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工作的意义
林静怡没有立刻回答，手指无意识地反覆拉著安全带。其实她心里清楚，从孟思嫻那句“会不会和他的距离越来越远”说出口后，沈少婷眼底的光就黯了几分。
面对陈飞的问题，她不太想回答。
这种和好闺蜜同时喜欢上一个人、却又心照不宣的秘密，让她如何能说出口？
她抿了抿嘴唇，目光依然望著正前方，声音轻轻的：“可能就是喝醉了，想起一些伤心事了吧。”
说完，她还是没忍住，补充道，“也可能是你刚才真的太凶了......”
陈飞在后视镜里看到她微微嘟起的嘴，带著点小委屈，不由得心生歉意。
“是我的错，主要看思嫻没来过这种地方，又喝成那样，你们又是三个女生，我怕出事，一著急话就重了。”
“嗯，我理解的。”林静怡的声音柔和下来，她能感受到陈飞那份下意识的关心。
陈飞沉默了片刻，还是忍不住追问“你说的伤心事是指什么？能跟我说说吗？我看她那样，挺不好受的。”
林静怡缓缓回过头，看著熟睡的沈少婷，眼神里充满了挣扎和犹豫。
路灯跳跃的光影在她脸上明明灭灭。
陈飞忽然发现，她的眼睛里，此刻竟也流动著与沈少婷类似的忧鬱。
难道她们......遇到了同样的难题？
过了好一会儿，林静怡才下定了决心，缓缓说道：
“其实婷婷以前，有过一个挺喜欢的男生。那时候没什么心思，就觉得一起玩开心就好。
后来那个男生上了不错的大学，认识了新的朋友。而我们则因为家里条件不好，退了学开始打工。”
陈飞静静地听著，没有打断。
“慢慢地，他就很少联繫我们。有一次婷婷鼓起勇气约他出来玩，他说觉得和她没什么共同语言了。我们整天就知道玩，没什么规划。”
林静怡的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还说，感觉和沈少婷已经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了。”
她的情绪似乎也被所说的故事影响，语调越来越低沉：
“婷婷表面上好像没事人一样，照样嘻嘻哈哈的，但我知道，她心里一直有道坎儿，她特別怕好朋友越走越远，而自己还停在原地，最后又被丟下。”
终於，林静怡还是忍不住將目光移到陈飞脸上。
虽然没有明说“身边的人”指的是谁，但车厢里瀰漫的沉默已然说明了一切。
陈飞轻轻“嗯”了一声，小心地追问道：“那为什么不找个稳定点的工作，试著改变一下呢？至少......离想靠近的人近一点？”
林静怡闻言，嘴角扯出一抹苦涩又带著点讽刺的笑。
“飞哥，你觉得我们没试过吗？”她反问，声音里带著一种与年龄不符的疲惫。
“刚退学那会儿，我们也满怀希望地去找过工作的，奶茶店、餐饮店店、服装店......什么都干过。”
林静怡说著，又转回身，目光投向了窗外。
“婷婷长得好看，又勤劳，但缺点就是骨头硬得很。
她受不了打工的那种气，跟领班顶过嘴，也跟想摸她手的顾客吵过架，甚至还揍过想包养她的老板。
结果不是被穿小鞋，就是隨便找个理由被辞退了。最长的一份工，就干了不到三个月。”
她长长嘆了口气，话语里满是无奈：
“飞哥，你说，像我们这样，没学歷、没背景，家里还会拖后腿，能找到的正经工作就是这些。
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命不行，每次工作都遇到了不好的人。
所以后来，我们乾脆就想开了，当所谓的精神小妹多好，虽然存不下什么钱，但心里痛快。”
听完这些，陈飞一时语塞，不知道说些什么好。
倒是一旁一直偷听的司机师傅，接上了话头：
“现在的年轻人確实都不容易，不像我们以前，干多少活拿多少钱，唉……”
司机师傅腾出一只手，熟练地单手打开烟盒，手指夹出两根烟，伸向后排，衝著陈飞晃了两下。
陈飞摇了摇头，客气道：“谢了师傅，我不抽。”
“那我抽吧。”林静怡接过了师傅的烟，拿出兜里的打火机点上，重重吸了一口。
司机师傅看著林静怡熟练的抽菸模样，“嘿嘿”笑了两声，也抽起了烟。
不过两人都很默契地將烟吐到窗外，儘量不影响到后排的人。
“我觉得吶，”司机师傅一手开车，一手夹著烟耷拉在车窗上，“现在的年轻人，不犯法，能养活自己就已经很好了。”
林静怡看了司机一眼，说道：“师傅，要是每个家长看得和你一样通透就好了。”
说完，她又朝著窗外吐出一大口烟，似乎很喜欢看著它们被风吹散的样子。
“可不是嘛！我现在都累死了，更別说你们！”
司机忿忿不平地回应道，看见前方车辆开始变多，立马狠狠吸一口烟，然后將还剩一大半的烟按灭在菸灰缸里。
做完这些后，他扶稳了方向盘，继续说道：
“以前你说为了车房拼命工作，我能理解。但现在，很多年轻人干一辈子都买不了房，那还干个屁。”
“是啊，所以婷婷和我说，她寧愿这样穷开心，也不愿意为了一点钱，把自己变成唯唯诺诺、自己都看不起的样子。”
说到这里，林静怡的语气充满了对闺蜜的心疼和理解，“她不是不想变好，她也试过想学点什么，可是坐不住，一看书就头疼，也没人真的耐心教她。”
“那，如果我这边有一份服装模特的工作给你们，教学也是由我来，你觉得怎么样？”
陈飞的声音不高，却像一颗石子投入林静怡的心湖，激起层层涟漪。
她猛地转过头，动作快得几乎要扭到脖子，那双湿润的眼睛骤然睁大，写满了难以置信。
有那么一瞬间，她怀疑自己听错了。
“服装模特”这个词对她而言，遥远得像另一个世界的词汇。
“你说的……是真的吗？”她的声音不自觉地发颤，带著一种卑微的期盼。
害怕声音稍大一点，就会惊跑这个过於美好的泡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