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他俩谁跟谁啊。小陈同学在宽敞的瓶子里咕噜噜滚了一圈,不禁想,也不知道顾芝怎么样了。
另一个我那么厉害,现在已经逮到他犯错误了吧,哼哼哼,我最讨厌有瑕疵的有谎言的关系啦,那他俩说不定已经在聊离婚的事了。
……当然,顾芝之前摔的那一下听着真的好痛啊,也不知道他有没有流血有没有包扎好,就算离婚分手重新当回好朋友,他也要继续待在这里,直到伤养好吧……小千老师分析说他受伤有可能是因为那个把我拉到异时空来的大坏蛋影响,希望他没事……话说小千老师什么时候来接我出去,没开灯的画室里面黑黑的好可怕哦……
小陈同学在瓶子里咕噜噜滚到第九圈的时候,远处传来房门的开合声,昏暗的室内,终于淌进一道光。
她松了口气,想都没想。
“小千老师,你晾我也太——”
“嗯?”
顾芝走进来,他推推眼镜,又打开灯,视线瞬间锁定了书架上宽敞的玻璃瓶子。
“你什么时候也开始叫她小千老师?”
他听上去有点不愉快。
但陈千景比他更不愉快。
“怎么是你,我呢?我一直等她——”
“她睡了,我来接你下去,你有意见就继续在那儿待着,我重新关灯。”
小陈同学:“……”
什么人。
她很想硬气地喷回去,但事实是她真的很怕孤零零地待在这种又暗又乱的地方,也不敢赌顾芝在这方面的素质。
好比拖她出病房时威胁再乱动就咬她脚趾——这阴暗比是真能把威胁立刻落实到位的。
陈千景只好别别扭扭地嘟哝:“我可没想让你过来……”
顾芝一顿。
她此刻的反应莫名与半小时前他的老婆重合了——揪着他的衣服趴在床上哭了好一通后,抹着眼角小声说,我又没让你在旁边等。
……但这不应该啊,他老婆的属性从来不是傲娇,她向来习惯用直球把他砸得头晕脑胀,“我喜欢你”“我看重你”“我觉得和你的关系最好最理想”,动不动就飙出这类顶级情话,弄得他不知如何是好。
错觉吧。
顾芝摸进画室,拎起瓶子。
“我听说你一整天都在睡,没顾上吃。走,下楼,我给你弄口蛋糕吃。还有陈奶奶的豆沙包子,和限定特卖的芝士布丁奶茶——中午时我排队去买的,小千老师嘱咐过,让我特意给你也留一份。”
“哦……”
开了灯的画室再也没有那种暗沉沉的恐怖气质,小陈同学醒来时那种仿佛被抛弃在角落的惴惴感飞速消逝。
这是她家,她有什么好怕的。
明亮的光线总能让她感到安心,又或许,是因为靠过来的顾芝。
今天他看上去没那么阴冷,眼镜后的眼睛也有些柔和。
玻璃瓶里的小陈同学向上贴了贴,靠近瓶塞的位置,她看清顾芝拎着瓶子的手在光线下有几颗水珠,也嗅到了瓶塞外传来的水汽,与丝丝缕缕沐浴香波的香气。
作为一个铁血芝士蛋糕推,杯子蛋糕老师家里的沐浴香波,毫无疑问是芝士奶酪味的。
“……顾芝,你刚洗过澡啊?”
小陈同学忍住没说“你闻上去像刚出炉的芝士蛋糕”,这话实在是太微妙了。
“顾芝,你正准备睡觉吗?”
“不然呢,我在我家里准备上床睡觉,睡前洗把澡很值得你惊讶吗。”
顾芝扫了她一眼,目光隐隐也有些微妙——十几分钟前他刚洗过澡,一边擦着头发一边打开卧室门,跟昏昏欲睡的老婆通报说“我先去安顿小陈,以免她一个人待在瓶子里害怕”,结果老婆只关注到了“芝芝你刚洗过澡啊”,然后她就招手让他走过去,拽过他的胳膊嗅嗅,说他像是一颗刚出炉的芝士蛋糕。
……大小陈总在某些奇怪的地方关注点一模一样,但也正常,毕竟是同一个人。
想到这,顾芝稍稍折叠了一下自己的睡衣领口,遮去那口浅浅的牙印子。
同一个人,但不同年龄,“像芝士蛋糕”这种奇怪评价之后的奇怪举动,还是没必要让未成年人知道了。
虽然,如果,可能,顾芝很想问问小陈同学,你是出于怎样一种心理,才会在两次情绪失控的大哭后突然扯过刚洗过澡的对象,正儿八经地评价说他闻上去像蛋糕,又啊呜一口啃他脖子。
难过至极时你还会觉醒把人类幻视为真·能吃的蛋糕的天赋吗。
换了平时,顾芝肯定会把老婆主动啃过来的行为解读为某种邀请——她早强调过她年近三十需求旺盛,冷不丁啃一口给点暗示似乎也正常——
但今夜她那样难过又疲惫的,还会把心思拐到风花雪月上,暗示他履行婚姻义务吗?
