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很简单, 她压根等不了一整晚。窝在家里徒劳地心焦大半天,才想起来向外打探消息问他情况——怎么可能,她耐心没那么好, 行动力又一向很强。
时间倒回昨晚, 十一点半。
如果不是碍于此刻身体状况特殊, 真·不能见人, 陈千景早就直接冲出家门,上医院揪过那脑回路与身体状态总在往奇异方向波动的混蛋, 将他摁在病床上,劈头盖脸痛骂一番。
谁懂啊,对象自己总趁着她出差忙碌时爱作死就算了, 现在他当着她的面直接通报自己摔了跤磕了头, 但却压根不知道留在家里多卖卖惨多让她看顾呵护,宁愿把浴室门反锁然后直接翻窗逃跑飙去医院也不回家……正经人在家里受了伤,难道不是立刻坐地上呼唤对象,要亲亲要抱抱要心疼吗?
……他出事前几分钟还趴地板上哀哀怨怨地问一坨史莱姆要亲亲抱抱, 怎么真出了事反而一个劲地躲着她,拼命乱藏?
他就这么在意自己在17岁的那个她面前的形象?
好吧,虽然旁边的小陈同学是一直傻乎乎地呆在那重复“没穿裤子”,但陈千景明白自己17岁时连男生的手都不乐意碰,乍然碰到这种状况就是没法反应过来的。
……可这又有什么丢脸, 难不成顾芝顶着一头血披着浴衣摇摇晃晃出来,17岁的自己还会冲他怒叫变态吗?
不,她只会被吓哭, 然后一边哭一边试图扶着他去急诊看看。
……可顾芝就是不肯再露面,甚至还为此翻了窗,爬外墙的消防通道溜出去,仿佛叫门的她是什么洪水猛兽似的。
就这么怕丢脸?陈千景实在不懂,在浴室里洗澡摔了一跤有什么丢脸的,结婚两年也没见那货有什么死爱面子的特征啊。
于是,意识到顾芝已经开车逃出家里后,她又气又恼,火呼呼往上冒,想也知道那神经病窜去医院后肯定不会老老实实打针吃药休息好,她还不了解他么——
但陈千景只气了五分钟左右,第六分钟,她终于爬到床上,奋力拱起自己身体的胳膊,让对应的手指头摁上扫地机器人控制面板里的指纹识别锁——
他们家的机器人可可是顾芝专门改装过的特殊型号,只要有主人认证,随时都能和全屋电梯、电子锁、监控探头联通。
顾芝开发这功能是为了方便陈千景在画室工作时也能轻易控制电梯、查看门口访客监控,但他万万没想到,此刻这帮助了陈千景不用人手也打开了他反锁起来的浴室门锁。
陈千景在第七分钟操控机器人闯入浴室,然后她被那片血迹吓得呼吸一滞。
顾芝描述时说他是不小心磕到了洗手池,她本以为他只是在浴室里洗澡时打了滑,一个再日常不过的小事故……
但留下血迹的地方,不是水龙头,也不是洗手池,更不是任何容易磕碰的边边角角。
而是淋浴间内平整光滑的对墙瓷砖,长长的、猩红的一大条,刺目得像是谁用粗头笔刷划下的记号。
这绝对不是顾芝口中简单的“摔跤”。
更像是……陈千景比对着血迹的轨迹,结合脑子里的推测与幻想……
他原本好端端站着洗澡,结果,突然出了状况,后仰,昏倒——这才磕到了墙上,皮肉摩擦墙砖,糊出一片长长的血,最终整个人伴随着那声巨响摔在地上。
……那顾芝还能出什么状况?他没有高血压没有脑肿瘤,胃病也不是会让人猝然昏迷的症状,只有……
突然发作的低血糖。
可她这两天有盯着他吃饭睡觉……而且陈千景很熟悉低血糖发作的征兆与后果,倘若是血糖偏低导致的断片昏迷,顾芝根本不可能迅速爬起来,通报她没问题,然后还翻窗开车往医院跑……
陈千景想起今早顾芝醒来时含糊的话,与他在沙发上扶着额头缓了许久的神情。
顾芝说他做了一个混乱的梦,睡眠质量不好。
他还隐约提到了教堂,卷轴,骗钱的乡下老人,与一群混乱的猫叫。
陈千景不觉得顾芝会在一个梦的内容上也对自己说谎,而且她知道,他这人睡眠质量一向挺高,就算最近忙着忧心她的灵魂问题,一天只合眼三、四个小时,也能持续兼顾公司与小陈同学,陪着高中生当她的靠谱队友,表现出神采奕奕的模样。
