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他们的话能信么?
北宋:从截胡赵佶皇位开始 作者:佚名第16章 他们的话能信么?
晨时初。
汴京城的晨雾终於散尽了,灰白的天光越过皇城的宫墙,落在福寧殿连绵的素白布幔上,映得满殿都是清冷冷的白。
一阵细碎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梁从政在前引路,身后跟著个身形精瘦的少年內侍,正是冯成。
一夜之间天翻地覆,冯成到现在都还觉得像踩在云里,脚下虚浮得厉害。
昨夜他从端王府出来,回府处置完首尾,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被宫里派来的內侍恭恭敬敬地请上了马车,一路直入皇城,到了这福寧殿外。
他脑子里反反覆覆只有一句话:殿下成了官家了。
自家那个素来孤僻冷清、只爱闷在书房里读书的殿下,一夜之间,成了这大宋万里江山的天子。
梁从政在偏殿门前站定,抬手轻轻推开了殿门,侧身对著冯成做了个“请”的手势。
“冯供奉,官家在里面等著您呢。”
冯成浑身一僵,连忙躬身摆手,脸都涨红了。
“梁都知折杀奴婢了!奴婢就是个伺候人的,当不起您这声供奉!”
他在简王府里待了十一年,最高也不过是个贴身伺候的內侍,连个正经的內侍官阶都没有,哪里敢受內侍省都知这般礼遇。
梁从政却只是淡淡一笑,眼底没有半分轻视。
“你是官家潜邸的心腹人,自小伴在官家身边,这声供奉,你当得起。快进去吧,別让官家等急了。”
冯成咬了咬下唇,没敢再多说,深吸了一口气,攥紧了袖角,低头快步踏入了偏殿。
殿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隔绝了外面的风声与动静。
赵似正坐在靠窗的椅子上,身上依旧穿著那身粗麻斩衰丧服,手里摩挲著那根青竹杖,抬眼看向进来的人。
冯成看著坐在上首的人,膝盖一软,“扑通”一声就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冰凉的砖地上,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连称呼都乱了。
“殿、殿下……不!不!官家!奴婢冯成,叩见官家!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他磕完头,依旧伏在地上,肩膀微微发颤,连头都不敢抬。
昨夜在简王府,殿下问他敢不敢去办那桩掉脑袋的事,他虽怕得要死,却也敢咬牙应下。
可此刻面对这九五之尊的官家,他只觉得心口像是揣了只兔子,跳得快要撞碎肋骨,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利索。
赵似看著他这副惶恐的模样,忍不住轻笑了一声,放下手中的竹杖,开口道。
“起来吧,冯成。別紧张,这里没有外人,还是跟以前一样就好。”
这声笑,这熟悉的语气,像一股暖流,瞬间衝散了冯成心里的惶恐。
他缓缓抬起头,看著眼前的赵似,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还是那张脸,还是那双眼睛,虽然身上添了威仪,可待他的那份亲近,半分都没变。
他踉蹌著从地上爬起来,垂手立在原地,指尖依旧微微发颤,半晌才缓过那股劲,张了张嘴。
“官家,奴婢……”
“你不用多说,也不用多想。”
赵似的语气很平静。
“昨夜的事,你办得很好,没有你,朕走不到今天这一步。”
“你只要记住,从现在起,你是朕最亲近的人,就够了。”
这句话落在冯成耳中,像一道惊雷,炸得他浑身血液都涌了上来。
他鼻子一酸,眼泪瞬间就涌了上来,再次“扑通”跪倒在地。
“官家!奴婢生是官家的人,死是官家的鬼!这辈子,奴婢这条命就是官家的!”
“官家让奴婢往东,奴婢绝不往西!官家让奴婢死,奴婢绝不含糊!”
“起来吧,动不动就跪做什么。”
赵似摆了摆手,示意他起身,眼底带著几分笑意。
“你的忠心,朕已经看到了。”
他顿了顿,继续道。
“朕也给你安排好了,往后你就跟著梁从政,在他身边学著宫里的规矩,学著办差理事。”
“等你学得差不多了,能独当一面了,朕再给你加担子。”
冯成连忙抹了一把眼角的泪,重重点头。
“官家放心!奴婢肯定好好学!绝不给官家丟人!”