顾芝百思不得其解。
虽然他自己如果私底下抑郁狠了,就很喜欢跟老婆索要亲亲抱抱——各式浅层深层肢体接触再多也会嫌少——但他是他,他各类需求就跟负面情绪一样源源不断的,从来就没满足过,老婆冲他天真烂漫微微一笑,他私底下就能把车开进马赛克的海洋,老婆问他什么衣服配色好看,他私底下只在乎什么衣服款式好撕……他这种骨子里就极端污浊的男人和天真单纯又推崇究极完美纯爱的小千老师能一样吗。
要知道,刚结婚那半年,每个晚上赶稿赶到疯魔的小千老师向他索求抱抱,他面上纯洁哄人睡觉,背地里却一直会忍不住盘算,要再等上几个月几年才能把她睡衣剥掉——
顾芝默默反省过很多次了,但他实在改不了。
所以他总在换位思考,又总在得出“她暗示我”“她邀请我”的答案后,自主把答案屏蔽掉。
这世上比误会“她超爱我”更尴尬的情况就是“她想跟我xxoo”了,顾芝不想秃噜出自己的自大猜测后在老婆嫌弃又无语的眼光下破防。
所以,哪怕——
陈千景抱着他哭,陈千景哭完了突然嫌他衣服湿淋淋皱巴巴的非催着他去洗澡,陈千景叫洗完澡的他过来,继续抱着他不吭声,然后啊呜啃了他脖子一口,闷头往他睡衣衣扣那里拱——
顾芝也只是唰得站起来,干巴巴道:“既然你平复得差不多了,我就去看看小陈同学,免得她单独待在画室里哭闹。”
27岁的陈千景:“……昂。你去吧。”
17岁的陈千景:“昂?顾芝?你发什么愣呢?”
此时此刻,单独站在画室内的顾芝轻咳一声。
“没什么,”他拎着史莱姆瓶子往外走,“我只是在想一些事……”
小陈同学趴在瓶子里,隐隐瞥见了他隐在衣领后的牙印。
新鲜出炉,显然是几分钟前刚刚咬出来的痕迹。
……干什么哦,这两个大人是真的吵架闹脾气,又打在一起啦?
记忆深处的破碎画面一闪而过,陈千景心悸一瞬。
她讨厌任何一种破裂后相互撕咬彼此的关系。
“顾芝,队友,”陈千景便小小声道,“就算你和未来的我离婚,我也能继续和你做好朋友的,知道吗?我们可以是很好很好的朋友——哪怕没有男女关系,我也不会仇恨你的,我会一直把你看作一个好人。”
顾芝:“……”
不知道,不想,见鬼的好人卡和朋友卡,我是要从你这里收一辈子吗。
——换了以前他肯定会胃疼得反驳回去,但现在,他多少能明白她所强调的“好”。
朋友区是安全区,爱人区是深水区,所以17岁的陈千景才要一遍遍地将她未来的伴侣修改为更妥帖的“搭档”。
她始终都在害怕,她拥有的感情关系会沦落为那样狰狞狼狈的模样。
“当然,”顾芝这么答道,“我会是你的朋友,小陈同学,不管我和我对象发生什么,我都不会将好恶牵扯到你的身上。”
小陈同学小心翼翼:“即便你刚刚和另一个我吵了架,动了手,还被她在脖子上咬了一口?”
顾芝:“……”
注意到了啊。
他反手从一旁的书架上抽了本典藏漫画出来:“小陈同学,你看,这个是先行发售版,40特殊加页,你要不要欣赏欣赏。”
小陈同学立刻被调走目光:“是吗是吗这么稀有的漫画吗——我想看看——顾芝,带下楼吧带下楼,待会我能不能边吃蛋糕边看——”
顾芝松了口气。
【十分钟后】
蛄蛹出瓶子的小陈同学啊呜咬掉顾芝喂过来的最后一口蛋糕,指挥着他翻过典藏漫画的最后一张特殊加页,然后幸福又满足地长舒一口气。
顾芝微笑看着变成粉嫩嫩颜色的史莱姆,心想还是小孩子最好,单纯,人傻,记性差,漫画或蛋糕就能让她开开心心地笑。
然后小陈同学冲他开心一笑:“所以呢,顾芝,你跟她吵什么架了,为什么会被咬成这样?”
顾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