可他今天醒来时的状态实在太差,记录下的体温与心跳也很不正常,明明她一整晚都守在睡客厅的他身边,确保他把毛毯盖得牢牢的,四周的窗户都关紧了,埋在沙发枕头里的睡脸也沉沉的很好……
为什么一夜之后,就突然显出感冒、发烧、低血糖的同时症状。
所以……
与科学发家的顾芝不同,职业就是绘制幻想脑洞的陈千景灵光一闪。
或许,顾芝现实的身体,是被那个混乱的梦所影响。
这段时间,他和灵魂混乱的她一直待在一起,却接受了各种各样不科学的发展,始终没放她离开去别的地方,中途还真的兢兢业业的找到了另外的法子,能让两个她都安安稳稳地分开、呆在不会相互影响的两份“介质”里,眼看就能重新各回各家、各自归位了……
顾芝和她谈过灵魂混乱的种种风险与他观察到的某些端倪,显然,某种神秘力量让两个陈千景出现在同一具身体里,如果没有及时分离,哪怕她们彼此不相互争夺,也会本能地损耗灵魂强度,结局肯定是一个无意中杀死另一个——或者更坏的,身体崩溃,灵魂破碎——
顾芝避免了这样的结局,帮27岁的她掌控身体,也帮17岁的她寻找回归时间线的方案,一切都有条不紊地进行,而这显然违背了背后人搅起这场事故的初衷。
倘若令她灵魂不稳的存在是只魔鬼,顾芝现在在魔鬼眼中,便是干涉了计划的眼中钉。
所以他势必会被一并牵扯进去——那力量会警告他,搅扰他,甚至也弄混他的灵魂破坏他的身体,直到他有自知之明,不再干预陈千景的灵魂事故,和她拉开距离。
那个令顾芝缓了很久、神情苍白的梦或许就是一个预兆。
陈千景小时候和奶奶住在老小区里,总能听说哪家的小孩,因为梦到什么不能沾的脏东西,就连续几天咳嗽、难受、身体昏昏沉沉,状态不好。
陈千景不确定这世上有没有鬼神,但她其实相信在常人无法解除的某处角落里存在科学无法解释的怪异之事——高中的她会向往一场时空穿越冒险,现在的她似乎成熟了,但笔下仍旧画着星球、王国、水下人鱼与陆地上会跳舞的牵牛花的故事。
所以她每次去世界各地取材,都会把地点定在些流传着奇幻故事的地方,三个月前,她明知顾锦宸给出的消息不怀好意,却依旧没忍住好奇心,背着素材本和画夹走进了那座小教堂……
陈千景在那座教堂里许了一个愿望,就和她结婚后去过的每个寺庙、道观、深山、野林子一样,她在任何一处似乎很灵验的地方都会怀着对未知的敬畏之心许下那个愿望。
保佑她在乎的亲人、伴侣和朋友们都能身体健康。
——一个再平常不过的愿望,陈千景并非真正把这愿望寄托给某处的神灵,她只是单纯希望能留下一点祝福,就像华国人总喜欢在过年期间拜佛烧香许愿来年平平顺顺,这并不代表他们是多虔诚狂热的信徒,真以为财神爷会专门为了几炷香下凡给自己撒金元宝——这只不过是给未来的生活一些期许与指望,心中总要有点乐观的念想。
与吝啬向任何身外之物寻求寄托的顾芝不同,陈千景很乐意在任何地方任何传说旁许愿,只是为了一个好兆头。
况且,站在一座干干净净、阳光敞亮、遍布花香的社区小教堂里许愿,又能有什么风险呢?
就算这是顾锦宸介绍给她的教堂——顾锦宸能做什么,难道他上下嘴皮一碰,说“这是顾芝曾经诅咒过你的地方”,她就真的信以为真,亲自来一次教堂后,转头就和顾芝毅然离婚了?
陈千景虽然许了愿,但她迈入教堂的初衷就和她之前迈入那所大学对外开放的操场一样,只是取材采风时,想顺便看看年少的顾芝曾求学长大的地方。
顾锦宸暗示她顾芝的性格并非她所想,暗示她顾芝拥有一个糟糕的学生时代,陈千景没信,但她那时的确已经察觉了他的端倪,觉得被困在太多虚伪的谎言里,还和他大吵一架——便想趁着外出取材来散散心,看一看没瞧过的风景,给自己不顺的感情生活找找突破的途径。
那趟异国之旅也及时缓解了她的心情——
按照顾锦宸给的指引真正看过顾芝曾待过的研究室,曾兼职打工的餐厅,曾租住的贫民窟公寓楼……
顾锦宸的本意,是拆穿弟弟的完美伪装,让陈千景领悟到,他压根就不是什么阳光善良的可爱学弟,即便摆脱了被欺凌的校园环境留洋在外,也总是本能混在下水道附近。