“梁都知吩咐的事,奴婢一定件件都办得妥妥帖帖的!”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官家这是在给他铺路。
梁从政是內侍省都知,是如今宫里內侍第一人,跟著他学,就等於踩上了往上走的最快的梯子。
赵似“嗯”了一声,指尖轻轻敲了敲身侧的桌案,脸上的笑意渐渐敛去,神色正了正。
“不过眼下,还有件要紧的事要你去办。”
冯成立刻敛了神色,往前凑了半步,躬身垂首。
“官家请吩咐,奴婢万死不辞!”
“你先把昨夜办事的整个过程,从头到尾,一字不落地,详细给朕说一遍。”
赵似目光落在冯成身上。
“包括你找了谁,怎么跟樊楼的人说的,怎么跟赵佶周旋的,还有最后收尾的事,都別落下。”
“是!”
冯成应声,又往前凑了凑,几乎贴到了桌案边,压著嗓子,把昨夜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
半晌,冯成终於说完了,垂手立在一旁,等著赵似的示下。
赵似听完,指尖在桌案上轻轻点了点,微微頷首,语气平静地问了一句:“那个张福,你杀了?”
冯成的身子猛地一僵,头瞬间低了下去,声音也小了几分,带著几分不安。
“是……奴婢把他哄到城外,处理了。不杀他,奴婢怕……”
“怕他日后嘴不严,把这事泄露出去,给官家惹来麻烦。”
“奴婢知道这事没提前跟官家稟报,是奴婢擅作主张,请官家降罪!”
他说著,又要跪下请罪,却被赵似抬手拦住了。
赵似看著他,心里轻轻嘆了口气。
其实对他而言,张福杀与不杀,早已没什么分別。
如今他已是大宋的皇帝,大局已定,就算赵佶那边猜到是他设的局,就算张福活著跳出来指证,又能如何?
没有物证,没有旁证,一个王府下人的一面之词,除了落个誹谤君上、谋逆作乱的罪名,掀不起半点风浪。
可冯成这么做,从头到尾,都是为了替他扫清隱患。
这份心思,这份周全,他不能苛责。
“罢了,事已至此,就不必提了。”
赵似缓缓开口,语气里没有半分责备。
“他家里还有父母吧?”
“回头你从內库里支一笔钱,多送些金银布帛过去,安顿好他的家人,別让他们受了委屈。”
冯成重重地点了点头。
“奴婢明白!奴婢这就去办!一定把这事办得妥妥帖帖的!”
赵似微微頷首,身子微微前倾,目光沉了几分,语气也郑重了起来。
“安顿好他家的事,还有件更要紧的事交给你。”
“等会儿,朕让梁从政给你挑几个稳妥可靠、嘴严手快的人,跟著你去端王府。”
“你帮朕看住端王府里的人,说了什么话,私底下嘀咕了什么,事无巨细,都要一一记下来,立刻来给朕匯报。”
冯成闻言,整个人猛地一愣,脸上瞬间露出了几分慌乱:“官家!这……这不行啊!”
他急得声音都变了调:“奴婢昨天晚上亲自去的端王府,府里的內侍、管事,好多人都见过奴婢!”
“这时候奴婢去端王府盯著,不是……”
赵似看著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淡淡的,却让冯成心里莫名地发毛。
“不是什么?”赵似慢悠悠地问,“他们有证据么?”
冯成一愣。
“端王府的人能当人证么?”赵似继续说,语气不疾不徐,“他们说见过你就见过你?”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
“他们是真见过你,还是不甘端王失位,想要誹谤君上?”
冯成的脑子“嗡”的一声,瞬间全明白了。
他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重重地点头:“奴婢明白了。奴婢知道该怎么做了。”
赵似看著他,目光里带著几分满意。
“去吧。”他摆了摆手,“梁从政在外面,你跟他说,是朕的意思。他会给你安排人的。”
“奴婢遵命!”
冯成重重地磕了一个头,站起身来,倒退著往殿门方向走去。
转身的瞬间,他的脚步轻快了许多,脸上的表情也从容了不少。
殿门开了又合。
晨光从门缝里挤进来,又迅速被隔绝在外。
赵似重新靠在椅背上,手里握著那根青黄色的竹杖,目光落在窗欞外灰濛濛的天穹上。
要下雪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