得似有幽幽眸光落在脖颈上。
    她后背一凉,莫名有些心虚,转过头看向身侧人,对上他透着危险的墨色瞳眸,她眨眨眼,对他笑笑:“只是随口提了一次。”
    谢锡哮挑眉看向她,似是微不可查地冷笑了一声,但当着谢锦鸣的面,没说什么。
    谢锦鸣却先不赞同地开口:“叫什么舅父,叫爹才对。”
    温灯并不在意:“我爹都过身五年了,谢阿叔,你也知晓罢?”
    谢锡哮没能立刻回,深吸了一口气才答:“我知晓。”
    谢锦鸣哑口,看了看孩子,又看了看面色没什么变化的三哥,决定还是不要多言。
    他沉默良久,才再次委婉开口:“三哥,咱们什么时候回去?”
    谢锡哮头也没抬,将狼毫笔重新放到女儿手上,随意回他:“你若心急,你便先走。”
    “我倒也不是这个意思,离京前婶娘还嘱托我,让我同你一起回去。”
    谢锦鸣瞥了一眼胡葚,试探问:“她呢,你打算如何?”
    孩子势必要一同带走,毕竟是谢家血脉,既还活着,从前的事也过去这么多年,总不能让孩子流落在外。
    一个姑娘也成不得什么大事,若是庶子或许碍事些,日后娶妻论谁家姑娘也不能全然心无芥蒂。
    谢锡哮依旧没抬头,似是明知故问:“谁?”
    谢锦鸣没办法,只能又唤一声:“嫂嫂。”
    “自然是一同回去。”
    宣纸上墨迹拐过最后一个弯,他收了手,全然交给温灯自己写。
    谢锦鸣眼见他没明白自己的意思,只得说的再明显些:“嫂嫂回去,是养在外面,还是领回去给婶娘瞧瞧?”
    若是外室,倒是好办,随便置办个宅院就成,但若是纳妾,文书皆需齐全,也得给婶娘过眼。
    谢锡哮沉冷的视线当即向他扫过去,勒令他住口,又下意识朝着胡葚看一眼,见她神色如常,或许听不懂其中深意。
    他这才先厉声开口:“胡说什么,我是娶妻。”
    谢锦鸣面色一变,想劝说,却又有些不敢,唇张了又张,利弊在脑中转了好几个弯。
    有这女人的身份,有三哥的仕途,还有一直盼着他娶正经门户姑娘早些成亲的叔父与婶娘。
    以谢家的门庭,娶一个小门户的妻尚要受旁人议论些时日,更不要说是个北魏女子,若有腻的那一日,届时和离又是一场笑话。
    可他想着,若以三哥的性子,大抵很难容忍那些流言,京都那些爱嚼舌根的人家,即便是经得住他拿着刀去吓一吓,也经不住他经刑部的手细查细探,想惩戒总有法子。
    最后,他也只能问上一句:“你想好了?”
    “废话。”谢锡哮答得不耐烦,而后他蹙眉抬头,“你很闲?”
    谢锦鸣喉咙咽了咽,想赶紧了断这话,但想起胞弟,他还是得硬着头皮劝:“三哥,族谱的事能不能暂缓,七郎胆子本就小,你上次吓他一次,他当天回去就发了热,这次你回去又要改族谱,也不知他还能不能承受得住。”
    谢锡哮冷不丁问:“我何时吓的他?”
    “就是小侄子百日那次。”
    三哥拿着施家法的藤条,家中下人不敢拦,长辈又拦不住,最后还是父亲提了个折中的法子,叫个下人来施家法。
    他一身血衣立在那,身上透着凛然煞气,后来倒是在同七郎好好说,但那副样子谁见了不怕,七郎夫妻更是无有不应,生怕下一个就是自己挨了打。
    谢锡哮沉默片刻:“不过我已写了书信回去,亦会予他补偿,从此刻到我归京,这些时日足够他细想,难不成要事事顾虑,叫我的女儿流落在外?”
    眼见说不通,谢锦鸣便给胡葚使眼色。
    她不想管这些事,更不知要说些什么,反正于她而言怎么着都成,她便干脆当没瞧见,只安静低头看着女儿。
    谢锦鸣咬了咬牙,果真不能指望着她会帮忙,她说不准还巴不得如此,毕竟这孩子一回去便是长女,她什么都不用做,自有三哥给她铺路。
    只可惜七郎家的老二不是个小郎君,这一转眼回去,女儿倒是成了次女,其实序齿不要紧,要紧的是落了族谱定准的事,改了又改,还次次都需通禀族中,七郎读书习武都不成,本就样样不出挑,心思细腻又胆小,被压着如此很伤颜面,定是要多思多想。
    但此刻这话也都说不通,安静了片刻,在三哥再开口撵人之前,他只得先提班二的事。
    “三哥,你假死这几日我查过了,班二手里压了个女子,藏得十分隐秘,若非是有人给那女子抓安胎药,怕是都探听不到。”
    说着,他瞧了胡葚一眼,先住了口。
    谢锡哮倒是没有屏退她的意思,只淡声开口:“不必瞒她。”
    “这可是你让我说的。”
    谢锦鸣提醒一句,而后才开口:“给那女子诊脉的大夫说,应是双生,我的人去查了,那姑娘是个清倌,该是此前太子奉命外任时有的牵扯,能叫班二废这样大的力气,想来那腹中孩子很可能是太子的子嗣。”
    谢锡哮并不意外这个结果,只是未料到是双生,太祖皇帝时天家出过双生子的祸乱,也不知届时于天家而言是祥还是不祥。
    他只得叮嘱一句:“天家的事少议论,与此事有牵扯的人,寻个由头调离,莫要留在身边,此事我知晓,贵人如何吩咐便如何去做,莫要过多插手。”
    “好,不过我想,幸好是双生,班二这回可不敢轻举妄动。”
    说着,谢锦鸣看了胡葚一眼:“嫂嫂,班家你可知晓?班家的嫡女,此前与我三哥定过亲。”
    胡葚点头:“我知道的,可惜被太子抢走了。”
    谢锦鸣倒吸一口气,还是谢锡哮握了握她的手,轻咳两声,有些后悔当年没即刻纠正她的话:“别妄言,当年我离京时早暗中退了信物玉佩,班姑娘嫁太子是名正言顺。”
    胡葚看着他,点点头,难怪他回了京都没给那姑娘抢回来,不止是不想抢,也是根本没资格去抢。
    谢锦鸣迎着三哥冷厉的眸光,尴尬笑笑:“不过班姑娘入东宫至今也有八年,一直无子,原本太子其他姬妾亦没有动静还能好些,这回一下有了双生,若班二真敢把那女子如何,班家不死也得脱层皮,这事弄得棘手,他早晚得寻上你与你相谈,我估摸到底还是得把那女子老老实实还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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